4、第 4 章 宣钰垂眸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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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雪中送炭，下官感激不尽！”
送走各队人马，宣钰再次拱手相谢。他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温润，似山间清泉叮咚，悦耳醉人。
“只是灾情紧急，下官也要去救灾救民，暂无法抽身接待郡主。请郡主暂回官驿，待灾情平定，下官必设宴相邀，谢恩亦赔罪。”
姜琬一笑，颇有几分江湖女子的洒脱，直言道，“我此次随众人一起过来，是为尽一分力。”
她看一眼身边四个丫鬟，
“西境常有敌族潜伏突袭，女子自幼也会被教一些防身术，并不娇弱。且有我们在，搭救照顾女人方便一些，请宣大人准许我等一起去救灾。姜琬在此保证，绝不会拖后腿。”
宣钰眸子转动，视线落在姜琬眼里，她生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瞳是鲜见的纯黑，像没有星子的沉沉夜空。
此时她眸光十分坚定，并且真诚。
四目相视，他微微一笑，“既如此，请郡主上马，随下官前行。”
下人将宣钰的马牵来，是一匹高大的白马，结实有力，浑身的毛油亮顺滑。想必平时被主人照料得很好。
世上的马多为棕色或杂色，姜琬骑的黑马已少见，宣钰的白马更稀有。文人向来不喜骑射，他倒爱马。
一路无话。
先去的是灾情最严重的北仙桥村，这个村最大，又在最上游，夜里大水来的急，人们根本来不及逃跑。
偌大的村庄，此时全淹在水下，浑黄的水面露出零星几个瓦顶。不少人在树上呼救。
姜琬站在水边，不禁蹙眉。救援人手根本不够，舟船更是紧缺。
翡翠倒吸了一口凉气，“幸亏羡州城建在丘陵上。”
“羡州先人把房子盖在丘上是为了不占用浇灌方便的平原耕地。现在的羡州城是最原先的街道上扩建的。”
琥珀和宝珠崇拜地看向姜琬，“姑娘懂得好多。”
鲜有女子对此感兴趣，宣钰不禁又看向姜琬。短短几盏茶的功夫，已觉她与大多数京中贵女全然不同。
他心头跳出一个小小的疑问，兄长若见了她，会后悔当初绞尽脑汁退婚吗？
姜琬此时心思全在灾情之上，“宣大人，现在进展如何？”
宣钰压下这个莫明跳出来的问题，认真回道，“此地男人多通水性，目前待救的多为妇孺。船只紧缺，尚在加急做竹筏。”
“像那里，”姜琬指向一丛树，“水流改向，那一片水势已经不湍急，可以令水性好的人游过去救人。”
见宣钰欲言又止，姜琬道，“我知宣大人顾虑，但这天地间生死最大。天灾当前，大家心中所想该是如何共渡难关，而非一些前朝遗留的迂腐约束。”
前朝战力薄弱，对外屡战屡败，对女子的桎梏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至今许多地区仍受影响，将男女大防看得比天一样大。
“我口快，想到便说了，救人心切，大人见谅。”
宣钰在皇城脚下长大，自幼打交道的人向来一句话三个弯十个心思。他久久看着姜琬，琥珀色的眸微微映着光。
“郡主言之有理，是下官未断清轻重。”他看向姜琬指的方向，树少人多，并不粗壮的树枝在水中摇摇欲坠，随时会断。
“便依郡主之言，先救人。”
宣钰去召集人手时，翡翠也站了出来。
“郡主，让我也去吧。万一有姑娘家想不开，不肯让男子救，我好顶上。”
姜琬点点头，她知宣钰也是顾及有这样的女子，才束手束脚。
“你带些饴糖，一会过去让他们先吃上，补充一下体力。”
姜琬水性不比翡翠差，只恨身子还没养好，现在逞强去救人，搞不好会拖大家后腿。慎重起见，她决定留在岸边。
一盏茶的功夫，人手便齐备了。宣钰还不知在哪调来的麻绳，让人捆在腰上，防止这些人出意外。还搬来一大垛床单薄被，放在岸边备用。
此人做事有条理又迅速，倒十分合意。
救援之人四散入水，令待救的人看到一丝希望，一时间呼救声又此起彼伏。
姜琬听着这些呼救声，看向身边面带悲悯的男人，犹如怜爱众生的神祇。而她与他本该不相识的，只是因为她提前几日离开甘城，使他们有了交集。
命运是这样出人意料，无法预测。
“下官不会水，让郡主见笑了。”身为父母官，此时只能同姜琬一样等在岸边，令宣钰有些汗颜。
“盛京无海也无大江，不会水很正常。且宣大人沉着冷静，雷霆之势安排救灾，已令姜琬十分钦佩。”
不论旁的，就今日所见而言，宣钰是个能干事的官。
很快有人送回来。受惊的人终于获救，多激动得涕泗横流。
姜琬带人不停地安抚着，之前备的床单和薄被此时充当了简单的‘披风’，又烧甜辣的红糖姜茶，一口咽下，能感受暖流流入腹中，人的情绪也跟着平复了一些。
她用事实证明了来之前的话，一些话，一些安慰的动作，男人确有不便。
获救的人中有一瘦小的女人，在树上是便昏了，此时在姜茶的辣味刺激下醒转过来。睁开眼的瞬间，眼泪就流出来，抓着喂茶的宝珠，哭喊，“我的孩子被冲走了，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她一哭，众人又跟着哭起来。断壁残垣之间，哭声越显凄凉。
获救的每一个人都有家人，而此时，有的与父母分离，有的与子女分离，都不知道彼此是否还活着。
妇人哭喊几声，又晕厥过去。
宣钰责人将获救者送去安置，此前他已征用了两家客栈，驿馆的空房间。
是夜，百里之外的庆州。
“殿下，卑职方才听掌柜说羡州遭水灾了。咱们是不是绕路走？”
“洪水自虞州起，若走丹城，可避开。”
魏璟峤坐在浴涌中，水雾缭绕，冶艳的脸带上一丝笑，像一朵奈何桥边轻轻摆动的彼岸花。
此番真是天意。
是缘，还是孽缘？无所谓，反正她逃不掉了。
姜琬无故打了个寒颤，手中端的汤差点洒出来。
琳琅将碗接过，递给琥珀，略忧心道，“您身子还没养好，明日不要去了吧。”
今日沿河一路往下，灾民众多，主子跟着她们几乎没有住脚。
“今天虽然很累，但这一整天，我的心都是敞亮的。”姜琬漆黑的眸中，闪耀着神彩。
西境虽对女子没什么约束，但她幼时，所做的左不过是收收租子，买买庄子。进京之后就更别说了。
而今日，她与宣钰比肩站在岸边时，救助灾民时，她隐约看见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脱离后宅，不围绕一个男人，全新的生活。
姜琬感觉心底有一簇新的火苗，重新烧起来。
接下来几日，姜琬一直奔在最前线，没喊过累，也没嫌过浑水里出来的灾民脏。起初以为她惺惺作态的人，接二连三转变了看法，衷心钦佩。
尤其随时的侍卫，开始真的后悔当初懈怠没有保护好姜琬。
宣钰借机把姜琬当成表率，以她为例动员百姓。一时全城百姓一条心，擅水的救人，不通水性的照顾灾民。希望就此而生。
魏璟峤至羡州城时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明明刚遭了灾，但羡州百姓互帮互助，脸上并没有绝望。官兵亦是各司其职，一切井井有条。
羡州现在的府尹是……宣钰。
到了官驿，偌大的院子空空荡荡。
难道不在这？
疑惑时，瞥见拎着食盒的侍卫。
刘基上前搭话，回来汇禀道，“回殿下，郡主尚在此处。”
“随行的侍卫呢？”
“自羡州遭水灾，郡主就将侍卫借给羡州府救灾了。不仅于此，郡主自己也一直奔在前线帮忙救人。”
长宁郡主行事实在难以捉摸，先前匆匆逃离甘城，今却又逗留在此救灾救人。
回到街上，人来人往，在这些人口中，不时能听见对姜琬或宣钰的感激之辞。
聂闻叹道，“郡主实乃至纯至善之人。”若他日成事，此女当得起那母仪天下的位子。
边走边问，一路到在五文村岸边，远远地就看见了要找的人。
长宁郡主一袭红衣，在这满目疮痍之中，像一团炙热的火。
她拿一张靛色床单，包住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嘴里说着话，像在哄人，又端了一碗姜茶，一口一口喂着小女孩，没有一丝不耐。
魏璟峤看了一会，才留意到宣钰就在她的身后，垂眸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真令人不爽。
他这么想着，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上前去。
这种时候有陌生面孔出现一般不会引人注意，但魏璟峤一张脸实在惹眼，是令人惊心动魄的美。
随着他走近，周围许多人视线都停留到他的身上。他早已习惯，并不在意，目标明确的朝姜琬走去。
站在姜琬不远处的宝珠琥珀也发现了，但她们并不认识魏璟峤，一时没想着提醒姜琬。
宣钰先姜琬一步发现魏璟峤，同在京中长大，他们自幼相识，只不过魏璟峤小他三岁，两人喜好又多不同，所以交集不多。
他为什么来羡州？
按下疑惑，宣钰上前行礼，“下官见过岐王殿下。”
岐王？岐王！
姜琬心下一惊，转头发现魏璟峤已经到她身后，梦魇一般的脸，此刻就在她眼前。她虽没露出怪异的表情，但仍有些失态，被她抱在怀中的小女孩察觉到了，脸贴在她怀里蹭了蹭。
这使姜琬回了神，她垂头看一眼怀中的小女孩，“婵儿，不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