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好》鲁秋尔斯

3、第 3 章

　　周末傍晚的时候，陶潜会在楼下等我姐一起去上晚自习，他站在我姐旁边，平整的衣领，干净的脸庞，就像个贵气的小少爷。两个人跟漫画里走出来一样。我姐喜欢扎很高的马尾，她高中时迷恋的外国女星是斯嘉丽，为此偷偷染了一个“不明显”的酒红发色，只有在阳光下，才会被照耀成偏红的颜色。

　　和陶潜玩熟了之后，每次他见到我，无论多匆忙，都会走过来，微微附身友好地伸手掐一掐我的腮帮子，逗逗我，也不管我愿不愿意。
　　虽然不抗拒他，但是总觉得当小屁孩的感觉不太妙。
　　后来我也就这个问题问过他，为什么那个时候总要掐一掐我的脸再走。
　　他说我小时候一脸不服气又别扭的样子很可爱。
　　我那个时候已经知道‘颜即正义’了，要不是他这张脸，大概也不会乖乖让他掐半天……

　　有时周六，他也会过来玩，一些过年登门拜访的人送来的一套套的乐高积木，被我们翻箱倒柜找出来，并成了我们打发时间最主要的游戏。
　　我们拼的最多最好的是城市建筑与交通系列的积木。我姐是属于灵感迸发型的选手，不按套路出牌，喜欢在原有的积木背景下增添一些“人性化”的建设，我和陶潜则负责把她的灵感变为现实。
　　陶潜的动手能力要比我强得很多，无形中让我增加了对他的认可感。有时候我组装小积木的活儿才干到一半，家教老师来了，我就不得不暂时舍弃心心念念的“城市规划”下楼去学习，有时候学着学着就开始忍不住走神，想想积木怎么拼……等到我再上楼去房间的时候，本以为他们已经拼得差不多了，谁知道进度比我在的时候还要慢。
　　我姐从背后掏出来一个积木装甲车。
　　“怎么样？这个酷不酷？”她得意道，“你潜哥哥拼了老半天才拼好的。”
　　我接过那辆军绿色的装甲车，它比它看起来的样子要重，差不多快有我肩膀那么宽。
　　陶潜凑过来伸手把装甲车的后盖打开，捣鼓了一下，装甲车的车灯开始闪烁起来。
　　拜托，这简直！酷毙了好吗！
　　后来那辆装甲车一直被我放在卧室里束之高阁，连表弟来了都不允许轻易拿下来给他观摩的程度。
　　那时候为了赶时髦我妈还买了很科技很先进的彩电，我们会趁大人不在家偷偷拉上窗帘，把小霸王游戏机连在上面玩游戏。超级玛丽、魂斗罗、拳皇……属于上手比较快的双人游戏，陶潜还夸过我聪明，一学就会。在这里我不得不承认尚且在读高三的他们，在交往的同时，把我这个小跟屁虫处理得很好。
　　有时他们也会出去约会，我姐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连睫毛都刷得根根分明，在镜子前臭美好久。恋爱中的人真的很不一样，连眼神都会浸满期待与幸福。
　　我姐那么怕黑的一个人，甚至还会为了煲电话粥半夜在客厅呆很久很久……
　　到了下学期之后，我姐差不多一个月才回来一次了，我也很久没有再见到陶潜。
　　“潜哥哥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到我们家一起玩了？”客厅已经空荡荡很久了，还令人有些不习惯，我忍不住好奇地问。
　　我姐没有正面回答。
　　我从家里电话的记录上找到了陶潜家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和陶潜通了很久的电话。
　　大意就是，我询问了他最近什么没有来家里玩，他说因为复习没有时间，我问是不是和我姐吵架了，他说不算吵架，只是有了一点分歧。
　　经过商量，我们一起想了个办法，目的是为了让我姐消气，两人和好如初。
　　我姐从自习室回来之后，我跟她说咱妈在梧桐路露顶西餐厅订了晚餐，来庆祝一下我最近足球比赛拿奖。
　　后来也就可想而知了，在西餐厅等着我们的不是父母而是买了一大束玫瑰花的陶潜。
　　俗气又浪漫的套路，却赢得了西餐厅里很多外国友人赞许的目光。他们两人相拥时，陶潜捧着我姐的脸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
　　红色玫瑰在克莱因蓝天空背景下如同浸泡在深海里，残霞在消逝，恋人在相拥。
　　而我停留在邻座的过道上驻望，满心自豪于他们的和好。
　　那一幕的宿命感时至今日看来竟如此强烈，好似一杯伏加特灌顶灼烧内脾之醒，又如寒冰错遇骄阳消弭于无尘埃中。

　　那时候天真的我以为，看着他们很幸福，我就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