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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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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纯·人间·希敏】
树沙沙摇动,阳光琐碎,气温平平,有蝉鸣的声音。一整栋房子都空荡荡的,光阴交错。路上,少年们的嬉笑声悠远的不真实。时间,空间都缓慢了下来。破碎而宁静的夏天。
六个人都有课,南宫烈率先回到住处。上了一天课,饿了个半死,南宫烈把书甩到沙发上,跑进厨房,打开冰箱,乱翻一通,失望的发现,能吃的东西不太多,还都是他不太喜欢的食物……
唔……嘟着嘴,南宫烈不情不愿的用这些原料,做了个三明治,勉强吃了几口,胃口都倒了大半……不吃又不行,希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做饭,真要饿着肚子等的有人回来做饭,不如耐着性子把手上的东西给吃了。
机械的咀嚼着,南宫烈努力放空自己,这样才能顺利的把手上的点心吃掉。但是,越是想放空自己,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就越容易想起。
冰封在心底的记忆缓缓打开,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在眼前重演。那个时候,他只是一只小小的白猫,他的名字叫“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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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纯第一次知道是方士大人的真名,是在被人破坏的不成样的“梅园”里,
那时的阿纯太小,全部的世界就是“梅园”。如果那时的他知道,知道方士大人的真名,付出的代价是失去这个“世界”,失去方士大人和烈少爷,失去小黑的话……那他情愿一直傻傻的不知道方士大人的真名,不知道世界上的风云变幻……
与鬼后的大战,最直接的代价就是方士大人的离开。看上去懒懒的小黑,实则心高气傲,一直不愿接受“方士大人已经离开”的事实。在怒火与恨意的折磨下,小黑决定去方士大人,或者,去找鬼后报仇。他的满腔恨意,必需有人承受。
留下一句“等我!桃花凋谢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小黑化成清风,不知去向何处。阿纯看着小黑离开的方向,默默无语。他拦不住小黑,或者说不想拦。他一直知道小黑的能力比他高,如果能力比他高的小黑真的,真的可以把方士大人找回来的话……那么……那么……
所以,小黑,你去吧,我不会拦着你的!可是,无论如何,一定要回来好不好?不论最后有没有找到方士大人和烈少爷,都一定要回来好不好?千万,千万,不要留我一个人……我不想一个人孤独的留在“梅园”,留在世上……
春去春来又一年,花开花谢又一季。“梅园”的桃花,终于全部凋谢,小黑……没有回来……
阿纯抱着南宫烈遗留下的古琴——最后一样代表“梅园”过去的东西。躲着屋里瑟瑟发抖,悲伤的情绪无法抑制。
全部都离开了……全部都没有回来……他被遗忘了……被抛弃了……
眼泪流下来,不可停止。阿纯从来不知道现实是如此的残酷,单纯可以延续很久,而长大往往只有一瞬间……
擦干泪,阿纯咬牙站起来,在现实面前,他不得不长大了。明朗无忧的日子不会回来,他不得不踏上历练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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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闭狭长的小巷,阿纯背着琴没命的向前跑。身后,一群宵小骂着脏话,紧追着阿纯。阿纯不该怕他们的,但现在阿纯却怕死了。自从离开“梅园”就没有吃过一顿餐饭,起初可以用灵力撑着,但日子长久灵力消耗严重,根本支撑不过腹中的饥饿感,阿纯的自傲让他不许向凡人乞食,现在他却希望有人可以给他一口饭吃,一口就可以了!
不,不对!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吃饭问题,而是身后的杂碎们!如果被抓住那么下场就是被丢进青楼!想想真是太好笑了,堂堂神兽,不仅要担心“何已果腹”,还要被一群杂碎追着满街跑……方士大人,如果你知道你最心爱的孩子,落到如此境地,你是会嘲讽的大笑,还是会伤心的痛哭?
向前跑,再快一点,已经看到大道了,上了大道,那些杂碎就会畏惧人群,放弃追他了吧。冲上大道,阿纯“砰”的一声,碰上一匹大马,倒在地上,痛苦的不能起身。追上来的宵小,一把揪住阿纯往后拖,骂着不堪入脏话,一阵阵粗暴的踢打。阿纯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没在这痛苦之中了。
“住手!”坐在马上的人突然发了话,严厉的声音震的一群宵小没了动作。阿纯透过间隙看着马上人,那身形轮廓很是熟悉。
也不知那人有什么本事,让人一群宵小丢下他就跑了。阿纯松了口气,一个问题解决了,可是腹中空空,奔跑后饥饿感觉越发明显。阿纯抱着最后一点点希望,扯住马上人的衣角。他……应该是个好人,不然不会救他才是,那么问他要吃的他一定……不,应该会给一些吃的吧……
“好心的老爷,给我……给我一点……吃食……求求你……”靠近那人,阿纯说着卑微的话语,眼泪涌了出来……阿纯终于知道为什么马上人的身形很熟了,因为……因为马上人长的好像方士大人……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马上的人不知道阿纯在想什么,只当是他是饿了好久,又受了惊吓。看阿纯那可怜的模样,马上人动了恻隐之心,长臂一撩,把阿纯抱上了马。
马上人把阿纯带进了街口的“得胜饭馆”,要了一桌的菜,示意阿纯,这些菜都是点给他的。这些菜,菜色一般,味道也一般,可是原料新鲜,饭菜热烫,阿纯吃的酣畅淋漓,一直吃到饭菜填到了嗓子眼才依依不舍的放了口。
尴尬的擦了擦满嘴的油,阿纯为了自己刚才的吃相而羞愧,“谢……谢谢你……”
坐着阿纯对面的人,一口饭都没吃,茶水倒是喝不了少,看到阿纯羞红了脸,大笑着化解了尴尬,“没事,没事。这酒楼是我开的,我就住在这里。所以不论请你吃多少饭菜都可以!呵呵,吃饱了吗?不够还可以叫哦!”
“够多了……”阿纯扬着羞涩的笑,看的对面的人一阵的晃神。
咳嗽一声,对面的人扯开了话题,“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雷希敏,是这个饭馆的老板,你呢?”
“我……”吃饱了,阿纯的脑子迅速转动起来。这个人和方士大人长的太像了,而且同样姓雷,那么,他会不会是方士大人的转生呢?“梅园”一别,不知方士大人的生死,方士大人极有可能带着烈少爷转世了不是吗?转瞬间,计上心来:“我……我是南宫烈!”
是的,他要假扮烈少爷!如果眼前这个人真是方士大人的转生的话,没道理对“南宫烈”这三个字没反应的。阿纯始终相信,方士大人对烈少爷的爱,无论转世几次,都不会被磨灭!想到这里,阿纯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可是,阿纯完全想错了。雷希敏对其中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点都不知情,毫无心计的说:“南宫烈啊,很好听的名字。又特殊,姓复姓啊,真是少见的很呢。”
阿纯,不现在是南宫烈了,眼神黯淡了下去,连同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一起磨灭。
扣门声响起,一个女子不安的从门后探出头,“夫君?”
雷希敏起身把女子迎进了门内,“雪琴,来,来见见我新交的朋友。”雷希敏的热情,换来南宫烈的冷漠。
南宫烈冷眼看着,眼前这对夫妇的恩爱,一点情绪的变动都没有。雷希敏不是方士大人,既然不是,那么雷希敏的一切于他何关?
叫“雪琴”的女人,看到南宫烈的脸色后,害怕的往雷希敏身后躲,雷希敏的脸色也有些僵硬。为了缓和气氛,雷希敏说:“烈,你刚刚被人追赶,大概受了不少的惊吓吧。我看你也没处可去的样子,不如就在我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吧。”
点头,南宫烈同意了雷希敏的说法。在酒馆后院找了个隐蔽的小房,就算是安顿下来,有了个暂时的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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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纯在此处停留了十余日,总算对这里有了个大体的了解。“得胜饭馆”,雷希敏家的祖业,据说以前也是风光一时的,不过到雷希敏这代能勉强营业就已经不错了。雷希敏的妻子,雪琴,一个相貌平平,能力平平,性格平平的人。不过好在她的脾气温顺柔和,总是很体贴雷希敏,对阿纯这个外人也照顾有佳,甚至还有些讨好的样子。还有雷希敏年幼的小女儿,小诺。活泼可爱的小诺,单纯天真,喜恶分明全部写在脸上,看到小诺,就让阿纯想到了,在“梅园”的那些时光,那时的他也是单纯无忧,喜恶分明……现在却……
有家业,有妻室,有儿女。这个就是人间所谓的“家”的概念吧……真是美好啊,美好的……叫阿纯嫉妒……
晚上,饭馆打样后,店里的厨子,小二,包括雷希敏和雪琴才找到机会歇息一会。所谓的休息就是,他们可以吃上一顿比客人要晚上好多的晚饭,或者说宵夜更适合吧。阿纯没胃口,先回了房。
雪琴为雷希敏盛上满满一碗饭,连同筷子、勺子一起递给雷希敏。等雷希敏开始吃饭时,雪琴犹豫着开了口:“夫君觉得……觉得烈……怎么样?”
“嗯?”夹口菜,雷希敏不太理解的问:“什么怎么样?”
雪琴依然犹犹豫豫的:“我……我是说,烈一个人在外头流浪的也不太安全,干脆就把他留下来吧。就不知道,你怎么想了……”
雷希敏笑了,“雪琴,别傻了。我知道你喜欢烈,我也喜欢啊。烈长的漂亮,性格也好,又会干活,因为他啊,我们饭馆的收入也多了不少呢。不过,一看烈就知道一定是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小少爷。虽然,他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家世,但应该是家道中落才不得不流浪在街头的吧。像他那种大户人家的小少爷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呆在我们这种狗窝、鸡笼一样的小地方呢?现实一点吧,我现在只希望烈可以停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说到最后雷希敏的声音里带上了遗憾,是不可抗拒现实的遗憾。
雪琴看到雷希敏这态度也不好多说什么,两人无语的吃完余下的饭菜。南宫烈靠墙而站,长发遮面,静静的站着,回味着刚才听到的对话。
片刻,转身离开,轻盈安静的没有惊动到任何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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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反常,秋日却有着大暑天的气温,饭馆里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小二、厨子借机偷懒打瞌睡。
雷希敏抱着一堆帐本,路过南宫烈的房间。他想告诉南宫烈,今天饭馆里没什么客人,他放南宫烈一天假。不假思索的推门进入,雷希敏被门内的景象震的动弹不得。
南宫烈正背对着门洗着澡,雪白的后背全部裸露了出来,带着点点水珠,好像刚从水里掏出来的美玉一般,发出盈盈光泽。热气升腾上来,为这种美增加了朦胧与虚幻,模糊的不真切。南宫烈诧异的回头,发觉有人偷看,气恼的红了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南宫烈拘谨羞涩的往水里埋的动作,在雷希敏眼里又成了另一种诱惑……
雷希敏的心受到了蛊惑,眼神暗下来,凭着一股冲动把南宫烈抱上了床。温柔而虔诚的膜拜着南宫烈的每一寸肌肤,开启了一段纠缠不清的孽缘。
南宫烈麻木的承受着雷希敏的热情,眼眸空洞的望着床柱上雕刻着的“百花盛放”。
他美吗?当然!他的出世因为烈少爷的灵魂,他人形的躯体当然也和烈少爷一样。一样的美,一样的绝世……甚至比烈少爷多出了一份流落人世,孤苦无依的凄凉……
疼痛如期而至,南宫烈合着痛感大叫起来,回应着雷希敏的索求。他要一个家,他要有人爱!如果方士大人,小黑都不爱他,那他也不是没人爱的,希敏爱他!起码,希敏在这一刻还是爱他的……
不诉前因,不计后果,南宫烈要的只是这一刻的,被人宠爱的感觉。大力的抱住身上的人,南宫烈真想把自己容进雷希敏的身体里,只有这样才不会分离吧。
纱帐不知何时落下,遮住了帐内扭曲、悲伤的“欢乐”……
待雷希敏从狂乱中清醒时,才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了多么大的错误。鼻间怪异的气息,地上零乱的衣服,南宫烈苍白痛苦的面容……这一切,就是杀了他,他也补偿不起啊!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开始道歉,赔罪,祈求南宫烈的宽容!
对此,南宫烈只是微微摇头,轻声说:“真心要补偿的……就给我一个家吧……”他要一个家,只是想要一个家……
雷希敏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在雷希敏庆幸南宫烈愿意原谅他的同时,南宫烈却红了眼。南宫烈觉得恶心又可怜,他为他自己感觉到恶心,为希敏的毫不知情,受骗上当感觉到可怜……
正当两人不知所措时,托盘落地的声音传了进来。两人回头,雪琴脸面扭曲惨淡的看着两人。不用解释,刚才发生过什么,不用解释也知道……
比起雷希敏的躲躲闪闪,南宫烈脸无愧色直视起雪琴不可置信的双眼:是我诱惑了希敏,但我不后悔,永远也不后悔,这是你给我的机会……
几天之后,雷家举行了一场婚礼。婚礼办的非常简单,甚至是简陋,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直到又过了几天,坊间才流传出“希敏老板新娶了娘子,是个美人”之类的传言。
但具体如何,关上大门,围墙一围,也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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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复一日,说是不同,也说不上大不同。很多事情不注意也就过去了,等注意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提起了,“这‘得胜饭馆’是不是不太一样了?”大伙往那地方一看。果然啊,不同了,大不同了!门面粉饰的更精致了,看上去气势恢弘的,一派大酒楼的架式。而住饭馆后院的雷家人,早已悄悄的在别处购置小院安了新家。
在别人眼里日日都过的差不多,而悄悄淡出别人眼界的雷家人,却在这差不多的每一日里经历着一场阵痛。
房间里昏暗不清,因为这里是位置最偏僻的小屋,所以阳光不容易照进房里。打开房门,一股子沉郁药味扑面而来。无论是谁,一闻到这药味,心情都会往下一沉。
南宫烈端着一碗深黑的药汁走进房里,放在床边,扶起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现在只能整日躺在床上的女人,“雪琴姐姐,该吃药了……”
虚弱无力的女人,睁开眼,浑浊不清的眼珠完全不复健康时的温和神采,喉咙里含糊不清的念着什么,大约是,“希敏……”
南宫烈会意,“雪琴姐姐,是想希敏了吧,我这就把他叫来……”
雷希敏穿越过房屋回廊,走向雪琴屋子的时候,慢慢的心里就有一种预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进了屋,视线落到药碗上,先前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雷希敏撑起笑脸,打趣到,“哟,雪琴,闹脾气呢?怎么不吃药?怕苦吗?我叫厨子做点糖点,给你解解苦怎么样?”
一室寂静,无人应答。
南宫烈给雪琴整理被子,用与常人不同的双眼看着雪琴的生命之火越烧越小,近乎扑灭。
大力呼吸,积存力量,雪琴说:“希敏……烈……好好……好好……”未完的话,再也说不完了。
最后一行清泪滑下脸颊,是为了留在人间未完的愿望吗?
草长莺飞之时,雪琴的后事全部办完了。南宫烈坐在小院里,仰望着小小一方青天发怔。雷希敏抱着小诺走近南宫烈。
“哎呀,天气不错啊。现在出来晒晒太阳,是个好选择。”雷希敏放下小诺,让小诺一个人玩去,把南宫烈拥进怀里,拥的紧紧的。
“生命很脆弱不是吗?”南宫烈看着,笑的灿烂的小诺,感叹着生命的奇妙。一人还没成长起来,而生她的那个人却已经离开了。好在小诺还小,不懂事,依然保持着童真与快乐,失去娘亲的打击,暂时还不能影响到她,“希敏,活着!为小诺……”
“嗯!活着……也是为了雪琴最后的愿望……”雷希敏把南宫烈往怀里压了几分。
虽然雪琴最后没有说,但是,他和他都听懂了。所以,好好活着,快乐活着,即使心里依然会悲伤。
想通了,看开了,心里舒服了,日子也就好过多了。南宫烈忙着当“娘”照顾小诺,雷希敏管理着饭馆,准备进一步扩大规模。
天气好的时候,南宫烈打发小诺背书去,自己一个人坐在树下打理着发头,想着心事。雷希敏整理完帐本,走到后院放松。看到美人慢慢爬梳长发的样子,心中一动搬来笔墨纸砚,描画起眼前的风光美景。
等南宫烈回神时,雷希敏的画已经画的差不多了,“来,烈,看看我给你画的画像。”
南宫烈接过画,画中人脸旁温润柔和,眉眼精致,长发如墨,身段纤瘦。梳整长发的样子,好像满腹的轻愁无法解开。
看完画,南宫烈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以为你只会拨算盘,写帐本,没想到你还会画画啊?看不出,原来你还是个全才呀!”
伸手扶上南宫烈的眉目,笑脸。雷希敏感叹到:“久违了,你的笑容。”
看着雷希敏,南宫烈淡淡敛起笑意:“别说傻话了,去整理帐目吧。我要去看小诺是不是乖乖背书了。”
南宫烈远去的背景飘渺虚无,像一缕轻烟,马上就会消散在风里。雷希敏冲上前,把南宫烈扯进怀里,“烈,我求你,别消失,你要什么东西我都给!留下来,留下来!”
不着痕迹的退出雷希敏的怀抱,南宫烈冷静的说:“我没走啊,就在这里。只是你能陪我多久呢?”
“很久!一生!一辈子都陪着你!”雷希敏大声说,已表决心。
一生啊……希敏,你知道不知道,我不是人类,我的一生无穷无尽,而你呢?你的一生到底有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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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希敏的一生不长,很短,只有三十几年光景。
跪在灵堂里,南宫烈很高兴,雷希敏终于兑现了自己诺言,一生的最后几年一直都伴在南宫烈左右,不离不弃。
其实雷希敏的早逝,他自己是不是该负点责任?知道雷希敏染上恶疾,他明明可以用灵力为雷希敏续命的,可他没有。或者说,其实用灵力续命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再怎么续命,生命终究有完结的时候。注定的死亡,流逝的生命,神仙都没办法制止,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很久不动用仙术的神兽,怎么有办法抗衡的过自然的定理。
这样想来的话,南宫烈觉得自己并没有对不起什么人,如果真的一定有一个的话,那大概就是雷希敏了吧,因为他是如此的无能,不能挽救回雪琴的命,让雷希敏伤心。到了雷希敏快死的时候,一样也不能救回希敏的命……
南宫烈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跪在一边的小诺。小女孩的脸上还有泪痕,神情却坚强的很,好像再也不会哭了。
烧着纸线,雷晓诺问南宫烈:“二娘……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续上快烧光的香烛,南宫烈的嗓音淡漠着说:“别叫‘二娘’,以后叫‘师傅’。以后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从现在起,我会教你学识,经商的本领,还有仙术……只有我们两个也要坚强的活下去。”
雷希敏的死对雷家来说是个分水岭。处理完雷希敏的事后,南宫烈带着雷家开始了明显到嚣张疯狂的发展。才短短几年的时间里,雷家的产业涉及到了各个领域。饭馆、酒肆、金店、当铺、布坊、衣店,甚至是青楼妓院,总之什么能争钱,雷家就做什么。
在几年的时间里雷家的势力也前所未有的膨胀起来。从百姓口中的传言便可得知一二。
“哎,听说了没。前些天有人去‘得胜饭馆’闹事,被县老爷捉进衙门,重重的判了刑。是……是关几年来着?”
“还有这事啊?不知道啊!我到是听说,城东的王员外向雷家的主事下了聘礼,说要迎娶雷家的晓诺小姐呢!”
“是啊,第二天,雷家主事就把聘礼退了回去,还多退了一倍呢!据说是因为,某某小王爷也看上了晓诺小姐,所以雷家主事根本就看不上王员外他们家。”
“你们说,这个雷家主事到底是什么人?关系都通到王爷那儿去了?”
“什么王爷啊!连当今皇上都要让他三份!唉,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一定是个神仙似的人物吧。不然怎么这么大本事?!”
“就是,就是!”
……
每每坐上软轿,上店里去巡视,耳边飘过这些琐碎言语,南宫烈都是一笑了之。真是了解了,为什么当初方士大人和烈少爷不喜欢在人前露面啊。人多嘴杂的,原本的事实也不知道要被歪曲成什么样呢。
啊,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雷家的势力越来越壮大,这肯定是值得高兴的。
希敏你要是看到你最爱的家业扩大到这样,也会很高兴的吧。呐呐,以后若再有机会见到,一定要说我很能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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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就到了江南多烟雨的时节。南宫烈撑着油纸伞,踩着青石路,往家的方向赶。
莫名的,雨丝的方向改变了,扑的南宫烈一身都是湿,不得不找了个小亭躲雨,擦拭身上的水渍。
“真是奇怪了,怎么突然雨水就往我身上扑呢,这下回家又要晚了。”南宫烈咒骂着,整理衣服,但不论怎么整理身上总是湿湿的,让南宫烈感觉好不自在。
“啧啧,真是奇怪了。神兽什么的,对天气不是没有反应吗?你那么着急整理衣裳做甚?”恶意的声音凭空响起。南宫烈背脊一僵,回过头去。鬼后端着一青瓷小杯,一幅观赏雨中江南,好不惬意的样子,“纯~~好久不见啊。‘梅园’一别,就再也没见过了,不过,你过的应该不错吧。就是夫君死的早,拉扯着一个不成才的小丫头片子,过着奶妈一样的日子。呵呵呵,雷君凡还真是有本事,教出了这样一个神兽来。”
故意遗忘的名字被重新提起,故意忽视的伤疤被重新揭开。南宫烈怒不可揭,动用起许久不用的灵力,用双手做出咒印向鬼后发动攻击,“你来干什么?又想破坏我平静的生活吗?方士大人,烈少爷,小黑都不在了,你不满意吗?!”
咒印还未靠近鬼后就已消散,鬼后哧笑着说,“纯儿,人间的清平日子过久了,怎么用灵力都不会了吧!真是失败啊!哈哈哈,你说雷群凡要是看到你这样不争气,是该哭还是该笑?!”
南宫烈因怒意涨红了脸,又因鬼后所说的事实而无法反驳。不过冷静下来,南宫烈到是觉得鬼后的力量也增长了不少。
“没错!我的力量的确增长了不少。不过,你不好奇,我的力量为什么增长的那么快吗?说不定,和你一直思念的三个人的有关哦!”鬼后神情充满了兴奋的意味,其实这个问题是白问,纯一定能猜出来的。
和他一直思念的三个人有关?方士大人和烈少爷是不可能的,如果鬼后知道方士大人他们的下落又何必来找他呢,和方士大人比起来,他简直微不足道。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
目露恨意,南宫烈对鬼后的厌恶溢于言表:“你把小黑怎么了?”
“哈!”鬼后大声笑起来,这一刻竟像人间普通的邻家少女一般天真,“你真聪明耶,就是黑龙墨!哈哈哈!”
瞳孔紧缩,南宫烈心急如焚,“你这妖妇到底把小黑怎么样了?!”
“有本事就来冥域找啊。”鬼后轻佻的说,勾引着南宫烈踏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南宫烈气的无话可说,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一甩酒杯,鬼后突然改了个人似的对南宫烈恐吓到:“游戏玩够了,我不妨告诉你好了。黑龙墨的全部力量已经被我抽干了!除了一身龙骨,别的什么都不剩了!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快从雷家滚出去!我有力量捉住黑龙墨,就有力量整垮雷家。啊,对了,你别忘了,我现在用的可是黑龙墨的力量!如果我真的用你兄弟的力量去整垮,你辛苦挣来的家业,不知道你该做何感想啊?!呵呵呵呵~~”大笑着,鬼后走进雨幕,消失在雨水中。
南宫烈瘫在小亭里吓的瑟瑟发抖。小黑,他的兄弟,原来是被鬼后捉去了,还被抽干了所有力量,不知生死啊……为什么在他快要遗忘悲伤的时候再来提醒他,那么残酷的现实。还有雷家的现在的产业,被毁了没关系,可是在天国的希敏会怎么想?还有小诺,那么小的年纪为什么,他经历过的痛苦,小诺都要经历一次……
冷风吹过,南宫烈身上未干的衣服,泛出寒意渗进皮肤里,让南宫烈打了个激灵……前路再一次迷茫起来……离开也许真的是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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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南宫烈抱着一坛桂花酿,拉着小诺到院子里对月品酒。看着小诺有了三份醉意,南宫烈状似不经意的说:“小诺,如果师傅有一天走了……小诺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下去努力支撑起家业,不要辜负你爹娘的期望,还有师傅的教导。”
“师傅?”雷晓诺不太会喝酒,几杯下肚,已经有些头晕眼花了,“师傅,要走?为什么走?留下来不好吗?”下意识去扯南宫烈的衣角,却被南宫烈躲开。
“啊,时候到了,所以该走了……”南宫烈轻声呢喃。小诺没听到,只是一个劲的问着为什么……
“师傅,师傅!你让我叫你师傅,可我从小到大都是你带大的,如果你走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我害怕,师傅!”小诺一直得不到答案,哭喊了起来。一直到没了力气,哭不动了,酒劲上来了,倒头睡了下去。
没了小诺作陪,南宫烈一个人孤零零喝着酒,看着月亮,回想从他出世到今天的每一件事。他自认……其实他好失败……一直都怯懦着,逃避着。说要成长,说想要去找方士大人他们。可结果呢?在人间流连不间,什么事都没办成,还祸害了雪琴和希敏,再不快点走,又要祸害到了小诺了。
走吧,走吧。是该走了……
起身,南宫烈向暗处走去,步履、衣角最后一次摩擦过他为之奋斗的雷家,最终消失于无形。
次日,雷晓诺醒来的时候,本该做对身旁的人,不知道去了何方。把雷家上下找了个底朝天,最后停留在一幅图画上。
那是一直挂在南宫烈书房里的画,那本该是雷希敏画给南宫烈的“美人梳妆图”。现在却突然成了“松山白虎图”。
雷晓诺仔细的看着这幅图,眼泪溢出眼眶:“师傅……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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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烈说到底其实还是个犹豫不决的人,说好了要离开,要消失,但始终不敢真的走。付身在图上,暗暗观察着雷家新一代主事——雷晓诺的每一次成长,每一步蜕变。
直到某一天,雷晓诺召集齐了,所有的雷家店铺的掌柜们。在他们面前气势万千的大喝着,“从现在起,我雷晓诺就是雷家大当家!谁敢不服说出来试试!”
南宫烈终于完全放心了。他知道,他可以安静的沉睡了……
这一睡啊,就是千年之久。中间也醒来过几次,不过,不管是睡了还是醒着,人世的变化总是不大。于是,接着睡,一直睡到,有人把他唤醒。
千年后的某一日
“呵呵……”“哈哈……”“哎,啊啊……”
庭院里不寻常的吵闹声,惊扰到了南宫烈。他躲在画后,静静的听着,人间的声音。
“恭喜你啊!生了个小宝宝,还是个小男孩。这下你的老公该更喜欢你了吧!”
“说什么呢!我爱我老婆可不是因为她生了儿子。我爱我老婆,不管生男孩女孩都爱!”
“哦,你的意思是说你不爱你儿子喽?!”
“唉……我……”
听到这里,南宫烈失了兴趣。昏昏沉沉的准备继续睡去,突然听得:
“孩子起名了吗?名字很重要的,那么可爱的小男孩更该有个好名字,才行。”
“我们听爸的!爸说,这孩子叫‘君凡’,‘君’是‘君临天下’的‘君’,‘凡’是‘平平凡凡’的‘凡’。”
“啧,这名字有些奇怪啊,又是‘君临天下’,又是‘平平凡凡’?好矛盾啊……”
君凡……南宫烈从沉睡中完全清醒过来,突破自己设下的结界,南宫烈直直的站到一群聊的正开心的人面前。从最中间的女子手上抢过小婴儿,南宫烈激动的无法言语。
君凡……君凡……会是方士大人吗?不知道……不知道!可是,好熟悉,这个小婴儿的身体还那么小,却蕴藏着一股让南宫烈熟悉到想哭的气息。
抽抽鼻子,南宫烈抬头对一群反应不过来的人说,“这个孩子叫‘雷君凡’对吗?”
一个男子,看上去大概是婴儿的父亲吧,傻傻的点头。南宫烈得到了确定的答案,笑的开心。勾起的唇角,有神的眼眸,飞扬的黑发与衣衫,让人以为看到了仙人。而他接下去说的话,更是让人无法回绝:
“我的名字叫南宫烈,会是这个孩子——雷君凡,一生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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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突然被人一拍,南宫烈一吓,噎着了,回过头狠狠去瞪“凶手”,“你干吗?咳……咳……讨厌!”
雷君凡抽走南宫烈手里的点心,吃了一口,立刻丢在一点:“烈,你的手艺真不怎么样。”
南宫烈心痛被丢碎的点心,扑过去“抢救”,“雷君凡,你是恶人!我饿了一天,才做了那么些点心,结果你一丢全坏了,怎么吃啊!我不管,我再饿就吃你的肉!”
雷君凡闷笑着,把南宫烈拉进怀里,“好了,好了,别吃那么难吃的东西了。不然我做点小点心给你吃?!不过,先说好,只能吃一点点!马上希瑞就要回来了,该做晚饭了。现在吃多了,晚上就吃不下了。”
“哦耶!”南宫烈欢呼着,跳着,笑着扑向雷君凡,动情的大喊,“君凡,君凡,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雷君凡发笑,笑到肚痛,“你……你什么时候成了老鼠了,你不是猫吗?”
南宫烈点头,认真的想了一会说,“那就改成,‘小猫爱小鱼’好了!君凡,君凡,我爱你,就像小猫爱小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雷君凡真的笑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纯·人间·希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