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梦我》苍华季木

1、未婚夫

　　我有一个未婚夫，他叫程晔。

　　他死了。

　　前两天，家中的丫鬟躲在一处小声的嘀咕，彩蝶怕我听见了伤心，冲上前将她们赶走。我心里却不是滋味，感觉空落落的。

　　程晔与我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程家却在三个月前遭了难，一夜之间程晔从程家少爷变成了戴罪之身。

　　爹娘将我关在家中，不让我出去见他。

　　但我能溜出去的法子多的是，我必须要去见程晔。

　　等我从家中翻出来，我却迷了路，我想找他，除了程家我想不到别处。

　　我只能偷偷进了程家，本不报什么希望，却不曾想在程家的祠堂里见到了程晔。

　　但他好像变了。

　　他在祠堂里父亲的灵位前坐着，背影看上去很是消沉和阴郁。

　　我不敢上前，站在门外踌躇半天。

　　直到程晔叹了声气，“进来吧，小依，我知道你在门外。”

　　没办法，我小心翼翼上前，很怕程晔不高兴。

　　“你怎么来了？”

　　“我想来看看你。”我抬头看着程晔，见他神情憔悴，“程晔，我们私奔吧。”

　　闻言，程晔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笑着说：“小依不害怕吗？跟我跑了，你就再也回不来了，见不到你的爹娘。”

　　见不到爹娘，我还是很伤心的，毕竟爹爹娘亲只有我一个女儿。于是我犹豫了，一脸纠结的看着程晔。

　　程晔倒也没想为难我，只是一脸无奈让我先回去。

　　我很难受，我觉得程晔应该比我更难受。他的爹娘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希望他能好受一些。

　　“程晔，你...你不要难过了好么，我去求爹爹，我们成婚吧。”

　　程晔没说话，却上前将我紧紧抱住。

　　像是做好什么决定，程晔松开我，“小依，你若是想和我在一起成婚，我们就按你说的，我们私奔，找一处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不是喜欢江南吗？我们往南走，你若是想家了，我们再回来，好不好？”

　　我欣喜的点了点头，高兴的抱住程晔。

　　关于私奔，我只在戏文里看过。未曾想自己有一天竟成了这戏文里的角色。

　　回到家后，我按耐不住的开始收拾东西。

　　我和程晔三日后约在城西的菩提树下。

　　三日后，是约定的日子。我背着包袱准备离开房间，娘亲却来了。

　　娘亲见我背着包袱，打趣道：“你这是要去和哪位情郎私奔？”

　　我臊红了脸，连忙道：“娘！哪有，我就是，我就是想.....”

　　“想什么？想去见那程晔？”

　　然后我就被关在了家里，房间门被上了锁，我哪儿也去不了。一想到还在城西等我的程晔，我心里越来越着急。

　　我求他们，求他们让我出去见程晔一面。

　　最后是彩蝶看不下去了，抹着泪偷来了钥匙替我开了锁。

　　等我赶到城西那棵菩提树下时，太阳已经落下了山头。

　　程晔不在，我蹲在树下哭了好久。

　　我想去程家找他，但程家空无一人，连上次的祠堂都没人。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回家。因为一回去肯定会被关起来，而且我还没见到程晔。

　　越想越难过，明明都说好了的呀。

　　我还没见到程晔，就被前来寻人的下人抓了回去。

　　这一回，爹爹好像真的动了火，打了我一巴掌，并将我关在房间。

　　晚上，我看着窗外，偷偷的想：“程晔一定也在看月亮吧。”

　　等我被放出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出来的第一件事，我就是要去程家找程晔。

　　彩蝶告诉我程家的案子被翻案了，程晔爹爹是被冤枉的。皇帝下令将程府重新修缮了一番，还赏下了许多的东西。

　　听到这个消息，我满心欢喜的去程家找了程晔。

　　这回，我走的是正门。

　　刚跨过门槛，就看到程晔站在庭廊上。

　　我跑过去，想和他说话。却看到他越发憔悴的脸。

　　“程晔，你怎么样？”我想解释，“上次我被爹爹关在家里，等我跑去城西，你都不在了，我又来了程家，你也不在。”

　　程晔轻声说：“我很好，小依，你回去吧，以后也都不要来了。”

　　我以为程晔生气了，垂着头，不敢再说什么。心里却忍不住觉得委屈，委屈到快要爆炸了。

　　但此后，我再跑去找他，都从未见到过他。

　　家里也为我另寻了一门亲事。

　　婚礼准备的很仓促，我闹过很多次，甚至绝食。爹娘都狠下心不管我，只想将我快发打发到别人家。

　　听说和我成亲的对象是肖家的二少爷，肖家是河城最富的商贾。别人都说赵家的小姐命好，是天生的富贵命。

　　我躺在房间，扳着手指算日子。到了成婚那天，总不能再锁着我，到时候一定要跑到程晔面前狠狠的骂他。

　　唉，好饿啊。

　　这几天滴水未进，饿的我脑袋有些发晕。晕过去之前脑子里想的都是到时候怎么骂程晔。

　　我做了一个梦，感觉做了好久啊。

　　梦里的程晔浑身是血，我拼命去追他，在后面喊他，他好像完全听不见。我不知道在梦里追了多久，醒来时房间已挂满了红绸，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好想见程晔，这个念头像发了疯似的在脑中挣扎。

　　明日就是成亲的日子，傍晚娘亲来了我的房间，见我醒了。捂着脸小声啜泣不止，我狠不下心，只得上前安慰她。

　　“娘，女儿好着呢，您不要伤心了。”

　　没想到娘亲听完哭的更大声了，我无措的站在一旁。

　　“小依，你别怪爹娘狠心，那程家总不是个好去处，这些日子，你和我们闹，爹娘心里头，难受的很。明日你出嫁，总得让爹娘安安心心送你出嫁。”

　　我没有说话，看着娘亲的脸，我说不出口。心里默默的想：就当没有我这个不孝女吧。

　　第二日，府中开始变得热闹起来，我一早就被阿婆叫起来，将那身大红的嫁衣穿在身上。彩蝶正给我描着眉，我瞧着铜镜里的自己，扯出了一抹笑。

　　忍不住又想起了程晔，等我恍过神来，凤冠已经戴在我的头上。

　　最后，娘亲给我披上了霞帔。

　　我乖乖的坐在房间里，等着时辰一到就迈开腿跑。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程晔会来，还是偷偷的来。

　　我以为他是来带我走的，程晔看着穿着嫁衣的我明显愣了一下。

　　“程晔！你还知道来找我啊，你再不来，我都要和别人成亲了！”我有些气急败坏。

　　程晔闻言轻声道：“抱歉。”

　　头上的凤冠重的很，压的人脖子疼，我抬起手想把凤冠取下来。程晔却伸手摁下了我的手，我不解的看着他。

　　他撇开脸，道：“成婚乃是人生大事，凤冠怎么可以随便取了。”

　　“程晔，你知道的，我不想成婚的。”

　　我想抱他，他却躲开了。

　　过了会，房间里才响起他的声音：“小依，听话，我今日来是给你送贺礼的，我便不到肖府了。”

　　“你不是来带我走的吗？程晔，程晔，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这样说我好难过。我不想成婚的，我不想成婚的，你明明知道的。”我边哭边说，险些上不来气。

　　往日里，程晔一见到我的眼泪便会上前替我擦去。

　　但现在，他什么也没做，甚至拿出了一个盒子。上面用红绸带系着，看着很喜庆。

　　我一边摇头一边哭，想伸手拉住他。

　　他只道：“小依，我们的婚约不作数了。”

　　“作数的，作数的，我说作数就是作数的！”我打断他，我不想听他再说下去。

　　前来迎亲的队伍已经到府邸门口了，彩蝶赶来催促我，不料撞见了程晔前来寻我，程晔见状将盒子放下，只道：“小依，新婚快乐。”

　　我很生气，赌气大喊：“快乐！我当然快乐！以后再也不会见你了。”

　　程晔转身的背影毫不留恋，我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想伸手抓住他，结果等到程晔走出门，把门关上，我停了下来，我怔怔的望着自己追出来的这几步。

　　心里蔓延开来一种未知的恐惧感，就好像自己追逐程晔的数十年里，曾经的亲密无间，却就此打住。

　　等彩蝶惊呼，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婚礼举办的很成功，拜堂时，透过盖头，我瞧见我那位素未谋面的郎君正笑意盈盈的望着我。

　　在司仪官高呼“礼成，送入洞房。”后我被人搀扶着到了婚房。

　　屁股一沾床，我就把盖头掀开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新郎官此刻应该正在前厅敬酒。

　　以前，我也幻想过我和程晔成婚时的场景。我应该是他娇羞的新娘。

　　一想到程晔，眼泪又控制不住往下掉。

　　“吱～”开门的声音吓得我连忙将盖头胡乱盖好。

　　模模糊糊间，我被一阵香味勾的直咽唾沫。

　　下一刻，盖在头上的盖头被掀开，我下意识抬头望向那人。

　　肖灼璟温温柔柔的看着我，手里提着一只烤鸡，冲我笑。

　　我想说些什么，但还没说出口，他先开了口道：“饿了吧，先来吃点东西吧。”

　　“好。”我没有拒绝，只因实在是饿狠了些。

　　果然没错，这只鸡是我常去的那家酒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