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永恒之始 无心的人偶 ...
-
当影赶到被烈焰与寒冰撕裂的残破土地时，坎瑞亚之战已然临近尾声。
雷神巴尔、她的姐姐、那个温柔慈爱仿若容纳了世间一切美好的稻妻之主，就这么躺在枯萎的土地上。
风柔软地吹拂而过，岩石碎裂在周边，天际的雷光垂死挣扎般哀鸣着消散。
醉心武艺、被保护地天真纯粹宛如少女的影，无助地抱紧姐姐，脸颊埋入那散失温度的颈侧，无声地啜泣。
‘为什么到坎瑞亚的不是我？’影咬着牙在心底发问。
痛苦的时间无论多长都只会被压缩成一瞬，影轻轻揽住姐姐的身体，恍惚着回到属于她们的国度。
这里是稻妻，是雷神巴尔管辖治理的土地。
巴尔是亲和宽容的神明，她善于管理政务，会最大限度给予子民们幸福。
而作为影武者，巴尔的双生妹妹，巴尔泽布也是个被她溺爱、甚至更加偏宠的孩子而已。
以至于年岁相当的两人，巴尔能够完美地处理好稻妻政务，妥善地作为大家长照顾好亲友所有人；而巴尔泽布，只需要醉心武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至此，被宠爱的女孩子突兀迎来了天塌地裂，所珍视的一切在短期内相继毁灭，全部的重担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巴尔泽布、雷电影，继位雷神。
并不是神明在旁人眼中从未消散就叫做万事大吉，统领一个国家也从不是想着要做好就真能面面俱到。
曾身为影武者的影，因为姐姐的爱，从未接触过那些烦心枯燥的政务、以及令她气恼愤懑的阴谋诡计。
以至于刚刚接手稻妻的影，在不断品尝着失去中，茫然又带着恐惧地、被动地承受了全部恶意。
她不能再只专注地练武，她必须看到整个国度上上下下全部的人与事，捋清缠绕在一起的细线，找到所有问题的真相与处理方法。
可这些并不是想要去做，就能做到完美的，甚至她被束缚得不能呼吸，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滑入深渊。
人类真的是很复杂矛盾的生物，他们寻求神明的庇护，却又在涉及自身与家族利益时，妄图蒙蔽神明的意志。
由于三奉行的互相攻讦，影无奈之下设立了三个将军职位，想要他们互相监督，意图重回真还在时稻妻的平稳。
表面上，稻妻迎来了不足十年的安宁平静，但人心是最不可控之物。
影亲手斩杀了变得面目可憎的两位将军，心底不由自主浮现出茫然无措。
最终，她将因为铁血手段又一次安稳下来的稻妻暂且托付给成为神社宫司的挚友八重神子，独自一人闭关天守阁。
她想要使用从坎瑞亚带回的技术，制作出一个人偶，来代替她先前赋予人类的‘将军’职能，由它监督三奉行的对错，左右这个国度的未来。
不断的失去令影痛楚，国内接连发生的混乱也令她迷茫。
或许，唯有创造出不带感情绝对正确的人偶来管理国度，才能实现稻妻的‘永恒’。
而雷电影、她自己，则遁入冥想，将时光与外界施加给她的所有爱恨情仇都定格在一瞬，便不会被任何事物烦扰。
从影产生了这种想法开始，刚刚成年的粉色小狐狸，为了自己的友人、也为了她所栖身的这片土地，只好迫使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成熟起来。
制作人偶的过程是挫折万分的，坎瑞亚的图纸本就残破，加上影只在武道上有着极高的天赋与兴趣，所以天守阁内堆满了她雕刻出来的残肢断臂。
坐在满目的类人肢体中，影只觉得自己失去亲人长辈们的痛苦在不断加深。
或许还没等她成功做成人偶，就要被累积的阴影压垮了……毕竟那些肢体越来越逼真。
最终，影将目光看向了她从坎瑞亚与图纸一同带回的树枝。
那是一根洁白的断木，不知是何种树木的残余，并不在影见过的种类中。
树枝中萦绕着庞大的力量，与地脉似乎殊途同归，亦是图纸中明言的、制作人偶所需的最佳材料。
小心地将树枝拆解后，得到的原材料只够影分成两份，也就是说：
若她真的要直接用树枝开始制作的话，只能不断将试作品拆解重装来进行试验，不然就只剩下一次容错机会。
可影无法再等下去，她不能继续看不到成功可能性地躲在天守阁自欺欺人，将外界的一切纷扰推给神子。
是以影终于拿起刻刀，坚定地落在了莹润着玉色的洁白树枝上。
一架略显娇小的少年骨骼逐渐在她的手中成型，影将其它材料慢慢接上。
或许是长生种的劣势，导致真死去的样貌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中无法散去。
也正是因为不得释怀，影才最终选择了这条看似通往永恒的道路。
因此，在制作人偶的全程，充斥于影心中的，全然是对真、以及对亲友们的怀念。
那些痛楚的情感太过丰沛，她爱着太多，却几乎全部失去了，不论怎样挣扎挽回都无能为力。
这些情感绝无可能从影的心中剔除，甚至占满了她的全部心神。
以至于人偶制作完成的那一刻，影都没能反应过来她成功了。
毕竟失败太多次，只是使用材料变得不同而已，她没有多少会成功的准备。
但影所不了解的是，制作人偶的创造者的心境，在坎瑞亚的技术中，会对人偶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最初她的目的是为了做出绝对冷静理智的无情感造物，可影亲手赋予了人偶太过于脆弱的、充盈的情感。
只是影想不到、或者不愿去想，人偶产生感情的原因是她的爱恨皆过于深刻痛苦，甚至于……
那个人偶混杂了她对姐姐的思念,其中有着极其复杂的映射。
就在影实在不知道自己正想着什么，略有些恍惚地在人偶那闭合的双眼上勾勒出红色眼影时，少年模样的人偶于睡梦中落下一滴眼泪。
影在制作他时满溢着的心绪爱怨、以及对现状的恍然无措，使得充沛的情感挤压在他空洞的胸膛内无法脱离。
但影需要的并不是拥有人类情感、甚至更加脆弱的幼童。
稻妻的局势已然紧迫至极，她迫切地需要有一个绝对正确理智的机器来贯彻她的永恒。
失去亲人的影自身就处在痛苦中不得解脱，她也无法负担起这个意外出现的生命。
是的，她并不因为器物的外在来断言定义他们的价值和存在。
对于影来说，有着人类的感情，这个人偶已然算作是新生的生命。
所以她无法像之前的残次品一样将其废弃，尽管有着脆弱情感的人偶对于她的目的来说也算是一种残次品。
特殊的白色树枝本就只有两份的量，或许最佳的、最理智清醒的选择，是将人偶体内作为骨骼的材料剔出来，好让影的试错的机会变得更多。
但影无法冷静残酷地做出这个选择。
“所以，影想要把他封印起来？”神子点了点额角，倒也能浅浅想明白好友的理由。
细看也能看出，神子只用妆品遮掩了一下脸上的疲态就匆忙赶至天守阁。
刚从无忧无虑的小狐狸变为地位超然的宫司，她的神明还在杀了一波位高权重之人后、于暗潮涌动的事态中闭关，神子要操心的事物比想象中多很多。
在山野间自由奔跑、于真的温暖怀抱中安眠的过去恍若昨日，神子与影都无法轻易抛却那些美好。
但在影沉溺于过去陷入执念的情况下，神子唯有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清醒，才能及时拉住稻妻这辆失控的车。
“坎瑞亚的人偶有着自愈能力，封印也算一种伤害，可以被自愈消耗掉。”
影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人偶眼尾的红色眼影上抚摸，顺带轻轻蹭去了那滴泪。
“或许解除封印需要上百年，到那时人偶也恢复了实力，从沉睡之地离开，见到的只会是贯彻永恒的安宁稻妻。”
“我会将此金羽作为信物与他一同封印。”影将金羽串好红绳，轻轻挂在人偶颈部。
“既然有着不弱于执政将军的力量，还有代表我的信物金羽在身，他也会活得自在一些吧。”
“是我意外将他带来此世，又做不到在此刻狠心将其销毁，也只好…尽量赐予他自由的未来。”
“真是的。”神子伸手接过人偶，“没想到你把自己关起来是在做这种事。”
“影，不论稻妻如今的情况又多恶劣，我们都可以一同去改变它，你的民众所需要的绝不是冷冰冰的机械。”
但神子并未多说，她将人偶抱起来准备离开，去完成将其封印的嘱托。
至于人偶将军，在神子的心里属于下下策，但她了解挚友影的性格，钻进执念中后想必无法轻易被劝服。
那么，等人偶将军真的做成，让其管理一段时间稻妻，问题会更明显地爆发出来。
到时候再去劝影，想来就要容易许多吧？
既然影要做的是无感情的人偶，等需要销毁第二作的时候，也就不会像如今一样心软了。
神子是这般想的，也是未来近乎五百年后悔的伊始。
待神子将原型人偶封入借景之馆后，天守阁又恢复了任何人不许进入的闭关。
这次神子知晓了影在制作人偶，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担忧，便回到神社为稻妻的局势努力周旋。
可独自坐在散落图纸与人偶残肢的杂乱中的影，拿起最后一份树枝的手却顿住了，她脑海中不受控地回想起那并未在她面前睁开眼的少年人偶。
若这正式的第二作又拥有了感情怎么办？她能做好赋予这么多本不该临世的非人造物生命的准备么？
羁绊带给她的唯有痛苦。
她最亲的姐姐和长辈友人相继离去，连最好的挚友八重神子都不敢再多靠近，又如何能平心静气地继续创造出因她而降世的生命？
诞生本就是最初的、最深刻的羁绊，然而对于此刻的影来说，这些都是永恒中最大的阻碍。
那刻刀还是落下了，影在雕刻出符合大小的骨骼后，转手将刀刃对准自己。
魔神的身体愈合速度极快，若不是影自己下的手，普通人连她们肌肤都划不出丝毫痕迹。
她不断在快速修复的血肉肌理上拆分，面色平静地将那树枝所造的骨骼替换入自己的身体内。
紧接着，是其它制作人偶的材料。
稻妻如今的雷神——影，正用她魔神之躯，创造出践行永恒的管理者：
名为雷电将军的人偶。
若是魔神战争时期，那些互相征伐的魔神们得知此事，有不少魔神定会毫不留情地嘲讽出声。
因为对一个人偶产生怜悯与慈爱、还有对那由于人类自身劣根性而乱起来的国度的责任感，导致身为神明的魔神损害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人偶……
真真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行为。
魔神爱人对于他们来说有不少都符合，可不提这件事是否值得，至少也算是一种愚蠢。
没有人心的器物，如何统领有着丰富七情六欲的人类？
他们不会互相理解，所需所求也有着根本的偏差。
最终，只会造成彻头彻尾的悲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永恒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