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园》贺林

3、最好的朋友 我好喜欢你

　　苗圃小区的花园中心有一个巨型兔人雕塑，雕塑旁围了一圈的小萝卜头，其中年长些的、个头粗壮的小孩率先灵敏地爬上雕塑，坐在雕塑的肩上头上，吆喝着要拉更小的孩子坐上去。

　　“真的？”坐在雕塑胳膊肘上准备拉田漠漠的男孩问道。

　　“真的！”田漠漠笃定地点头，“兰若超级漂亮！”

　　“比唐静宜还好看？”站在田漠漠身后的女孩问。唐静宜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长得又漂亮成绩又好。

　　“好看！”田漠漠眉飞色舞，说着说着开始天花乱坠地夸赞兰若。小萝卜头们听得一愣一愣的，竟是被唬住了。都推搡着田漠漠，要跟着她去找兰若。

　　“那你还不快带咱们去看，”大家激动道。

　　“去嘛！去嘛！”田漠漠点头应道，又歪头笑，“但是我想给她带点见面礼，你们先陪我回家拿拿嘛。”

　　于是一伙小朋友一溜烟跑进夏天花艺，绕过店面，窜进后院。后院正中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景天科植物，左右两边地栽了常见的室内盆栽植物。

　　田漠漠一招手，和率领士兵的帅将般，朝花草中一一点去。昨日她特地哄着夏淑情教她认植物，虽然那些知识全左耳进右耳出，但她却把兰花的摆放位置记得一清二楚。

　　在田漠漠的带领下，七八个小朋友一人抱一盆兰花，浩浩荡荡地冲向“倚山傍水”的别墅区。

　　“兰若！”

　　“兰若——”

　　“兰若！兰若！兰若！”

　　……

　　叽喳的喧闹声接二连三传进兰若的家，端坐在钢琴前的兰若跟老师商量几句，推门来到小区门口。

　　只见铁门前站了一排年岁相当的小朋友，个个脚下放了一盆兰花，打头站的正是昨日才见的田漠漠，她仍同初次见面那样，身上穿着一套印满卡通小熊的秋衣秋裤，卡通图案洗得褪色了，黄一块黑一块的新旧污渍仍“顽固不化”地□□在这身衣物上。

　　大场面她不是没见过，只是一伙小朋友喊着她的名字邀请她玩的场面还是头一遭遇见，兰若压下有些局促的脚步，挺直腰背往前走。

　　而在铁门这头没心没肺的小朋友可不知兰若心中的压力，只觉着穿着碎花裙编着鱼骨辫的兰若漂亮得很，这些身上沾染泥土的小朋友们霎时哄作一团，争先恐后地自我介绍。

　　一声叠着一声，兰若全没听清，只笑着看向大家，不时颔首，直到声音渐小，她才朝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瞅着她看的田漠漠说：“你来了呀。”

　　早就想发言的田漠漠顶着一张憋得通红的脸，把怀里的兰花递给兰若。

　　“这是我们送给你的见面礼！”田漠漠把头从盆栽侧旁探出，笑出一对小虎牙，“喜欢吗？我们一起去玩吧！”

　　兰若看着热情的小伙伴们，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她捏着手指背到身后，等大家介绍完手里的花和接下来要玩的游戏，方才抬头笑着看向大家说：“今天我不能和你们一起玩了，我的补习课还没有上完。”

　　说着，她朝家门看去，老师正站在门口看着她。

　　“对不起，”她说着歉意地半鞠躬，“等等我。”

　　“那你多久下课呀？我们可以等你，”田漠漠朝着她的背影喊，回应她的却是保安厅的大叔。大叔躬身和蔼地告诉他们，要等到星星值班的九点钟。可是等到九点，就算不睡觉，家长也不会让他们再出门玩闹。

　　这一听，田漠漠瞬间垮了脸。

　　等到回程的路上，田漠漠依旧垂头丧气地捏着小包装饼干，饼干是兰若回房拿给他们的“回礼”或者说“歉礼”，据说用很好很好的巧克力做成的手工饼干，装在印有花纹的小纸袋里，一个纸袋里只有一块小饼干。田漠漠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饼干，小伙伴们说肯定很贵很贵。

　　“有十块旺旺饼那么贵吧？”女孩说。

　　“不对，肯定有一百块旺旺饼那么贵！”另一男孩说。

　　其他小伙伴们早因为得到的小礼物而抛弃了遗憾，兴奋地讨论起来，一会儿说兰若有多好多好，一会儿说起自己吃过的小饼干。他们一回头见田漠漠慢吞吞地走在后面仍旧不高兴，齐齐停了脚步安慰起来，说明天再陪她来找兰若。

　　可到了次日，兰若还是要上补习班。一连五天下去，一行人次次扑空。等到第六天，田漠漠提起要寻兰若，却再没一个人愿意同她一道了。

　　“她今天肯定又要上补习班！”

　　“我才不去找她呢，每次都不肯和咱们一起玩。”

　　“是呀是呀！”

　　“要去你自己去！”

　　自己？田漠漠警铃大响，她吃过“孤独”的苦，好不容易有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说什么也不肯重新回到“孤独”的境地。她只好心里委屈，面上却笑嘻嘻地迎合大家。可这一天玩下来，总是心不在焉。

　　散伙后，她灰溜溜地回家，碰到正往家走的夏淑情，立即不声不响地扑进夏淑情怀里。

　　“咋的啦？今儿个咋跟小狗似的，咱们漠崽这么黏人呐？”夏淑情乐道，呼噜女儿柔顺的头发，再抱起来往上掂了掂。

　　田漠漠却不似往日叽叽呱呱，闷声不响的。

　　夏淑情一寻思，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惹她闺女不高兴了，于是她轻轻拨开遮住田漠漠脸蛋的头发，哄道：“明天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你可以告诉妈妈为什么不高兴吗？”

　　在夏淑情的引导下，田漠漠一五一十地诉说了自己的委屈。

　　“我好想和兰若一起玩啊妈妈。”

　　坐在家里的长发上，闺女窝在她的怀里，留下最后一句结束语。夏淑情长叹一口气，又看看闺女天塌般的心碎表情，唤住田和玉商量了一番。

　　“按理来说，爸爸妈妈不愿意让你九点后还出门玩，”夏淑情从房间出来后，站在田漠漠身前，平视着她，“而且就算爸爸妈妈愿意，兰若她家也可能要休息了，这样去打扰人家总归是不好的。”

　　田漠漠嘴一扁，却没哭，只盯着父母，耐心听他们接下来的话语。

　　“但是兰若这几个月每天都要上补习班，你又非常想和她做朋友，”夏淑情说出了最后商定的结果，“所以我们决定，今晚让爸爸带你去他们家，你去问问兰若，是否可以在她上完补习班后再和她玩半个小时或者十分钟，如果她方便，而且愿意，以后周末让爸爸送你过去，再接你回来。如果她不同意，我们等她上小学了，再问问她有没有时间，好吗？”

　　豆大的泪珠涌出，温热的带着小孩的甜笑，田漠漠眼一弯嘴一翘，那泪珠坠得更快滚地更迅猛，她口齿不清地回道：“好呀好呀。”狠狠地抱住夏淑情，把脸埋进她的怀里，待了一会儿，又以同样的方式扎进田和玉的怀中。

　　“妈妈那几盆兰花，你说送给朋友了，这个朋友是不是兰若？”夏淑情点点田漠漠哭红的鼻子，只见对方点点头，便再也不说什么，只去拿了脸帕把田漠漠的花脸抹干净，就招呼着田和玉带着田漠漠出门了。

　　通往兰若家的这条路，夜里不太好走，田和玉开了夏淑情拖货的三轮车，让田漠漠搬了张小板凳，坐在载货的车厢上。田漠漠兴奋得很，一路上载歌载舞，不停地跟田和玉说幼儿园发生的事，不过一晃儿就到了兰若家小区门口。

　　到了门口田和玉却不和她一起进去了，只推推她的背，把给兰家的水果袋交给田漠漠，就站着门口看着她。

　　那保安早已识得田漠漠，听她甜甜地让他这个叔叔开门，也没像往常一样让她做登记，直接放她进去了。

　　等临近兰若家门，田漠漠却有些踟蹰，她突然开始担心兰若的拒绝，如果兰若不同意、兰若的爸爸妈妈不同意，那可怎么办？可这担心也不过一瞬，她想起妈妈的后半句话，就算这段时间不行，她也还可以再约兰若！她一鼓作气往前奔去，还没开始敲门大喊，就听见一句“田漠漠？”

　　“兰若！”田漠漠惊喜地回头，看见站在台阶下的兰若小步跑至眼前。

　　“你自己来的？”兰若喘着气，眉目间有些担忧。

　　“爸爸陪我来的！”田漠漠把头摇成拨浪鼓，指着小区门口一直看着她的田和玉。她一边帮兰若顺气，一边把手里的水果递给她，“这是给你的，给你还有叔叔阿姨吃，这是我外婆自己种的哦！”

　　“一定要收下！”田漠漠看见兰若朝田和玉微笑后，瞥了眼窗台前的几盆兰花，赶忙补充道。

　　“我想和你做朋友，”田漠漠小声道，突然有些忸怩，“我好喜欢你嘛，我想和你成为最好的朋友。”

　　“最最最好的朋友！”

　　兰若看着眼前红扑扑的脸，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第一次听人家和她说要和她当最好的朋友，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她四下看了看，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平安锁，将红绳系在田漠漠脖子上。

　　“那好吧，”兰若这样说，“那我把这个送给你，你也不能拒绝哦。”

　　田漠漠顺着她的动作摸了摸新礼物，笑意在她脸上绽放，开出斑斓百花，她一把抱住兰若，亲亲她的侧脸，紧接着爱不释手的摸着银制的平安锁，乐不可支道:“我好喜欢呀，我好喜欢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