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慕楚何时归》伴途人

24、洪灾

　　这几日路上江南已然到了梅雨季节，刚到平阳镇，便迎来了几十年未曾遇到的洪灾，走南一身蓑衣，雨水扔顺着帽檐打湿了全身，雨声太大走南不得不提高声音道：“公子，夫人，这雨实在太大了，而且这个地方马上就要发洪水了，我们得在天黑之前尽快避避才是。”
　　“我们怕是不能进城了，城中地势偏低，洪水估计很快就会下来，将城镇淹没，我们得往地势高的方向，去哪里！”柳璇楚紧急决断着指了指东北方向，这个地方她曾来过，对于这里的地势地貌还是比较清楚的。
　　于是几人快速的朝着那个方向赶去，一路上到处都是躲避洪水四处逃窜的老百姓，行至一个山脚下，想要去山上躲避洪水，马车便不能继续使用了，几人只能，弃马车步行。
　　奈何此时上山的百姓众多，几人很快就被挤散了，萧沐羽更是一路被人群推着朝高处走去，萧沐羽四处张望也不见几人的身影，百姓们争先恐后的往山上跑，更有甚者，有的个子小的身体弱的，很快就被推倒在地，其他人也全然不顾脚底下有人，就这样硬生的踩了上去。
　　萧沐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孩子和女子断气，顿时慌了，万分担心柳璇楚，毕竟柳璇楚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体力定不及这些老百姓，一想到这里萧沐羽便费力的剥开人群寻找柳璇楚的身影，朝山下走去，大声呼喊道：“璇楚！！璇楚！！！”奈何雨势太大，声音淹没在滂沱大雨中，雨水顺着帽檐直至往下流，视线已然被挡住，萧沐羽不得不扔掉帽檐。
　　“大哥！！！大哥！！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很高挑带着面纱的女子！！”男子不理会萧沐羽一把推开了她，使得他差点被推倒在地，头也不回的快速的朝高处跑去，萧沐羽站稳了身子又朝一个女子走去。
　　“大姐！！大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很高挑带着面纱的女子！”
　　“哎呀，公子快逃命吧！！”女子提着裙子快速的跑去。
　　“大叔，大叔…！！！你……”面容粗糙的中年男子一脸急色的摆了摆手，萧沐羽不得不继续朝山下走去，拉着人就问，奈何还是没有柳璇楚的身影，就连走南闯北几人都没有看到，萧沐羽瞬间慌了，她怕她们都被人流冲散了。
　　“公子去哪了！！！”此时柳璇楚正冷着脸，看着一众人等唯独没有萧沐羽的身影。
　　“方才人太多，一下就被冲散了，公子我最后一次看见的时候他被人群推着朝上面走了，我本想跟着公子，奈何上山的人太多，我根本过不去。”闯北懊恼的说道。
　　“我去找他。”他们已在这里等候多时，却依然不见萧沐羽的身影。
　　“夫人，我们去！”许元忙挡住想要朝山下走去的柳璇楚，焦急的开口道。
　　“是啊，夫人我们去！公子说不定已经在最上面等我们了。你们先往上走，我和闯北还有许元去找公子。”走南开口道。
　　“我去找他！！！你们往山上继续走，寻找公子。”不知道为何柳璇楚心中有些许不安，她总感觉萧沐羽并未在山上面。
　　“夫人！！”凝香此时也着急了。
　　“切勿多言！！”柳璇楚冷声道，便头也不回的朝山下走去，此时山下的还是有众多的百姓朝山上走去，但比方才少了少，柳璇楚一路朝着山下走去四下寻找着萧沐羽的身影。
　　“这位大哥可否见过一个跟我一般高十七八岁的俊俏少年？”柳璇楚拉着一个男子问道。
　　“你说的那个公子我方才见过！！那个公子也在找你呢！一路朝山下走去了，姑娘快逃命吧，洪水还有几刻钟就来了…”开口的妇人正是萧沐羽方才问过的人之一。
　　“多谢！”柳璇楚心下一沉，道了谢，头也不回的朝山下走去，心中却越发着急。
　　“唉，现在这些人当真是性命都不顾……”妇人摇了摇头继续朝山上走去。
　　山下萧沐羽此时已经筋疲力尽，但还是撑着身子，拉着每一个人询问柳璇楚的下落，毕竟在萧沐羽的眼中，柳璇楚只是一个常年在闺阁中的世家小姐，纵然她饱读诗书，没了马车，体力更是跟不上的，说不定此时被挤散在那个角落，想着想着，萧沐羽越发的害怕，脚下不由的脚步也快了一些，仔细的查看着山脚下的每个可以隐藏人的茂密的草地，由于频繁的用手拨动高高荆棘和细草，嫩白的双手被划出一道又一道细长的口子，荆棘扎在手上他都好似未曾感觉到疼痛，一声一声的喊着柳璇楚的名字。
　　而终于柳璇楚隔着老远便看见了四处扒拉草丛的萧沐羽，心下一喜，谁知还没来得朝萧沐羽走去，便发现洪水已经朝这边涌了过来，势不可挡，而萧沐羽仿若没有看到一般，仍在锲而不舍的扒拉着草丛。
　　柳璇楚心下一紧，想也没想的运着轻功，快速朝萧沐羽飞了过去，萧沐羽这时才看见洪水已经逼近了自己，瞬间愣在了原地，竟然连逃跑都忘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萧沐羽感觉到自己的腰身被人环住，快速的朝山上飞去，因为极速的飞奔雨水好似刀子一般打在萧沐羽脸上，刮的她的脸颊生疼，已经回过神的萧沐羽自然知道抱着自己的是何人，特殊的香味再熟悉不过了，不是柳璇楚是谁？感受着柳璇楚因为极力奔跑而气息不稳粗重的呼吸和高地起伏的胸口。
　　直到洪水的势头因为地势的原因，无法继续蔓延，柳璇楚这才松了一口，放下还在浑浑噩噩之中的萧沐羽。
　　“你当真是不要命了吗？？？都不知道往安全的地方走吗？？”柳璇楚少有的急言令色道。
　　“我……”回过神的萧沐羽，却被冷声呵斥着，不由得一愣心中愈发委屈，扁着嘴，不说话，也不看她，将头撇向另外一边。
　　哪知道柳璇楚轻功这般好，她又何须担心！若不是因为担心她，她又怎会不顾一切下山寻她。
　　看着倔强而又委屈的萧沐羽，柳璇楚不由得一愣，这才惊觉刚才自己的语气有些许重了。
　　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唉，我并非要凶你，只是方才情形危险不由得急切了些。”
　　萧沐羽还是不说话，抿嘴不语，默默的往山上走着，柳璇楚无奈的摇了摇头，跟在萧沐羽身后。
　　“快看！！！是公子他们！！”看着一前一后从山下走上来的两人，走南不由得喜上心头，激动的说道。
　　几人忙朝两人奔去“公子，你没事吧！！！可担心死我们了！！”
　　“无事！！”萧沐羽牵强的扯了扯嘴角道。
　　“方才夫人，非要独自下去找你，还好找到了！！！”阿秋不由得开口道。
　　萧沐羽一愣，看向不远处沉默不语的柳璇楚，心中对于柳璇楚方才凶自己这件事也不那么气了。
　　几人来到山上，很多能躲雨的地方已经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没有人的山洞，几人忙躲了进去，山洞虽小但柴火充足还有火折子，解下蓑衣，几人终于可以休息一下，烤烤火了。
　　“公子，你这手怎么这么多伤口？”阿秋看着萧沐羽满是伤口的手不由得开口问道。
　　“嘶……”被阿秋这么一碰，萧沐羽顿时疼的倒吸一口气，想要将手收回。
　　“别动！公子你这一手荆棘刺必须挑出来！不然明天你的手会肿的跟猪蹄一样！”阿秋固定住萧沐羽的手不让他乱动。
　　“公子，你不是在我们前面吗？？为何会独自一人在山下？”走南翻转着火架上的山鸡，不由得开口问道。
　　“对啊，公子你为何会在我们后面？”
　　“我被人挤到旁边的荆棘从里了，然后又找不到你们，我就往下走了走。”萧沐羽不想说太多，便胡乱的扯了一下谎。
　　“嘶……痛！痛！”因为光线的原因萧沐羽满手的荆棘刺一碰都疼。
　　“我来吧…”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的柳璇楚接过阿秋手中的银针。
　　“你且忍忍……我会尽量轻一点…”看着萧沐羽疼的都快抽搐的脸轻声道。
　　“嗯…”沉闷的声音从鼻腔中发出，尽管萧沐羽已经很克制了。
　　这时萧沐羽蹙着的好看的眉视线落在柳璇楚小心翼翼又极为专注的侧脸上，不得不说不论何时这个女人都这般优雅从容又好看，即使大雨之下众人都如此狼狈，她却依旧如此淡定从容。
　　“这几日要担心伤口感染…以免伤口溃烂…”柳璇楚柔声道，细心的替萧沐羽将手心的荆棘刺一个一个挑了出来，然后替萧沐羽上好药，将两双手用干净的纱布缠了起来。
　　“嗯，多谢…”萧沐羽默默的收回手，抱着膝盖，目光却望着正在噼里啪啦燃烧的火堆。
　　“我知你今日是担忧我，我说话的语气重了些，莫要再恼了？可好？”脑中闪现过萧沐羽人群中焦急寻找自己的的身影，危险来了都不自知，这才说话语气重了些，可看到她委屈的模样。却也止不住的心软，如果用一个动物来形容此时的萧沐羽的话，柳璇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猫咪。
　　“嗯……”萧沐羽如小猫般的嗯了声，也不知是因为山洞内空间狭小，还是因为靠近火堆，脸颊显得异常的红润，煞是好看，此时她早以不自觉的别过脸，其实她已经不气了，只是磨不下面子，没想到柳璇楚竟然开口给自己道歉，反而还让她感觉到略微的不自在了。
　　看着这人的表情，柳璇楚不由得觉着搞笑，不知为何，她竟然不自觉的低下姿态向这个人道歉，还一反常态纵容她的这份傲娇，这几个月的相处以来，她对自己更是从无戒备之心，她越发觉着她跟传闻中的大相径庭，有时候反而可爱的紧，让她不由得侧目，想要去纵容她，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
　　第二日山洪退去，村民百姓们也陆续下山，山下依然一片狼藉，洪水过后，不论是村庄还是城镇皆处在一片泥泞之中，四处漂浮着尸体，入目之下皆是惨状。
　　看着这一切的萧沐羽沉默不语，无论何时天灾总是无法避免的，可是看着这么多家庭支离破碎，有的抱着孩子老人痛哭的，也有因为找不到家人失声痛哭的，凄凄惨惨，她想人生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死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