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成峰》南北东西不知路

31、转局

　　“真的是你？”看到来人，聂倾璧的眼睛亮了。
　　荆绝瞧着他，脸上也露出了温和潇洒的微笑：“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个字条……你的字，我认得。”聂倾璧一脸认真。
　　荆绝笑道：“聂公子，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你近来还好吗？”聂倾璧问道。
　　“你看我哪里像不好的样子。”荆绝答道。
　　聂倾璧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荆绝脑内一转，便知晓了对方言下之意，补充道：“哦，你说那个传闻呐，你在为我担心吗？”
　　聂倾璧叹了口气，小声道：“我，已经尽力帮你解释了。他们，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荆绝淡然一笑，拉着对方坐下，道：“无关紧要。我从来都不是个怕麻烦的人。”
　　荆绝倒了一杯茶，放在聂倾璧面前，随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茶不错。”
　　聂倾璧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武林盟入口多变，戒备严密，你是怎么进来的？”
　　荆绝答道：“这里虽然进出比较麻烦，但作为同盟会所，每天人来人往的，要想要混进来也不是难事。”
　　聂倾璧继续问道：“今日帮我应付凤无征的那个人，是不是也是你？
　　“你竟然知道？”荆绝抬了抬眼，有些意外。
　　“我原本以为是时影在暗中帮我，但后来想想不对。如果是他，没有必要这么麻烦。”
　　“你还是这么聪明。”荆绝感叹道，“只是可惜啊，这么聪明的你，你的师兄却看不到。”
　　“聪明？这个世上只有你这么评价我。”聂倾璧想到往事，垂下了眼眸。
　　荆绝凝视着他，幽幽道：“你错了。这个世界很大，你见过的人太少了。你师兄应该带你多去看看世界，而不是把你当金丝雀般关在牢笼里。”
　　“方才他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不仅听到了，而且听得我想要揍他一顿。他待你一直这个样子么？”
　　聂倾璧愣了一愣，没多想便解释道：“夜哥他……他一直对我很好的。”
　　“哈，刚还夸你聪明，结果你这倒有些傻了。你管这叫对你好？”
　　“我……有时候也搞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他说是为我好，那便是好了。他不会害我。”
　　“算了，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说完这句，荆绝缓缓站了起来，一脸认真地看着对方，表情严肃道：
　　“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坚定而又纯粹，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人的声音对聂倾璧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聂倾璧被摄了心神，直接便回应道：“好。”
　　如此回应倒让荆绝颇感意外：“啊？这么爽快？你不问我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聂倾璧想了想，问道：“你要带我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荆绝扶额，有些无奈：“你还真是……哎，本来还想给你卖个关子的，算了算了。”紧接着，便将原因说了出来：“关于你家的事，我发现了新线索。”
　　闻言，聂倾璧目光微变，急问道：“什么线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走便知道了。”
　　聂倾璧连忙点头：“好。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要去和夜哥说一声。如果有线索，也得赶紧告诉他。”
　　荆绝皱起了眉头：“什么？你还要去请示你的夜哥？你觉得他会让你和我走么？”
　　“你的意思是，要我不告而别？这，不太好吧……”
　　“哎，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和我走，要么我自己走。”
　　说完，荆绝转身便朝门口方向走去，又补充道：“我潜进来虽然不算麻烦，但也不太容易，你可别大张旗鼓的告诉其他人，我并不想惹多余的麻烦。”
　　见状，聂倾璧连忙跑上去，拉住了他。
　　“好。我现在便同你走。”
　　临走之时，聂倾璧取下昭明剑，将其放在桌上。
　　荆绝奇怪道：“你不带着它？”
　　“不了，这把剑待在夜哥身边才更有价值。”
　　“你可是剑神的后人，你觉得你不配持有它？”
　　“我并没有想持有它，我只是想守护它。我相信，凭夜哥的实力，一定能将它保护的很好，直到爹爹归来。”
　　聂倾璧其实早已想得很清楚，关于爹爹的一切，师兄比谁都要了解、比谁都要珍视，他才是真正适合守护这把剑的人。
　　等到丁白夜发觉被骗赶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人，他注意到放在桌上的昭明剑，以及对向摆着的两个未喝完的茶杯。
　　昭明剑下方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剑，展开字条，一眼便扫完纸条上的文字：
　　“有事出之，事毕即归，个中缘由，来日再释，勿念勿忧。——璧留。”
　　他沉默着，用力将纸条揉在拳头里，拳头上青筋凸起，一条条青筋都甚至带着紫红色的暗光。没过多久，掌心竟然慢慢渗透出血来，将纸团染红。
　　丁白夜很生气。
　　他以前在做的很多事情，听从凤无双也好，假扮聂苍云也好，守护聂倾璧也好，都只是为了保全师父聂苍云的名声，确保师父归来之时，一切都能维持原样，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自己用心经营坚持的明日山庄被毁了，自己竭尽全力掩盖的剑神失踪的真相被人发现了，自己从小守护到大的聂倾璧开始不听自己话了。
　　他一拳用力砸在桌子上，而他拳头下的桌子，并不仅仅是被砸烂，而是直接被碎成了渣。
　　“你失控了。”时影侧身靠在房门，悠悠道。
　　丁白夜抬眼盯着时影，冷冷道：“我让你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时影回道：“小少爷他有手有脚，哪里是我能看得住的。”
　　丁白夜一步步走近时影，全身上下散发着寒气，厉声道：“说，是谁带走的他？”
　　时影面色不变，淡淡答道：“他的朋友——荆绝。
　　“你没有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他是自愿跟着走的，没有谁强迫他。”
　　“他们去了哪里？”
　　“不知道。据说是有新的线索，荆绝急着带他走，并没有说的太清楚。”
　　丁白夜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暗而冰冷，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逼视着时影。
　　“时影，你是故意的。”
　　话已至此，时影并未多作辩解，只是平静劝说道：
　　“主人，明日山庄之仇，眼下并无太多突破口，荆绝既然找到了线索，咱们何不暂且等待，静观其变。”
　　“小少爷他既然有了朋友，多出去看看，未必不是好事。”
　　“荆绝不会伤害他。有荆绝在，他也不会遇到危险。你实在不用过于担心。”
　　丁白夜一脸不屑：“朋友？哼！荆绝这个人，我不相信。”
　　他盯着眼前人，又一字一句道：
　　“现在连你，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时影静静看着对方，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悲悯，更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主人，少爷他一旦走出明日山庄，你是控制不了他的。他从来都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丁白夜怒道：“这些话不是你应该说的，赶紧给我去找。找不到他，你就别回来见我。”
　　闻言，时影未再说什么，只是恭敬回道：“是。”
　　聂倾璧跟着荆绝离开了武林盟，一路走到了城郊，城内的热闹已然远去，郊外萧索寂静，一片空旷，甚至连人声都听不到。
　　聂倾璧长长呼吸了一下，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在武林盟停留多日，他很怀念这种自由舒展的感觉。
　　荆绝将马赶到一旁吃草，自己则在一旁整理包袱，此行出城，便是漫长崎岖的山路，路途不算近，他要再确认下行装是否齐全。他自己倒是流浪惯了，但看看眼前这位小公子，身娇肉贵的，还是怠慢不得。
　　“我们要去哪里？”聂倾璧问道。
　　“无名山，明日山庄。”荆绝回道。
　　聂倾璧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
　　“怎么，很奇怪么？事情在哪发生的，线索自然在哪里。”荆绝补充道。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会想到，回去山庄找线索的？”
　　“我不是回山庄找线索，我是过去找酒喝，顺便发现了线索。”
　　荆绝笑了笑，补充道：“你还记不记得，在将军府，你曾说过明日山庄附近有个酒窖，里面藏有不少好酒。”
　　“你竟然去了？”聂倾璧有些意外。
　　荆绝看了看对方，缓缓道：
　　“十三派掌门遇害后，不明情况跟踪追杀我的人也多了起来。”
　　“虽然都是些小杂碎，但老是缠着我也很烦，我就索性去了明日山庄，去找一找你所说的藏酒的好地方，准备在那里醉上几天。”
　　聂倾璧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了？你家的酒，我喝不得？”荆绝半开玩笑道。
　　聂倾璧摇摇头，感叹道：“我只是在想。你这不明不白的冤屈，何时才能洗刷干净。”
　　荆绝淡然一笑，道：“我之前说了，我从来都不是个怕麻烦的人。你不必为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