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第一次见我哥的时候,17岁的他在打篮球,树梢把阳光筛成了一丝一缕,他将球“哐当”投入筐中,漫不经心地扯起衣服角擦汗。
15岁的我被我爸搭着肩,他也扯了扯我的衣角,因为长期干体力活而布满老茧的手指朝我哥那边指。
“那是你哥,唐既鸣,在最好的国际学校读书。”
我偏起头来散漫地打量他,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给人的感觉很奇特,我却不好用语言来直接描述,如果硬要说的话,那便是——纸折的红玫瑰。
唐既鸣在和朋友说笑,他的四周被6月最好的太阳笼罩,他的眉眼都很开阔,线条十分流畅,但是我就是感觉他并不属于那温柔而又和谐的氛围,我有些新奇,那是一个很让人兴奋的发现,毕竟我找到了同类。
我的心突然感觉被揪了一下,当我一头雾水地寻找原因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他看过来了,他在和陈建良打招呼,可看的人是我。那一双明亮的眸子,坦荡地望向我,还夹着些笑意,让我先前所有小心的窥探都被击碎。
他可能不知道,那是我一切荒唐的、阴暗的、近乎疯狂又偏执的感情的开始。
荒芜的心上,纸玫瑰园偷偷扎满了根。
我忐忑不安地跟着我爸走,他的左手牵我,右手提着一个破烂的行李箱,那里面装的是我们全部的家当。
我妈在我13岁那一年死了,死于艾滋。她是一个美丽且热爱生活的女士,虽然我们家并不富裕,但她总会变着花样让我们的日子好过一些。她在一直百货大楼做销售,突然有天,她兴高采烈地回来,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被同意调到总部做销售了,那时候确实不知道,直到后来,我们一家人才明白,收购那家百货大楼的人是她的老同学,那个老同学将我妈安排在他身边,利用职务之便骚扰她长达一年,后来他拍拍屁股走了,留给我妈的只有艾滋和抑郁。
治疗药物很贵,医生建议我妈保守治疗,遭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打击,我妈在不久后就去世了。
我妈去世后,我们家便没人打理,我爸每天早出晚归在厂里打工,挣够了钱到处请人打官司,他是农民出生,没念过书,各种文件资料都看不懂,便叫我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还要给他解释什么是“诉讼”什么是“庭审”,我尽最大的努力帮他,和他跑东跑西见各种各样的人,碰尽了墙壁,见够了虚伪冷漠,可我们还是没有打赢官司。
我爸说他不会放弃,他是最爱我妈的了。
可是他又告诉我,再过不久,他要再婚了 ,女方是鼎鼎大名的林家的女儿,前不久他的丈夫也病故了。
我和父亲走到了林家大宅的门口,我环顾着他们的花园,不过是十来平米,这里有绿茵,有红花,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喷泉,一派富家场景,让我不由得不自在地瑟缩了一下。
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穿着很是讲究,带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身上穿着轻纱裙,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满是不屑,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看我们,高傲地问:“是陈先生?”
我爸答是。
她挥挥手叫佣人来提箱子,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虚伪微笑:“终于等到你们了,欢迎欢迎,请进。”
我便踏入了他们如同宫殿一般的宅子。
我简直是不能理解一些有钱人的思维,诺大的房子几乎摆满了装饰品,墙上全是些油画,要我说,还不如买些菜堆着,菜起码能吃,那些“艺术品”不过是有钱人衬托自己少的可怜的艺术情操的工具罢了,并没有任何作用。
一路贬低着有钱人的装修,我上了二楼,终于见到了传说中我爸的结婚对象。
林海华正在餐桌上读报,她烫着一头卷发,岁月虽然给她的脸庞留下的不少纹路,但那些纹路并不让她显得苍老,而是给她添了一分“美人迟暮”的气质,她见到我爸和我爸,笑着问好。
“这就是小续啊,啧啧,长得真俊。”她套近乎一样夸我,倒是没什么架子,只是让我有些恶心。
“小钟,你带着陈续看看他的房间,顺便收拾下东西,我和他爸谈一下婚礼的事情。”她吩咐着,一边为我爸拉开椅子。
那个唤为“小钟”的人还是那副高傲嘴脸,扭着屁股直直往前走,也不管我有没有跟上,我加大步子跟她走,上了三楼。
“这个是你的房间。”说着,她为我拧开门把手,门一打开,便传来一股刺鼻的气味儿,“欸?”
她连忙用手捂住鼻子,不住得往后退,显得自己多娇弱似的。
“不好意思,这房间刚刷过油漆,忘记叫他们通风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始终没有拿正眼瞧过我,说完就转身下去了,留给我一句:“我去问问夫人,你要感兴趣先自己看着吧。”
我心里并不是很痛快,双腿站得有些麻,便想四处走走。
林家的走廊很长,都铺有我不认识材质的地毯,才上去极软。
“喵~”
我的身后突然窜出来一只雪白的猫,把我吓了一跳,我还没反应过来,它便“嗖”地一下跑进一个房间,好奇心驱使着,我走到那房间前,推开房门。
那也是一间卧室,和这房子的装修风格大不相同,房间的主色调是米白色,于是床头柜花瓶里娇艳的红玫瑰便格外引人注目,像是美人白皙的脸上的红唇,如春水般欲滴。
我又想起了只见过一面的唐既鸣,我想这一定是他的房间,但我又想不出什么理由。
“诶?你怎么跑这来了。”
姓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把我拉出房间,说道:“先下去吃饭吧,太太等着。”
“所以我住哪儿?”我问道。
“你?太太说少爷的房间最近搬走了一个猫窝,刚好有空位,等下有人上来把你床搬过去,你先睡着,等气味散了再搬回去。”
我懒得追究其他问题,稀里糊涂地跟着她下楼,因为脑子晕腿软,差点摔了一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