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珅]华清池》解耦合

37、再相见 姜凡终于找

　　暮色笼罩四野的时候，沈杰将渔船停在了岸边，闭上眼睛坐在草地上垂钓。而小乐则在周围的树林里砍柴。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薛珅和陈晞得知小乐年幼时因为一场疾病，变成了哑巴。但是自那以后就显现出惊人的习武天赋，年纪轻轻就在武功上有了很深的造诣。后来看破红尘，追随沈杰一起做了隐士。

　　两人时常在湖上游船，居无定所。有时候会靠岸，采摘一点蔬果，补充些衣物，便继续泛舟。大约这才称得上是真正的逍遥快活的日子吧。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陈晞将沈杰钓上来的鱼用竹签串起来，架在篝火上缓缓烤着。淡黄的火光映衬在薛珅恬静的脸庞上，照亮了他他专注的目光，这让陈晞无端地觉得他的气质似乎更加柔软和深沉了。

　　“我觉得，沈杰每天过着这样的生活，应该会很开心吧。”薛珅本想帮陈晞烤几串鱼，见陈晞丝毫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只好无奈地笑笑：“我还没那么娇弱。”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弄就行了。”陈晞将鱼翻了个面，才接着说道：“或许我是个俗人，我还是更喜欢京城内的繁华。游山玩水可以当作度假，时间久了还是遭不住。”

　　“这种日子的确不适合你。”

　　闻言，陈晞握着竹签的手一顿，反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过怎样的生活？”

　　“封侯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现代……”薛珅思考了一下，续道：“在现代，你大概会选择创业？要不就进入管理层当领导。”

　　火焰灼烧鱼串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烤鱼的香气随着晚风散发出来。陈晞又架了几串鱼到篝火上，把其中一串彻底烤熟的鱼递给了薛珅。

　　他一边看着薛珅吃鱼，一边说道：“的确。若是不勤勉、不奋斗，怎么实现人生价值，给珍视的人带来美好的生活呢？”

　　薛珅淡淡一笑，没有再就他方才的话继续延伸下去：“之前没发现，你的手艺不错啊，居然一点都没烤糊。”

　　“因为以前没有展示的机会而已。”陈晞垂下头专心烤鱼，避免薛珅察觉自己脸上的落寞之色：过去在学校，姜凡才是你最上心的人。即便是现在到了这个时空，也只有姜凡缺席的时候，你才能把目光多分一点到我身上。

　　但是，当他握住至高无上的权柄时，他就不必顾忌任何阻碍自己的人了。

　　吃完东西后，薛珅本来想在湖边走走，但是陈晞怕他着凉，还是把他拖回了小船里。上船后，陈晞从一个木桌上发现了几本纸皮书，乍一看似乎是古典小说。他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最顶上的一本封皮上印着三个字：西游记。

　　还没等他伸手去翻那本书，薛珅便抢先一步打开了第一页，忽视了船舱昏暗的光线，看了起来。

　　陈晞突兀地开口说道：“到你的卧房里，点个灯，我给你念吧。”

　　薛珅拗不过他，只好把书递给了陈晞，边走边问道：“怎么还做起播音员了？”

　　“给你催眠，让你早点睡。”

　　“好吧，跟着你待在这的这几天，作息倒是规律了很多。”薛珅坐到了床榻上，用蜡烛点上了油灯：“前面两三回合确实单调些，你也看过原著？”

　　“嗯。四大名著都看完了，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看言情小说。我秉持的观点是：无言情，不小说。”

　　“很有道理，那我就洗耳恭听陈播音员的朗读了。”

　　原本薛珅以为自己会在机械的念书声中睡着，但是陈晞朗读的时候，词句之间的抑扬顿挫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确很有几分喜马拉雅里有声小说的味道。

　　听了十来分钟，薛珅不禁开口问道：“陈晞，你为什么会选择学理科？”

　　“我看起来很像文科生么。”

　　“倒也不算。主要是，你对着书念的时候，很有教书先生的风格。那种气质感觉……挺文质彬彬的。”

　　“那你呢。我记得你也是爱好阅读，博览群书的。”陈晞放下了手中的西游记，抬起头与薛珅对视：“你怎么也学了理？”

　　“理科的题目更有意思。”

　　当薛珅的一脸坦然地说出这个回答时，陈晞不禁莞尔：“你这个理由也是特别。我单纯是因为觉得学校理科的师生资源更好，所以选了物理，顺带把化学生物也选了而已。”

　　陈晞话中的‘师生资源’四个字一下就被薛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半开玩笑半当真地答道：“你的夸奖我收下了。”

　　“刚入学的时候我还有些好奇你的实力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的一样厉害，不过经过几次考试我就发现，你真的是当之无愧的学神。”

　　或许是陈晞的目光太过明艳，赞扬也过分地直白，他的话语让薛珅有片刻地怔神：“是因为我救了你，所以你太感动了么？”

　　不，并非如此。这根本不是出于感动的溢美之词。其实，陈晞想说，从薛珅最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出现在他眼中，一次又一次地帮他时，情愫便在他心中缓缓积攒。而当他和薛珅所弹奏的乐曲共鸣时，这些时日积攒的情感终于得到了升华。

　　而薛珅救了他，已经是他对薛珅感情的深化了。

　　他的这句话后面本来应该跟一些浪漫的情话，对于陈晞来说，这种程度的表白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信手拈来。可是他不能。在现在开口说这些，只会让薛珅远离他，就像远离田一那样。

　　胸口处几乎喷涌而出的情意，被陈晞生生咽下，他眨了眨眼，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竭力控制自己的音调使得与平常别无二致：“那可不，感动得我差点要流泪了。”

　　又和薛珅说了几句，陈晞就以船舱内太闷为借口，独自一人出去外面透气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陈晞怕自己绷不住，失态而已。

　　刚走到船外，陈晞便瞧见沈杰把鱼竿收了起来，拎着一竹篓的鱼，站在岸边等着小乐。

　　“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你，沈杰。以前班上就你最快活，没想到换了个时空，你还是一样惬意。”

　　“那需要我把秘诀告诉你么？”沈杰把篓子交给了小乐，淡淡地瞥了陈晞一眼：“无欲无求，才能真正快乐。”

　　“你说起来倒是轻松。”

　　“对于你来说，当然是很难做到的。不仅仅是你，姜凡和薛珅也是如此。你们心中都有迫切想要获得的东西，或是感情，或是权柄，或是成绩、排名，这些都是你们的‘欲’。”

　　陈晞沉默了一瞬，而后面色冷淡地应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就和你们不一样了。我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去哪个学校是屈才，能保送个985我就觉得满足；我也不会费心思去想什么更快的解法，我认为合适的解法就够用了；我更不会浪费时间去听自己已经全部会做的试卷，去写毫无营养的习题。排名、分数、成绩，对我来说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在这里的一切，也是同理。”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你总有追求吧。”

　　“当然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推公式也好，上课睡觉也罢，哪怕是在这里游山玩水，都不过是因为开心、乐意这么做。我的追求就是如此简单。”

　　“你的确通透。”陈晞叹了一口气：“可惜像我这样的人，早已被诸多欲念缠绕，每挣脱一下都会血肉模糊，只能负重前行。”

　　这回，沈杰没有回答。夜凉如洗，两人默然望向天边的圆月，感受着片刻的静谧。

　　翌日。

　　沈杰刚要让小乐准备起航，便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群穿着官服模样的侍卫。而为首的那人则是一身淡黄色便服，着一对金缕靴，腰间佩戴着一枚做工精美的刻观音玉佩，整个人透着疏离与冷淡。

　　当他与沈杰对视时，露出了那张让沈杰无比熟悉的面容——是姜凡。

　　尚未等他开口，姜凡便问道：“薛珅和陈晞都和你在一起？”

　　“嗯，他们都在船上歇息。”

　　“多谢了。”

　　话音未落，薛珅便从船上走了下来。他一脸欣喜地望着姜凡，还没等他开口，姜凡就小心翼翼地把他拉到了怀里：“可算找到你了。”

　　随后姜凡就把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轻轻地套在薛珅的肩上：“多穿点，别着凉了。”嘱咐完以后，他又从头到脚把薛珅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确认薛珅身上没什么伤口后，方才回头瞥了刚站在沈杰身旁的陈晞一眼：“丞相稍待片刻，马车很快便到。”

　　然后他不等陈晞回答，又转而问沈杰：“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回宫？”

　　“不必，我在这散漫惯了，回去反倒不习惯。”沈杰谢绝了姜凡的好意后，便带着小乐，将船往湖边划去。

　　等沈杰的船走远后，姜凡刚刚所说的马车才抵达他们所在的地点。此时，姜凡只和侍卫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把薛珅抱上了车。

　　“姜凡？”薛珅回想起自己这几天的消失，心底有些发虚。又见到姜凡眼角的乌青，便绕开话题问：“这几天都没休息好么？”

　　姜凡点了点头，伸出手把薛珅揽在怀里，巧妙地避开了薛珅胸前的内伤。他把头轻轻贴在薛珅的肩膀上，闷闷地开口说：“我都知道了。”

　　感觉到怀中的人全身一僵，姜凡只好把薛珅松开了些许，用嘴堵住了他准备解释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