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前尘往事 薛珅和姜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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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境里全都是前尘往事。
事实上，这一次，已经是他第三次和姜凡相遇了。当然，姜凡不会记得这些。洞晓一切的，只有他一人罢了。
所有事情的起源是某一天晚上，他受到了‘华清池’手游的内测邀请，让他体验一款沉浸式的恋爱游戏。他原本兴趣不大，不过看了游戏的宣传视频，他竟然意外地觉得还不错，于是便下载了。
刚点开登录页面，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奇怪的是，电话上显示的号码是乱码。
于是，他独自一人走到了学校里偏僻的杂物间接听电话。
和他对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尊敬的玩家薛珅，您好。恭喜您获得‘华清池’的珍贵体验名额，本人正在为您构建前往平行时空的通道，特此告知。”
“平行时空？”
“是的。在这个时空中，您必须完成攻略任务，并走完任意一条剧情线，才能回到您原本所处的时空。”
“攻略失败了会怎样？”
这一回，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开始给他粗略地介绍了一番时代背景。大致是，平行时空是古代架空朝代，里面有三个关键人物，分别是丞相、皇帝和齐王。皇帝是丞相扶持的傀儡，齐王则是野心勃勃异姓王。三个人要开展一场你死我活的权力之争。
“请注意，平行时空中的人物均为真人而非数据，请您谨慎操作。打造通道需要几天时间，您可以提前准备任务。”
“真人，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一次，电话已经断了。
薛珅觉得整件事都透着诡异，他决定卸载手机上的‘华清池’APP，结果却发现怎么也卸载不掉。
一周后，他果真穿越进了平行时空，同时，他还绑定了一个名为Siri的系统。
Siri：薛珅您好。您的任务是攻略人物‘姜凡’，同时走完一条和攻略人物对应的剧情线。
薛珅：姜凡？
Siri：是的，姜凡是你的后桌。系统的攻略人物是为了增加剧情难度以及根据宿主的真实信息，使用分析算法选择出来的。
薛珅：……我需要做什么？
Siri：攻略的解释是，让他爱上你。攻略任务时限为一年，请抓紧时间。此外，攻略任务不能告诉攻略对象，否则您和攻略对象都会被系统惩罚。
至此，薛珅开始了他坎坷的攻略之旅。
第一世，也就是他刚刚穿越过来，得知自己要攻略姜凡的这一世，他的身份是齐王身边的一名谋士。
而齐王，正是姜凡。
姜凡肉身穿过来后，很诧异会在这里遇到薛珅。在这个异时空里，他们是唯一能理解对方想法的人——在这一世里，没有陈晞、田一等人，只有他和姜凡站在这权力的旋涡中心，相依为命。
为了完成剧情线，薛珅要辅佐姜凡夺得帝位。而要完成攻略任务，他需要得到姜凡的心。
不久以后，姜凡就将薛珅引以为自己的肱股之臣。毕竟，薛珅作为姜凡现代的同学、古代的君臣，是这个时空里他最值得信任、托付的人。
他们总是有谈不完的天下大事，偶尔在月明星稀的时候，两人还会怀念一下高中作为‘考试机器’的生活。在古代，姜凡似乎天然地有一种上位者的风范，这让薛珅一直处于一种割裂的状态之中。
作为朋友，他们当然不用太过拘谨。可是在满朝文武之中，薛珅又必须维持他臣子的身份——这是时代的要求。
薛珅并非没有想过向姜凡袒露心意，但是碍于形势复杂，剧情任务时间紧迫，他不得不把攻略任务一再放慢。当然，这里面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天生对爱情的态度谨慎而忧虑。
为了完成剧情线，薛珅必须辅助姜凡坐上那把龙椅。而这之中最关键的，便是要避免皇帝和丞相的联盟。
皇帝虽然是丞相一手扶持上来的，但这些年来也并非毫无作为。薛珅渐渐了解到，皇帝也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军队。显然，他并不甘心做一个傀儡。因此，一旦两人联合起来，和齐王形成对峙的局面，这个天下怕是真的要划江而治了。
为了避免这一状况的发生，薛珅想了很多办法，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戏剧性的解决方式——美人计。薛珅也没有想到这个天下竟然存在一个让皇帝和丞相都念念不忘并势在必得的男人，最后也正是他，让皇帝和丞相的未来合作彻底化作泡沫。
姜凡决意发动一场宫变，将皇帝、丞相一网打尽。薛珅是姜凡的所有同僚中，最后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知道姜凡的计划后，薛珅把这个困惑埋在心底。直到有一次姜凡设宴，酒过三巡，薛珅才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问：“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怕我泄密？”
“我不想让你参与这件事，薛珅。”姜凡晃着银质的酒杯，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包含沉郁之意：“双手沾满血腥、罪恶的人，只要我一个就够了。”
或许是酒太烈了，薛珅也读不懂姜凡的话了。过了一会，他又问姜凡当了皇帝后有什么愿望。姜凡却告诉他自己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薛珅，到时若是你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替你实现。君无戏言。”
听起来真的很美好，薛珅想，可惜他没时间了——距离一年期限还有两个星期。然而，到目前为止，他的攻略进度才达到50%，他的攻略任务要失败了。
最后几天，薛珅一直下不了床。此时恰好是姜凡设局将丞相和皇帝一网打尽的日子。那时，他命众人不要将自己病了的消息告诉姜凡，他并不想让姜凡在这时分心。
宫变成功了。他去世那天，刚好是姜凡登基的前夜。
这些时日，薛珅一直不受控制地咳血。姜凡赶来的时候，他恰好又一次将手上的白帕染红。
“为什么不告诉我？”姜凡紧紧攥着他的手，昔日里一贯冷淡的脸庞此时已经被悲痛浸没：“薛珅，你不许死。”
Siri：攻略进度60%。
薛珅忽然想，要是这个时候，他卖一下惨，打打感情牌，自己能不能成功？这个想法不过维持了区区几秒，他便放弃了：有些路，一开始是错的，怎么走也是走不对的。
“没用的。”他勉强回握住姜凡的掌心，气若游丝地说：“若是回不去，我希望你能，一世无虞。”
咽气前，他隐约感觉到，有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了他的脸上。
再次睁眼时，薛珅躺在一座琴房里，面前是一台椴木质的黄棕色古琴。他有些恍惚，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
Siri：薛珅，你这一世的身份是琴师。请重新开始你的攻略任务，攻略人物依旧为姜凡，攻略进度已经清零。
第二世，他成为了天下第一琴师，姜凡则是把他引荐给当今皇帝的人。而他重生的时间，恰好是一年前。
与姜凡重逢时，他确定姜凡已经失去了前世的记忆，所以一切都要推倒重来。同时，这一世他和姜凡的身份都发生了变化，皇帝和丞相也变成了其他的人。
薛珅：Siri，我记得你之前说，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是真实存在的人，对吗？
Siri：是的。
薛珅：那这一世除了我和姜凡外，上一世其余的人都去哪了？
Siri：他们永远消失了。
‘消失’这个词，让薛珅一时之间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描述自己的心情。他突然明白，自己的每一次轮回，都会有一批人倏然湮灭在无尽的时空之中。
生死、寂灭、轮回，居然都和一场攻略游戏挂钩在一块；成功与失败，衡量的标尺也仅仅是自己对姜凡的攻略进度条，想想真是可笑、荒唐又悲凉。
这一世，薛珅的生活很悠闲。因为他只是一个皇帝的消遣，除了在宫内弹琴以外，他没什么别的事务。与此同时，他的主线任务也不过是游走在皇帝、丞相和齐王之间，不与任何人结盟罢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薛珅收敛了自己的锋芒，每天只和姜凡说说真话。不久之后，他知道姜凡其实是丞相派来监视皇帝的密探。作为间谍，姜凡每天都要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唯有在薛珅面前，姜凡才能卸下他的伪装，做回原本的自己。
就这样，薛珅成为了姜凡心灵的港湾。
除了姜凡，偶尔丞相也会来听他弹曲。丞相对于音律很有见地，对他也没什么架子，薛珅在和他交流的很多时候还能获得不少感悟。
鉴于上一次丞相和皇帝悲惨的结局，薛珅告诉姜凡，一定要想方设法让丞相和皇帝结盟。同时，薛珅还提醒姜凡，有一个潜在的危险人物，他是皇帝和丞相都心心念念的人。他的出现，是齐王设下的反间计。
“薛珅，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莫非你能预测未来么。”姜凡不解。
“未来托梦给我的。”薛珅扯了一个自己都觉得离奇的理由——他并不打算告诉姜凡前世的种种过往。他不想，也不能这么做。
最终，姜凡还是相信了他。
然而，现实却是无情而残忍的：这一世他和姜凡实在是人微言轻，就算拼劲全力，也很难对既定的结果产生什么影响。命运之神的眷顾，再一次降临在了齐王那边。
讽刺的是，反间计（美人计）是他上一世定给姜凡的计策。
此时此刻，薛珅终于明白，第一世他的所作所为，相当于给这个架空朝代搭建了一个完整的框架。日后每一世发生的一切，都会以这个框架为基础的。
简而言之，如果他这一世又失败的话，下一世的局面仍然是皇帝、齐王、丞相三个人自成一派，并且丞相和皇帝的联盟依旧是齐王恐惧见到的。为了避免这一切，齐王还会通过美人计来离间二人。
现在，攻略进度显示是75%。相比前世，快了很多。但是薛珅直觉地感到悲观——这次那个美人出现的时间，好像比上一世要早很多。如果丞相被诛杀，那么姜凡也会被牵连。
某一个深夜，姜凡对他说：“薛珅，等皇帝和丞相结盟，我便辞官和你去周游天下吧。”
“好。”即便薛珅已经洞晓了未来的黯淡，他仍旧不想打破姜凡的美好期望，这又何尝不是他的期望呢？
几天后，齐王发动宫变。
宫内燃起了熊熊烈火，在混乱的厮杀中，薛珅混在一群惊慌失措的宫人里，却未曾想到遇到了姜凡。
Siri：攻略进度85%。
姜凡穿了一袭深灰色长袍，他刚走到薛珅旁边，就跌在了薛珅怀里。此时薛珅才发现，姜凡衣袍上好些地方湿漉漉的，都被鲜血渗透了。
随后，姜凡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薛珅，这一个动作让他手上也沾了不少血迹：“快跑，拿着这块令牌出宫。”
“我带你一起出去。”
“我活不成了。”姜凡很温柔地摸了一下他的脸颊，目光中带着无限缱绻：“可惜不能和你云游四海。”
薛珅感觉到姜凡在他的躯体里一点一点变冷，周围的景象仿佛被按下了慢速播放键，连一片树叶的下落都被无限拉长。他就这么默默地搂着姜凡，如同一座雕塑。
Siri：攻略对象死亡，攻略失败。薛珅，你还有七天时间，然后你会通往下一世。
他离开皇宫后不久，就被人软禁了起来。薛珅得知，软禁他的是齐王的人。
在这场宫变中，丞相被刺杀身亡，皇帝也被齐王控制住了。丞相和皇帝的其余党羽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态。如无意外，再过一段时间，齐王清理完这些余党便会改朝换代了。
七天后，薛珅喝下了狱卒送来的鸩酒。
Siri：正在为您结算本世的攻略成就。当前攻略进度为85%，解锁技能：献祭。您在重伤或濒死状态下，可拯救任一角色生命。
薛珅：……嗯。
Siri：下面是附赠的友情提醒:您作为本时空的第一主角，拥有主角光环，除非攻略任务失败，否则不会轻易死亡。
第二世从头到尾，只有九个月。
不知过了多久，薛珅的感官一点点恢复，当他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家客栈之中。系统和他捆绑在一起，故而它的运行或多或少地需要借用薛珅的脑力，在经历了又一次庞大的时空运算后重生时，他觉得自己头有些疼。
不过这似乎也能理解为解锁新技能的后遗症——毕竟现在他这块‘内存’里，安装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梦境的尽头，是金碧辉煌的皇宫。他再一次回到了这里，回到了一切开始的时间、地点。
薛珅醒了过来。在睁眼前，他脑海中响起了那个三世以来第一次带有情绪的电子音。
Siri：薛珅你好，‘华清池’手游公司已经发现了本次内测的重大漏洞，现在研发人员正在紧急修复中。
薛珅：Siri，这个是共享账号？你不是之前那个系统的用户吧。
Siri：是的。我是临时登录的公司实习生，你可以叫我小度。
薛珅：小度，我什么时候能穿越回去？
小度：研发人员当前正在建立接口，您只要完成攻略并走完一条剧情线，开发人员就能接收到您发送的参数，为您开辟时空链接。
薛珅：……你们修复的过程中，怎么把陈晞、田一他们也拉进来了？难道是因为修复了一个漏洞而引发了10个bug？
小度：呃，是的。请您放心，我方将最大程度地保护您的安全。我可以称呼您为薛珅么？
薛珅：嗯。
小度：薛珅，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但是这对于你和公司的业务调研都很有意义。
薛珅：你问吧。
小度：你真的爱姜凡吗，还是说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攻略任务？
薛珅：当然。只有真诚才是通往终点的道路，如果我不爱他，那么这个攻略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小度：既然真诚是最重要的，那你这一次为什么隐瞒身份呢？
薛珅：因为技巧也是不可或缺的。如果一开始的路走错了，无论再努力也只会事与愿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前尘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