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和我》》郑文12138

9、第九章 我

　　我刚上大学那会，听了很多校园恐怖故事，于是晚上就常常睡不着，点着个小夜灯无眠到天亮。后来在好几次被老师点名批评上课睡觉的事后，我就去了阿元家的客房睡觉。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客房，阿元租的是两室一厅，另一个房间本来是堆杂物的，后来阿元知道我时不时要过来小住几天，他就收拾出来给我弄了个简易的房间。
　　记得当初我还吐槽过阿元，为什么留这么多没用的杂物，还为此特意多出几百块钱来租个二居室放它们。那时阿元苦笑着回我：“毕竟这么多年我身边都没有人留下，只有这些东西陪着我。偶尔看看他们，才会觉得自己曾经活过和正在活着。”
　　我突然对自己占据了这些物品的地方而感到一丝愧疚。“可我不想回学校住，那里的人我都不喜欢……”我嘟囔了一声，本以为阿元听不见的，但他抱着纸箱准备往外走的脚步停住了，我转身看见他放下纸箱，朝我走来，然后说道：“现在我不需要这些杂物了，你想什么时候来住都可以，大门的密码你也是知道的。”
　　“为什么不要了?我帮你一起理，家里肯定放的下的，我收纳东西很厉害的！”说着我就要去整理纸箱里的杂物。
　　阿元笑着摆手，又被我的乱翻东西引起的灰尘呛了一嘴，最后才无奈的制止了我的行为。“不是没地方放，你在我身边好好的，我就不需要那些物品来帮我了。”
　　我愣了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一双眼却不再看阿元，开始专心帮阿元搬箱子了。或许是感到了一丝尴尬，阿元也没有多说什么，那个下午，我们两个人都沉默的在整理房间，关于杂物的话题就那么掠过了。
　　光阴如梭，时至今日，我才慢慢读懂了阿元话中的意思。悲伤、孤独，好像再痛苦的词汇都不足以去描述阿元伶仃孤苦的十八年，他曾经遭受过什么，经历过什么，失去过什么，都随着那天下午被扔掉的杂物而无迹可寻。
　　很多年前，爷爷下葬的那一天，无数张既熟悉又谋生的虚伪面孔从我眼前飘过，我听着好多人为生命的逝去而痛哭流涕时，我问父亲，什么是死亡，他没有理我，他正争着和大伯父抢爷爷的房产继承权。我又去问母亲，什么是死亡，母亲在叠金元宝，对我的问题充耳不闻。
　　后来我身边又陆续死了大伯父和二姨妈，再后来我看了一部动画电影，它说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记得你。
　　杂物是不会记住人的，只有人才会记住人。
　　我不要阿元死亡，所以我要记住阿元。
　　我希望阿元幸福，所以我要阿元挂念我。

　　阿元和我都是初吻，短暂的亲吻过后，我红着脸跑开了，留下阿元一个人在长椅前蹲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午时我才在酒店醒来，原因是昨晚太激动，脸红心跳的不行，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我洗漱好后，正准备去隔壁房间找阿元时，一打开门就看见阿元坐在门旁边的地毯上睡着了。
　　和阿元在一起的这六年多，我从未见过阿元的睡颜，很多时候都是我在沙发上睡着了而他还在清醒地工作。对此我还特意问过阿元，问他是不是不睡觉星人，从外太空来的，目的就是趁我睡觉时偷偷观察人类，窃取人类文明。他反问我，如果他真的是外星人，他早就拿个核弹把地球炸了，哪里还有我呼呼大睡的安稳时光。
　　我想了想，他说的挺有道理，比起日复一日的偷偷观察这种迂回的方式，直接拿核弹轰才是阿元会选择的方法。
　　如今阿元就睡在我右手旁，没有什么狗屁核弹和外星人，这般平静安稳，就很好。
　　我蹲下身，用指尖轻轻触碰阿元的睫毛，忽然想起昨日亲吻时这睫毛划过眼睑的触感，于是急忙想收回手，内心七上八下的，还不知如果阿元此时醒了，我该如何解释昨晚的行为。
　　细细想来，好像阿元和我的关系每次都是我主动靠近的，阿元虽然不拒绝，但也不代表他接受啊。昨日我的唐突冒犯了阿元，等他醒来我还是好好道歉吧。
　　就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阿元抓住了我收回的手。“还想逃？”阿元坏笑着说道，然后从身后掏出了一支向日葵。“谢谢你的生日礼物，这是回礼。”
　　“我没有送你生日礼物啊？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还在家里……”我说着说着恍然大悟，明白了阿元口中所说的生日礼物是什么了。“阿元，你其实不必给我送花的……”
　　阿元拉着我一起站起来，自然地牵住我的手，边走边说：“我给我爱的女孩送花，有什么不可以吗？”
　　“没有没有。”我笑着回答他，然后看向了怀中的向日葵。
　　原来这朵向日葵，藏了那么多年沉默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