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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弥合 他的发丝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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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烈烈,黄沙漫天,边陲小城笼罩在昏沉的夜色中,街上看不到一个行人,狂躁的风沙砸在门窗上,发出一阵阵密集的剐蹭声。
即使是用木板与粗布封死了门窗的每一个缝隙,屋外狂啸的怪声依旧压紧了年轻侍卫的心脏。
将军已经昏迷三天了。
误中流矢后,谢彦休恍若未觉的带着部下将西树残兵冲了个七零八落,看见敌方大旗在逃亡中倾倒时,才忽地从马背上倒下来。
众人慌忙请来随军医师处理了伤口,可当天夜里人就发起高烧来。
失血过多,身子虚了大半,高烧昏迷之中又喂不进去东西,眼看着将军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情况却丝毫未见好转,若不是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医师,身边的侍卫就要立时砍了他泄愤。
这医师苦着脸,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事已至此,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看阎王爷放不放人了。
“.....时。”
“阿...时。”
侍卫熟练地换上一条重新打湿的帕子,听着床上昏迷之人的呓语,只抿着嘴,不敢有半句怨怼之言。
昏黄的烛火摇曳着,谢彦休脸上染着不正常的红晕,平素温和的眉眼皱了起来,不知是痛是愁。
“将军背负的已经……”
侍卫用眼睛将那人的后半句瞪了回去,只道家国自古两难全,行于沙场,不问家事。
一时间,屋中又安静了下来,只有那呓语,断断续续地飘着。
“要赌赌看吗?”
无边的黑暗里,骤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是个笑话,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那声音讥讽地笑着,而后眼前忽然血红一片,坠地声传来,那声音消失了。
他无助地站在原地,看不清方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我本就相看两厌,何必彼此折磨?”
远处又响起一个声音,他觉得很是熟悉,蹒跚着朝那个方向走去。
“你能不能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有着不容置疑的抗拒和恨意。
他停下了脚步,觉得胸口不知怎么疼极了。
“彦休...”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停顿,那声音又轻轻地呼喊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朝前跑去,跑得又快又急,仿佛慢一秒就有难以承受的后果。
可是那声音忽远忽近,却总是追不上。
他慌极了,只能更拼命地跑着,跑着。
终于,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听见自己发出嘶哑的声音。
“阿时...你等等我。”
胸口剧烈得痛了起来,仿佛被血淋淋地撕开又淋上烈酒。
他一下子睁开眼,一个黑脸的老头正打量着他,一旁的熟悉面孔涌上惊喜,几乎跳了起来。
“将军醒了!将军醒了!”
谢彦休开始好转的消息传来后,苍时不再整日坐在他的书房里发呆。
她坐在水池边,手里捧着鱼食罐,静静地看着池里的红色锦鲤追逐着她洒下的鱼食。
初春总是多雨的,即使不下雨,也总是昏暗的天气,阴沉沉的乌云铺满了天空,只待合适的机会,就会下一场细密的雨。
可喜的是花园里铺的草坪,枯黄了整个冬日,终于在春雨的浇灌下冒出葱葱的绿意来。
修建了许久的水榭终于完工,苍时很听话地坐在里面,不再任由雨水打湿自己。
她渐渐地望出了神,瞳孔失去焦距,视线飘向远方。
直到察觉身后有视线望来。
苍时缓缓转头,看见了那个变得有些陌生的身影。
他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身上的外袍满是褶皱,脸上挂着疲惫,也挂着殷切的思念。
他在她的视线中走来,走得越来越快,直到她面前。
他抱住了她,这真实的触感使他整个人一下松懈了下来,几乎是半靠在她身上。
苍时贴着他的侧脸,双手抚上了他的后背,轻轻地拍着。
“对不起。”
他听见她轻声说,温柔的话语落在耳边,轻柔地融化了。
“阿时...阿时...”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不要再推开我了。”
春雨细细地下了起来,带着温热的湿意,带着入骨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