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休》年虞

14、自白书 屋外的侍卫

　　那夜之后，谢彦休每日都在后院过夜，并不是每次都会发生什么，更多的时候，是以为她熟睡之后，轻轻将她拥进怀中，又在清晨早早离去。
　　她在池边喂鱼的时候，常常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温柔地描绘着自己的背影。
　　她从未回头，却也不愿离开。
　　她的侍女为这样的变化欣喜得落泪，月缄还是一如往常得平静，只会在给她梳发时，不经意在铜镜中露出一抹爱慕的眼神。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西树再度叩边，他未来得及回家一趟，就匆匆踏上行程。
　　只有往来的军情，不断提示着他行至何处。
　　九月，大军齐至，粮草备齐，战争一触即发。
　　十月，入境西贼已全部驱逐出境，西树将军战死，谢彦休奉命追击。
　　十月之后，她就再也没听过他的消息。
　　十一月，斩首过万的消息露布飞捷，一路不停，直奔皇宫。
　　苍时站在谢彦休的书房前，看着阻拦她的都虞候。
　　“公主，里面都是军情机要，您真的不能进去！”
　　关系稍缓之后，谢彦休将军情处置转移到了府中书房，最近从颢州传来的军情从尚书省兵部走过之后，都会转一份来这里。
　　“驸马可有说过不许我进书房？”
　　“这...这倒是没有。”
　　“那就让我进去，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苍时不再理会他，越过嗫嗫嚅嚅的都虞候，推开书房。
　　书桌上叠着厚厚一摞军情，她坐在桌前，一封一封地翻看。
　　十月十七日，谢彦休开始追击。
　　十月二十八日，遭遇对方接应部队。
　　十一月三日，八千对一万四，骑兵正面击溃后追逐逃兵，斩首五千。谢彦休身中流失，昏迷不醒。
　　十一月五日，羽都派出专职外伤的太医前往颢州救治。
　　消息停在这里，苍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吩咐侍女进来磨墨，提笔批改起之前积攒的军务来。
　　都虞候大惊失色，却被公主府的侍卫拦在门外不让进。
　　埋头干至天黑，又点起烛火继续。
　　都虞候接过一摞处理好的军情折子，翻看了几本，转头老老实实朝兵部送去。
　　直至深夜，桌上那些折子才见底，苍时收拾了一番书桌，却翻出一个没有收信人的信封。
　　她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两张信纸，笔迹的力道几乎穿透纸背，是一封谢彦休的自白书。
　　我答应过她很多事，却一件也没有做到。
　　我有很多想与她一起做的事，却总是没有机会做。
　　我答应过给她唱歌哄她入睡，答应过给她推荡得高高的秋千，答应过陪她在水池边一起喂鱼，答应过像话本里的书生那样给她写我并不擅长的情诗，答应过年年陪她一起看花灯，夜晚时在屋顶看星星。
　　她怕药味，给她煮姜汤要多放些糖，她爱在窗边看书，又总是看到一半便打瞌睡，她出门总是不记得带伞，她喝了酒会头疼，所以一定要喝醒酒汤。
　　我和她之间恨的理由那样可笑，却如此坚固地横在我们中间。
　　成婚几载，我从未见她真心笑过，她每次哭，眼泪都像砸在我心上，疼得无法呼吸。
　　我想过与其这样两个人都痛苦，不如放她离开。
　　可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做不到，我没法接受失去她的任何可能。
　　不能拥抱她的时候，每个夜里我会爬起来看看她在的方向，以此缓解对她疯狂的思念。
　　我希望她明白我的心情，却又不愿她承受这样只有切身经历才能明白的痛苦
　　阿时，如果有一天你看见了这封信，或许我已长眠于沙场。这几年或许是我错了，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幸福。

　　看到最后，她早已泣不成声。
　　屋外的侍卫好奇地朝屋内望去，只看见一个捂着脸压抑着哭声的可怜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