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休》年虞

11、裂缝 三表哥，你

　　十一月，西征得胜归来，两月未见，两人的关系还是像走之前那样，各自漠然。
　　宴会照常参加，在外人面前，他们相敬如宾，是羽都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没有宴会的日子，苍时总是在清音坊看戏听曲，时而小酌一壶。
　　谢彦休则是每日工作到天黑才回公主府。他住前院，她住后院。
　　又是一年宫宴，马车停在麟德殿外的角门处，宫中提前扫过雪，融化的雪水经过半天的时间又在地面结了一层薄冰。
　　谢彦休先落地，朝马车中伸手。
　　苍时挤出一个温和笑意，扶着他的手走下马车。她怕雪湿鞋，特意穿了双厚底靴，踩在薄冰上就是一滑，整个人朝前倒去。
　　一双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又在她站稳之时迅速抽离。
　　他们彼此都没有说话，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缓缓朝殿中走去。
　　婚礼之后他们又吵了两架，将对方推得越来越远。
　　今年的花灯节，她没有出门，只见到了他让人送来的一盏花灯。
　　她怔怔看了半晌，让人熄灭了收进库房。
　　这样的日子实在难捱，他们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说过话了。
　　她拢紧身上的披风，敲响了他书房的门。

　　“三表哥，你我本就相看两厌，和离不是皆大欢喜么？”
　　谢彦休接过那张和离书，抬眼对上苍时的视线，灰蓝色眼睛深邃而迷人，那些晦涩难明的情绪在瞳孔中翻滚交织成一片黑色海洋，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她偏头躲开他的眼神，他只是冷笑不语，将和离书撕了个粉碎，朝空中一扬。
　　碎纸纷纷扬扬从空中落下，将两人的视线阻隔开来。
　　苍时抬头望着这一幕，不知怎地想起来那年大雪，她与他在河畔结伴同行，谈天说地，好不快活，雪落了满头才发现天色已晚。
　　她在看碎纸，他却透过碎纸在看她。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宫墙相对望，两小无嫌猜。
　　他站在原地，默默看着苍时离去的背影，万语千言到了嘴边，只化作声声轻叹。
　　思往事，鹤水滩，雪映珠华天光暗。红烛暖帐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

　　一夜之间，公主府里里外外的人全都换了一批，只剩下从小跟在苍时身边的贴身侍女。
　　“公主，您和驸马闹成这样，何必呢？还不是苦了您自己。”
　　苍时摇摇头，让侍女将自己的琴搬来院中。
　　沐浴更衣，焚香静心，秋风将院中的枣树摇的沙沙作响，苍时盘坐在树下，闭目聆听。
　　良久，苍时睁开眼，抬手抚上琴弦，素指按压滑动，拨弄出几个音节。
　　秋风再起，琴声温和清扬，树叶沙沙作和，随风飘出院外。
　　院外不知何处传来箫声，宛如一条青白大鱼，摇头摆尾游入琴声之中。
　　瑶琴深沉悠远，如茂茂山林，箫声如泣如诉，似秋风入林。

　　谢彦休在院外驻足，抬头看向院中冒头的枣树。
　　这样的枣树，从前凌风楼也有一株，她会拿着竹竿打枣子，也爱在树下荡秋千。
　　“公主弹完之后，把那个吹箫的人带来见我。”
　　深秋的天比往常暗得早些，书房里烛火晃动，映照出一高一低两个人影。
　　谢彦休落下最后一笔，塞入信封之中封好，才抬眼去看在地下跪了半晌的白发男人。
　　“过两天我会抬你做公主面首，你平日伺候公主也习惯了，怎么哄她开心不用我教吧？”
　　“奴明白。”
　　“她喜欢坐在窗边看书，在水池喂鱼时经常下小雨也不肯躲避，得了喜欢的物件会小酌一壶，她喜欢荡很高的秋千，侍女的力气不够，得你帮忙，若她有提起想要的东西，你都直接报到我这来，还有，公主的情况三天来我这汇报一次。”
　　“这本就是奴该做的。”
　　谢彦休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嗤笑一声。
　　“月缄，你最好不要耍小聪明，这些事本该是我的，你只是代我去做罢了。”
　　“不该是你的东西，不要妄想！滚吧！”
　　月缄面容平静，口中称喏，起身退出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