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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厨房会盟 湔雪山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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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师太从后山的石头上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昏眼花,灵长老一边喝粥,一边抖动这他的白胡子:“不用心打坐,神功不护体,导致了寒气入侵!暮棋,你是得了伤寒了!”
师太瑟瑟缩缩的下了山,正准备倒头大睡一觉,那个要命的婉芳就杀了进来,声音大的像炸雷:“暮棋,快起来,去看看我的笈荆大礼。”
段婉芳的笈荆礼是万万不能缺席的,师太爬起来,七手八脚的从柜子里扒拉出一件极厚的棉衣,裹在身上,伺候婉芳笈荆去了。
婉芳的笈荆大礼颇是隆重,繁文缛节也很是复杂,师太熬不过去,终于依着门框,沉沉的睡着了。婉芳的目光像是要杀死师太,二公子的目光看得兴致盎然,三公子看得目瞪口呆,于是,婉芳的笈荆礼,成了大家对师太的注目礼,这让婉芳不乐意了很久。
却说师太睡着了,二公子很高兴,乐滋滋的跑到师太身后,抬腿便是一脚,于是,师太马上倒了出去。
二公子从未想过,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差劲的一个恶作剧之一。
师太被一脚踢走,根本没有从睡梦中完全的清醒过来,恍恍惚惚的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而且还听见这个怀抱的主人说:“我们家,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一个小美人?”
天寒地冻,连气氛,也霎时的冰冻了。
师太早年的时候,听雅姨娘说起过,这个湔雪山庄,其实是有庄主的,这个庄主,便是三公子。三公子是个脾气比较急的人,却是个高手,治家经商,小小年纪便处理的井井有条,也因为是嫡出,领了庄主的头衔。二公子是个花心萝卜,最喜欢的事,便是勾引妇女,算了,他这个人,不提也罢,另外,他是收养来的!大公子是个奇才,却是最不讨人喜欢的一个,相传,早年的时候,为了庄主之位,险些害死了三公子,故而,六七年不曾回家。
眼前的这个衣冠楚楚的人,便是大公子,因为二公子早就上前抱拳,称呼一声:“大哥……”
三公子冷哼一声,没有言语,倒是婉芳大吼:“你,放下我的暮棋,滚出去!”
瞧,大公子,就是这样的不招人待见。可是他却翩然一笑:“山野村夫,就是这样招待当朝的驸马爷的吗?”
师太在山里住了六年了,或许,尘世间的事情,对她而言,都是虚无缥缈的,哪怕是什么官宦,可是这句驸马爷,师太得真切,挣扎的从他怀中出来,鞠了个躬,麻溜的站到了婉芳的身边,低眉顺目的说了一句:“小姐,奴婢该死!”
师太在湔雪山庄,是从来不称呼自己是奴婢之类的东西,这天却改了口,听的大家一愣一愣的,尤其是那个大公子驸马爷,脸是绿了又青,青了又绿。据后来的师太回忆,她这么说话是故意的,您想啊,当朝的驸马说一个粗使丫头俊俏,那公主还不气疯了?
有了驸马的身份的压着,大家瞬间都不做声,大公子喝了口茶,瞥见三公子身边的美人,问道:“哎,那个小美人是谁啊?”
三公子冷冰冰的坐到大公子旁边的椅子上:“我媳妇儿!”
“哦?什么时候成的亲?”
三公子喝了口茶:“她还有十五天笈荆,届时办婚礼。说起来,我这媳妇儿,大哥该是认识她的!”
大公子一愣,仔仔细细的端详紫容,摇头:“我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她!”
三公子道:“那大哥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了。六年前,在安来镇郊的破庙里,有个丫头踩到了箭头,刺穿了脚掌,大哥忘记了?”
大公子一惊,三公子却接着道:“当时我被大哥的箭伤的走不了路,若不是紫容当时将我藏到她亡故的母亲的棉袍里,又刺穿了自己的脚掌掩饰地上的血迹,大哥,如今,怕是我第六年的忌辰了!”
师太抬眼看看紫容,紫容痴迷的望着三公子,师太垂下头,没有言语,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佛说:“不妄言”
师太信佛。
倒是二公子,有些愧疚的望着师太,注意,是有些愧疚。
山上有个不错的坟,坟的周围全是腊梅,没有一株红梅,昨日大雪。腊梅竞开,香郁袭人,师太站在坟前,弯腰抚过娘碑上的文,子书风雅,娘的名字,真是美。
“你可憎恨抢了你功劳的人?”那是二公子的声音。
师太回头:“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二公子上前,给师太的娘上了一炷香,起身,道:“你若是要恨,便恨我好了。那个女子,是我花钱买来接替你的。当时,因为你长时间的不醒,龙瑄又赶着去救命,却非要带上他的救命恩人,说什么恩人的娘死了,没有亲人,从此,他便是恩人的亲人。他的脾气,你也看见了,你当时发着高烧,不易搬动,龙瑄又吵着见你,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师太,此事是我亏欠你的,我知道你有一身好功夫,你今天就是要踢断我的右腿,我也没有怨言。”
师太淡淡的一笑:“这么说,上次你断腿,是有怨言的喽?”
“不敢,不敢。只是上次,我本来只想拉着你给我画一幅仕女图,不想你却误会了,才会踢断我的一条腿,算了,我早就原谅你了,也早就没有怨言了……”
师太……………………
师太的伤寒得的很是不易,六年来,师太很少得病,今次却是拜二公子所赐,病了个不轻快。夜深人静的时候,师太端着一盏小油灯,蹲在厨房里,自己熬药。今天是婉芳笈荆的日子,大家忙活了一天,早就歇下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其实师太如今很需要一碗药。
师太是个熬药的高手,十岁之前,娘的药,全是师太熬,点火,端水,控制火候,师太做的头头是道,六年后的今天,师太忽然泪珠翻落,娘,死了六年了!想起娘,师太的眼泪由滴落,改成了流淌,由蒙蒙细雨瞬间变成了倾盆大雨。
师太正哭着,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响了,师太回头,瞥见一身青衣,师太哭着问:“三公子,半夜三更的,你来厨房做什么?”
三公子显然没有思想准备,冷不丁往后一跳,定住,才看到穿着大棉袄蹲在地上哭泣的师太。三公子脾气不好:“你是鬼啊,吓死我了!”
师太摸了一把眼泪:“我若是鬼,也不会来找三公子这样的人,脾气大的连鬼都吓跑了!”
三公子的脑海中忽然的闪过六年前的一个漆黑的晚上,似乎当时也有个小女孩蹲在一具尸体旁边,动作形象,就如同今天的师太蹲在药罐子旁边。三公子收了神,道:“你这身棉袄,让我想起六年前,我见到她的时候的样子。”
师太头也没抬,道:“难为三公子还记得!我倒是忘了!”
三公子冷笑一声:“我说我记得紫容,又不是记得你,你忘记什么?”
师太一时语塞,也是,他是不知道那个要饭的小女孩是师太的。于是,师太及时的岔开了话题:“三公子,你还没有说,深更半夜的,你来厨房做什么?”
三公子也想了起来:“我在外面,是习惯吃夜宵的!”
师太费力的站起来:“您歇着吧,我来做!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三公子思考了一下:“最好吃点烤肉什么的,我晚上好饿!”
师太长叹一声,摊了摊手:“三公子,外面的那些毛病,回来就改了吧!山野乡村的,没有那些讲究!凑合着吃面条吧!”
师太将面条三下五除二的做好,三公子皱着眉头看着那一碗清水挂面汤,噎的说不出话来。
师太转身,从酱缸里挖了一勺子大酱,扣到面条里,道:“炸酱面!你自个儿切点葱花吧!”说罢,转身找了个药碗,自己喝药去了!
三公子十分憋屈的看着师太,捧着那一碗炸酱面,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厨房的门吱呀的一声又开了,师太吧唧了下苦不拉几的嘴,笑道:“紫容姑娘啊?半夜三更的,你也来吃宵夜?”
紫容一见三公子和师太在厨房里,花容失色,很明显的醋意盎然,倒是三公子,为博得美女的欢心,上前安慰:“你看,紫容,我想来给你找点吃的,结果厨房什么都没有,就只好给你下碗面吃。来,尝尝我的手艺!”
师太错愕的看着三公子,这明明是我的手艺啊!
紫容端了碗,两朵红霞很明显的飞到了脸上,分明的有些感动:“龙瑄,这是你头一次给我做饭呢!”
师太心说:是呀,这也是我头一次做夜宵呢!
三公子呵呵的干笑了两声:“吃吧吃吧,对了,你这么晚来是做什么啊?”
紫容忽然想起来,自己半夜三更来这里不是为了捉奸的,而是想来找点烤肉吃的,虽然没有烤肉,但是找到了心爱人的爱心面条也是好的。于是,紫容脸红红的道:“那个,龙瑄,我是想来给你找点肉,烤着吃的。可是……”
有些时候,人的缘分是很巧妙的,就说这个厨房吧,吱呀一声,又进来一个人,三个人定睛一瞧,来人把自己包的像个球球,怀里还大包小包的抱着一堆东西,进门见了三个人,没有吃惊,倒是嘿嘿一笑:“龙瑄,艳福不浅啊!一晚上俩!”
紫容和师太抖了抖,都没说话。
三公子倒是很诧异:“二哥,你这也是大半夜的来,也是找吃的?”
二公子摇摇头:“我来办点事,不过现如今看着倒是办妥了,我就不打扰了,走了,你们继续。”
师太将碗底的药喝光,回头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分着吃点吧,”
紫容诧异的看着师太,道:“这位婉芳小姐的女婢是吧?什么叫一起吃点儿,这分明是龙瑄做给我吃的爱心面条,怎么能说分着吃就分着吃呢?”
师太的确名义上是丫头,可实际上,她是接受全山庄人的爱戴的,除了她是灵长老的弟子,她还时不常的开个佛学讲座之类的,所以,紫容的这句话,让二公子很不爽,三公子听了很脸红,因为那碗面条的正主儿是师太。
所以,三公子先开口:“紫容,没有关系,不就是碗面条吗?以后我常给你做!”
二公子放下怀里的一大包东西:“紫容弟妹是吧?先不说面条的事儿,单说这个师太,她可不是一般的婢女,你见过一个婢女敢在小姐的笈荆礼上睡觉,而不被罚的吗?所以,想问题办事情,先动动脑子!”
紫容的脸刷的黑了。二公子是知道她的底细的,正儿八经的说,这个二公子,才是她的主子!
师太无力的抬了抬手臂,抹了一把刚刚因为喝那滚烫的汤药而冒出的汗:“你们这都是啥啥啥啊?我说的是,二公子你抱回来的那一大包东西,应该有份猪油松子酥,既然你来了,就一起分着吃点吧!”
师太话音未落,三公子立刻像是着了魔一样上前扒拉二公子带回来的一堆东西:“猪油松子酥猪油松子酥!段龙章,真有你的,知道我六年没有吃了,就深更半夜的去给我买。段龙章,我太感动了!”
二公子一脸错愕的看着三公子,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任何话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公子边吃边招呼紫容:“紫容,来,这就是我时常跟你说的猪油松子酥,快来,不然,一会儿就没了!”
紫容在身后嗫嚅道:“可是龙瑄,我还有这碗爱心面呢!”
三公子满嘴的酥,咕咕的道:“管他什么面不面的,有好吃的谁吃不好吃的啊?紫容,快来!”
二公子上前,伸手夺了紫容的那碗面:“你夫君叫你呢,这碗爱心面,就当是赔偿我了!”
注意,是赔偿,不是补偿!
师太看着三个人无聊的闹剧,头有些沉沉的:“你们吃,我先睡了!”
二公子忽然的问:“师太,你吃过药了吗?”
师太点点头,没有回头,走了。
二公子看着那两口子狼吞虎咽的吃着他大冷天跑出去买的猪油松子酥,恨恨的狂吃炸酱面,这面,可是不好吃!
二公子抬头:“段龙瑄,这面,真的是你做的?手艺下降了啊!”
三公子嘴里称是,却在悄悄的冲他使眼色,示意那是刚刚出去的师太的手艺。二公子立刻觉得这碗面香气扑鼻啦!
倒是三公子吃的不是很爽:“二哥,这个猪油松子酥,怎么还有些中药的味道?”
二公子那碗面正吃得欢快:“那是自然地,和一大包子中药一起抱回来,难免有些串了味道。”
三公子抬眼看了一下边上的大包小包,随手一扒拉,果然全是药,恍然明白了个问题:“段龙章,敢情儿你买的这个猪油松子酥,不是给我的啊?”
二公子刺溜完了最后一根面条:“段龙瑄,后知后觉,可喜可贺啊!明儿买来赔我吧!”
“我呸!不就一个丫头吗?至于你一个堂堂的二公子半夜三更的下山买药买糕点的?段龙章,你这个感情趋向有问题啊!”
二公子平日里笑意盈盈的色迷迷的脸终于有了正色,是铁青的正色:“她不是个丫头!她是我的师太!就是你,也抢不走!”
紫容听到这个“抢”字,一愣,却听见三公子冷冷哼哼:“我也得稀罕!切……”
三公子为这句话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因为二公子终于正儿八经的道:“龙瑄,你看,你吃了我要送给师太的糕点,让我的表白霎时间灰飞烟灭了,作为赔偿,啊,天色不早了,我也要睡了,作为赔偿,你给我熬药吧。离天亮大约还有两个时辰,这药刚好也就熬两个时辰,天亮的时候,我来取!”
“我呸……”
二公子手一抬:“别忙呸,龙瑄。问问你的未婚妻,愿不愿意!”
紫容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是二公子的眼神明显的告诉她:“不答应?我揭发你!”
紫容恶狠狠的眼神回过去:“你威胁我?”
二公子得意洋洋的眼神回过来:“对,怎么样?”
紫容垂了头:“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