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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过渡章节 纯属过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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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太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极其奢华的房子里,师太以为自己死了,进了天堂,喜滋滋的喊了一声:“娘!”
可是脚底的疼痛却残忍的告诉她,她还活着。有人曾经说:“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
是的,师太怕活着,活着孤单,活着寂寞,活着被狗追,活着被人打,师太最害怕的事情,便是活着。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丫头,看起来和师太差不多大小,她一身彩绣辉煌,四金绸缎,围着百年的灵狐尾,笑嘻嘻的看着师太:“你终于醒了?三哥哥穿透了胸膛才睡了一天一夜,你都睡了三天了!”
师太问:“你是谁?”
丫头道:“我是这湔雪山庄的小小姐,如今,你比我小,得叫我一声姐姐了!”
师太懵懂的问:“姐姐,我怎么来的这里?”
丫头被称作姐姐十分的高兴,喜滋滋的跳上师太的床,拉着师太的小手:“当然是三哥哥救你回来的喽!对了,你叫什么?告诉我,我会好好的罩着你的,我可是有妹妹的人了!”
师太道:“我叫弃儿!”
丫头很明显的听成了棋儿,笑嘻嘻的道:“棋儿,以后,你就是姐姐的人了!对了,我叫做婉芳。”
师太出身自民间,出自要饭家族,明白磕头作揖,跪地哀求,却不明白什么是“罩着”和“姐姐的人”,只是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却忽然的惊问:“姐姐,我娘呢?”
师太娘的灵柩,停放在后院里,漆黑的棺材木,让师太觉得如果是劈了做床,必定是上好的雕花床,就像是她在木匠李师傅的铺子门口偷偷瞥见的一样。
打开棺木,师太认得那是自己的娘亲,容貌神情皆是娘,身上的衣着打扮却不是她,那一身寿衣,雪白无暇,师太不认得那是上好的雪纺,只知道娘穿着这一身很美很惊艳,师太暗暗发誓:我永世不忘记我娘亲的美!
婉芳在身后道:“棋儿,你不要太伤心,以后这湔雪山庄便是你的家,我的娘便是你的娘。其实,你真该高兴才对,三哥哥将你救回来,还好好安葬你死去的娘亲……”
师太抬起手摸了一下流下来的泪,心里虽然明白其实是自己救的她的三哥哥,却不愿说什么,算了,娘都死了,还有什么值得争辩的呢?
真想着,身后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像是嘲讽,像是鄙视:“怎么样,这个排场,你可满意?”
十岁的师太十分大气的浅浅一笑:“死人讲究入土为安,什么排不排场的!”
丢人不丢面子,输人不输气势,即便是寄人篱下,十岁的师太做的还是很好的,也是由于这样的一句话,背后略带嘲讽味道的二公子送给当时叫棋儿的师太一个绰号:“哲理啊,师太!”
这家人,相当的有钱,残了脚的师太有自己专门的小轮椅,她经常摇摇转转的去湖心的亭子,如今,她是婉芳小姐的丫头,婉芳却叫她妹妹。只是,每当她偷偷地去湖心亭,雅姨娘便跟在身后叨叨:“少去,万一碰着三少爷回来,扰了他的清净,可有你受的,他脾气可大!”
三少爷是谁?许是那个一箭穿膛的少年吧,只是,师太早就忘记了他的模样。或者说,从来没有记得过他的模样。
一晃便是六年。
十六岁的师太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府里的人都叫她“师太”!既因为她信佛,也因为二公子给起的那个绰号。
府里没有王爷,没有员外,男人除了老大年纪的管家,便是二公子了。二公子很讨厌,至少,师太是这么想的,因为常常听说二公子占了谁谁家的小姐,又强要了谁谁家的女儿,又宿在了哪家哪家的青楼,更可气的是,师太十三岁那年,二公子用风流扇挑起了她的下巴:“啧啧,好一张桃花粉面!”
师太凭借三年来从未有人敢动她一指头的经验,抽手甩了二公子一个嘴巴。二公子气急败坏的拖着师太进了里院欲行强势,结果却“意外”的断了一条腿。并且,从那以后,府里再也没有人敢用风流扇了。
话说师太十六岁这一年冬天,大雪封山。师太隐隐约约知道自己是住在山里,却不知道到底是哪座山。因为六年来,师太未曾出过此山半步。她每日要做的事情,便是修心养性,练习琴棋书画,然后学一种奇怪的武功,名字叫《绝心经》。
《绝心经》很牛,所以,二公子才会断腿!就因为《绝心经》太变态了,所以,师太才信佛,这是后话!
十六岁,是个多好的年纪!雅姨娘总是说,到了冬天,师太就笈荆了,便可以挽起头发来嫁人了。师太哈哈大笑:“姨娘,这府里,我就见着二公子这么个好看点儿的男人,却是个花心萝卜,难不成你要我嫁给他?”
雅姨娘微笑:“棋儿,哪里会是他?棋儿必定大贵!”
忘了说了,师太只是绰号,弃儿虽是名字,却因为太不吉利,而被改成了棋儿。师太还记得,自己俗家从母姓,复姓子书,原名叫做子书暮弃,就是夜幕弃子的意思,如今叫做子书暮棋。由于我们与子书暮棋还是很亲近的,所以,所有的亲,直接称呼暮棋为师太便可。二公子虽然啥都不好,唯独这个“师太”的绰号起的颇好,深得民心。
言归正传,话说师太十六岁的这年的冬天,大雪封山。所谓的封山,只是雪大而已,并未达到封山的程度。师太一见到雪便兴致很高,就连平日里画了七个月的清明上山游玩图,也暂时的搁浅下来,准备新一轮的大雪封山赏梅图。
对了,师太很喜欢画画,每每上山游玩,回来必定作画,只是这画每每作到一半,便被下一次游玩取代,于是又开始新一轮的作画。是以,师太作画方面的成就仅限于勾勒轮廓,而不在于细致刻画。
六年的奢侈生活,师太已经充分的学会了如何金贵自己,比方说,大冬天的出门,一定要围上白狐围巾,风灌到脖子里会损害嗓音的。比方说,雪天出门,一定要戴上一片薄薄的丝巾围着眼睛,大雪映光,会造成雪盲症的。这是身为小姐最宠爱的丫头妹妹独有的尊崇。
山顶的梅花开的艳丽,师太想用“艳丽”两个字来形容梅花,似乎有些不太妥帖,便想起有首词说的很是伤感,“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只是这首词感觉太伤感,有些扰了出来游玩的兴致,便还是用艳丽来衬托欣喜吧。
师太独自出来赏梅,并没有通知任何一个人,包括婉芳,因为师太虽然是婉芳小姐的丫头,却也是她妹妹,更重要的是,师太是后山灵长老的徒弟,灵长老从不收徒,只在那一天,看中了坐在轮椅上的师太,便带了回去,教她《绝心经》。是以,全山庄上下,对师太几乎是顶礼膜拜。
师太一路走走停停,便到了山脚,师太抬眼望去,外面的世界,是个繁华的世界,只是,外面的繁华与她没有关系,当年没有,如今也没有。
师太浅浅一笑,便要转身往回走,却在转身的那一刻,瞥见路的尽头有两匹白马踏雪而来,这条路是唯一进山的路,师太想,或许湔雪山庄来了客人。出于礼貌,师太静静的站在原地,两匹白马哒哒走近,为首的是个二十左右的帅哥,却是一张冷清的脸,后门跟着一个漂亮的姑娘,却是衣衫单薄。
师太看着漂亮姑娘单薄的衣衫,有些心疼,道:“天寒地冻,姑娘怎么不多穿些?”
漂亮姑娘淡淡的对师太一笑:“不冷,劳你费心了!”
师太眼睛上蒙着淡淡的纱,打扮有些怪异,倒是那个帅哥问:“你是谁?如何出现在这湔雪山里!”
湔雪山,是了,湔雪山庄嘛,这座山定然是叫做湔雪山的,师太没有回答她是谁,只是比较欣喜自己知道了山的名字,道了一句谢谢,转身上山。
那两匹马走的也不快,像是在欣赏风景,是了,湔雪山的红梅,此刻开的正好,雪也下的正好。
帅哥道:“紫容,往年一直跟你说湔雪山的红梅开的好看,香气袭人,今年终于带你回来看了!”
紫容微笑:“龙瑄,若不是你总是赖在云南不回来,我又岂会等待这么久?”
师太冷不丁的抬头看他,段龙瑄原本清清淡淡的脸上,竟然挂着微笑,师太隔着眼纱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觉得那笑容让人看到了冬天里的暖阳。
段龙瑄问:“咦,山上原本只有红梅,怎么突然的多了些腊梅?”
师太回答:“三年前种的,二公子说红梅一片扎的眼疼,倒不如间隔开,绚丽些!”
段龙瑄轻嗤:“他要绚丽,怎么不把红梅砍了全盖妓院呢?那莺莺燕燕的才绚丽呢!”
师太不语。
紫容安抚道:“还没有到家,你就生气,这要是到了家,见到二哥,你这个老三还能不称呼一声?这些年,你的脾气就不会改改!”
师太心一动,抬头看向段龙瑄,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他是老三,就是那个当初一箭穿膛的少年。师太少女的眼里有些诧异,当年明明记得一箭穿膛穿的是左边,当时自己傻,不懂得人的心脏是在那里的,还揪住箭头一把折断,如今想想真是危险,幸好,那一箭,没有刺破心脏。
段龙瑄看到师太看着他微笑,冷了脸,问:“你是谁?一路跟着我们做什么?”
师太淡笑:“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怎么能说我跟着你们的?”
段龙瑄道:“可是我不认识你!按理说,除了婉芳,湔雪山庄没有你这么大的女子才对!”
师太笑的翩然:“你不认得我是正常的,你走到的时候,我才来的!六年,三公子,你要如何认识一个六年来,素昧平生的女子?”
湔雪山庄今天大喜,因为三公子终于回来了,婉芳一惊一乍的从屋里冲出来,跳上龙瑄的背,照着龙瑄的脖子狠狠的就是一口:“三哥,让你这么久不回来,我咬死你!”
段龙瑄气急败坏的将她扯下来:“小疯子!今年都笈荆了,也该嫁人了,还怎么疯?”
婉芳不服气:“三哥,我就是再大,也是你妹妹,你可不能嫌弃我疯!”
“好!二哥呢?”
婉芳哈哈两声:“不知死在山下的那家青楼里呢!”
师太眼睁睁的看着段龙瑄带回来的小女子脸色绿了绿,是了,二公子的不羁,她怕是还没有见识过!
段龙瑄的脸色也变了变,回头吩咐管家:“老李,派人把他找回来!”
婉芳又是冷冷一笑:“派人?二哥现在了不得了,随便派个人是找不回来的!”
“那你有什么主意?”龙瑄问。
婉芳巧笑,压低了声音道:“二哥最怕的人,便是暮棋!”
“暮棋?”
“对呀,暮棋,是我妹妹!三哥,我还要谢谢你,送给我这样一个好妹妹呢!”
师太眼瞅着紫容浑身抖了抖,长叹一声,转身,道:“我睡了,他便是死在外边,我也不会去!”
师太活的这么有气魄是有道理的,因为自从二公子调戏她,被她踢断一条腿,二公子就再也不敢招惹她,并且,敬而远之,并且,远远一见,便逃之夭夭。
理论上,段龙瑄回来应该是举家欢庆的,奈何二公子醉在了醉花楼,家里就是想热闹,也是热闹不起来。
如今,我们来分析下《绝心经》,《绝心经》不是所有人都能练的,必须是孤儿,绝心绝心,首先绝的便是亲情。当初灵长老选来师太,首要的原因就是她没有父母。其次,绝的是世情,师太从小乞讨,饱尝世间冷暖,对人间真情根本就不相信。最后,绝的是男女感情,这点,灵长老虽然没有预见到师太将来是不是会遇到一个心仪的对象,不过,看师太娘的下场,师太应该对男人没有好印象才对,再看二公子调戏她来看,她对男人也应该是绝望透顶了。
《绝心经》有个优点,那便是每逢雪夜,便是提升功力的最佳时机,是以,师太在下雪的夜里,是从来不在湔雪山庄的。
《绝心经》很多时候考验的是人的耐性,试想,什么人会喜欢大雪天里蹲在雪地里练功呢?师太不是变态,绝对不喜欢自虐!
天寒地冻,师太坐在后山的风口上,闻着满山的梅花香。此时此刻,千万不要以为师太很有情调。师太是喜欢下雪,却只喜欢下雪的白天,对下雪的黑夜是深恶痛绝。
师太正在打坐,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聊天,甲说:“我千里迢迢的回来,你就大晚上的把我约后山来,算是接风洗尘了?”这个甲,师太听着像是段龙瑄。
乙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那是!这后山的风口寒风激荡,此时又有美人相伴,是个接风洗尘的好地方!”
师太听着差点吐血,这个乙,很明显的是那个吊儿郎当的二公子。
灵长老出来,踢了师太一脚:“《绝心经》,《绝心经》,绝的是尘世间的念想!”
可是段龙瑄又说:“你这个人做事向来不靠谱,我不说什么了。对了,我走了六年,你就没有正儿八经的给我找个二嫂?”
二公子嘿嘿一笑:“我倒是曾经看上一个,却奈何她太暴虐!而且十分喜欢大冷天的坐在冷风口受虐,故而,我心一寒,就断了这门心思!”
师太恨得咬牙切齿,心说:段龙章,你的右腿,也该断一回了!
灵长老又是一脚,师太委屈的抬起头:“师父,你会读心术吗?”
灵长老抖了抖二尺来长的白胡子:“暮棋,为师虽然不懂读心术,却能断定,你丫儿要遭劫了!”
师太睥睨的看着她师父一眼,遭受的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受了伤的师太继续打坐,却清晰地听见二公子在山头嘻嘻笑道:“龙瑄,为你接风已经完成!让美女挨揍的额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我们撤!”
师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