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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雪 他的眼前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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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云于我之上叹息,我捉住了一场初雪。——初雪
在篝火晚会之后,夏屿陆续答应了几次江勉和lin的私人邀约。
“我以为陆教授一定会跟着来呢,最起码也要派人跟着。”lin狡黠一笑,“果然还是信赖我。”
墙上爬满深黄枯萎的藤蔓,蔓上挂着几朵枯槁的花。这个建造在大树内部的书馆没有开灯,类似于虫蛀的缺口在树的内壁上密集或者稀散的分布,阳光从这些缺口和穹顶的空洞幽深倾泻,照耀在内壁突出的透明书架上摆放的书籍的背脊。
“是真的树吗?”夏屿问。
lin伸出两只手,在空中抓了抓,裸色美甲互相碰撞,音色清脆:“如果是的话,上上下下参与施工的人每个人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枪毙用的哦。——不过这个巨型红杉场馆群建造的确实很逼真。”
红杉树形的外壳里有很多仿树枝的枝杈,它们衔接墙壁与笼子,并且延伸进去成为鸟歇息的枝桠,笼子里关着群鸟。呈圆柱体的鸟笼在最中央矗立,高的看不到顶点。
他和lin盘旋着鸟笼,走在贴着墙壁建造的仿木的螺旋阶梯上。金色的笼架反射阳光,越往上走他越能感到冬日里的太阳不同于春夏的、稀薄的带着点冷的温暖。
遥远的钟声把鸟群惊起,无数色彩斑斓的翅膀在金色枝干之间穿梭着,极速盘旋到高空去。
而夏屿在小跑,沿着螺旋蜿蜒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
一只只从他身侧的笼骨经过的飞鸟打乱光传播的方向,乱羽散落,轻轻重重的下坠。
他穿过墙壁上破开的门洞,在两颗红杉树之间的悬桥上继续小跑,高处的气流呼啸不止,吹得他的衣服变成风的兜网,头发也一齐变成风里的黑色羽毛。慢慢的,慢慢的,小跑变成碎步,然后他弓身回头,脸上的笑很软。
“不用谢。”lin的樱桃嘴歪歪的很得意的斜着.
备注“冷面腹黑陆教授”发来新讯息:
“发给我原版,别压缩。”
“总是盯着我做什么?”
夏屿的目光平移开并拒绝回答。
陆湫也不追问。夏屿暗自观察,发现陆湫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似乎很多,今早他离开的时候陆湫就坐在办公桌前,现在回来这么久,也没有见陆湫挪动位置离开。悬在半空的透明面板夏屿只能看到反面,但是还是能辨认出接收到的讯息弹窗一个接一个的冒出。
这样忙,从来不过问他的行程也并不很奇怪。
沙发旁边就是窗户,夏屿坐在边沿,下巴垫在沙发靠背上,看向窗外。
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这一天已经过去了二分之一还要多,可是除去百分之八十不降雪之外的被期待的可能性还是没有到来。
“在看什么?”陆湫问。
夏屿摇头,也不再看窗外灰蒙蒙的天。
陆湫吃饭的时候夏屿一般不会守在旁边,他会回到自己的房间更换一下营养液,或者看书。虽然陆湫从来没有讲过现在纸质书已经非常珍贵稀少,但是夏屿自己在上网的时候了解到之后翻阅书柜里的书籍的时候都很小心。
他今天读的是一本诗集。
在为一只猫头鹰的叫声碎裂之前,异常的沉寂令我思维凝滞。层云于我之上叹息,我捉住了一场初雪。
他也希望能捉住一场初雪。
如他所愿,下雪了。绵密的大雪。他伸手去接,小块小块的雪花飘落,从最下端开始融化在他的手心。飞雪掩盖住天台的玫瑰枯枝,他站在天坛的边缘,看着绿植变成巨大的雪球,棱角分明的雕塑逐渐轮廓模糊。
黑色大衣在这大雪漫天之中很显眼。陆湫站的离他不远,嘴唇翕动:“……”
他听不清陆湫在说什么,于是想要走近,可是陆湫更快一步,几乎是立刻贴近他:“……”
夏屿疑惑着,怀疑自己的听力出问题,伸手拍拍耳朵。
陆湫攥住他的手,熟稔的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然后低头。夏屿感到自己的头顶被下巴抵住。
为什么觉得这么理所应当呢。夏屿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顺势和陆湫相拥。
他能清晰地感到耳边紧贴的胸腔内心脏的震动。
“小生化人怎么这么困啊。”陆湫说。
……
“醒了?”
灯只开了两盏,一盏床头的,一盏陆湫身边的。
陆湫对他伸了一只手。夏屿自然而然的把手搭过去,借力起身。陆湫一直没有放开,就这样等着他穿上拖鞋,然后长辈牵着小孩子一样握着他的手,牵引着他走上通往天台的阶梯。
天台很阴暗,阶梯内微弱的灯光透到上面,是这么大片的空地唯一的光源。陆湫在手环投映的面板上点了几下,黑暗逐渐消散。
笼罩整个天台的透明锥形屏障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雪已经下了一段时间了,透过屏障能看到路灯照耀下的雕塑和他梦中一样失去形状,绿植却因为只有上面被积雪覆盖,所以更像一堆淋上白色巧克力的的冰淇淋球。
陆湫说:“你的初雪,夏屿。”
夏屿顺着陆湫打开的小窗伸手。
雪花落在他的手心了。
雪花没有融化。
温控系统会切掉周遭环境温度低的肢体的体温调节功能。——为了避免能量浪费在源源不断的提升躯壳的体温这件无足轻重的事上。
陆湫的手指突然触上他手心的碎雪,轻轻一点,雪融成液体,在他的掌心留下小小的水洼,莹莹闪亮,像融化的水晶。
“化了。”陆湫嘴角微牵,“凉不凉?”
夏屿摇摇头。
陆湫迅速的在他的手里沾一下手指头,然后蹭他的脸蛋。
“现在呢。”陆湫的眼睛眯一眯。
那抹雪水在夏屿的脸上缓慢流淌。
夏屿:“……有一点……”
是有亿点晕。
脚旁边有个东西在一拱一拱,夏屿低头,白色的扁圆盘子绕着他来回的兜圈。
“好像小狗啊。”夏屿蹲下,伸手扫去机器人身上的枯叶。
小狗。
“为什么像狗?”
“因为都很乖……”夏屿说,“可是它没有毛。”
陆湫没有再问。夏屿蹲着,他站着,小窗关闭,屏障外的风雪肆虐,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来势汹汹。
世界一片纯白。灰暗的角落里似乎有更多没有被发现的隐秘。
他的眼前就是风暴眼的中央。
00:35,地处于联邦分首都其一的何坎,某地下酒吧。
身穿夸张涂印服装的人挽起衣袖,剥落手臂内侧一块皮肤,银色的小仓弹出手臂。他从中取出一片薄膜和银色的小型器械,把一张照片塞进薄膜,然后用器械注入其中一种流动透明胶质物,最后排气密封,交给坐在包厢暗角的人。
照片的边缘焦黄,因为保存不当,已经有很大一部分画面模糊,只有中间部分还算清楚。
“两个。”陆泠饶有兴趣,“继续。”
“他会死。”虽然这么说着,刘霄还是缓慢地把注射剂推进被捆绑在沙发上的人的静脉。
“剩一个就够了。”陆泠微笑,“朴先生考虑的怎么样。”
那么多人,却安静的彷若无人之境,只有身侧被注射了过多试剂神智不清的助手在断断续续的呓语。他以为自己可以守口如瓶,哪怕成为一个永远守住了秘密的死人,可是当他感到大腿外侧被液体浸湿之后,他还是胆怯了,恶心和恐惧让他不住的干呕,侧倒在沙发上。
他的助手失禁的排泄物在皮质的沙发上流淌。如果他不开口,他也会以这种没有尊严的方式死去。
“试剂会让人产生幻觉,说出的不一定都是真话,所以我不愿意这样对你,朴先生。”陆泠温和说,“帮朴先生拍拍背,怎么干看着。”
两个人把被捆成一整条的朴泰信拉起来,然后重重的在他后背拍了几掌,硬是把干呕拍成了真呕。
陆泠好整以暇:“现在开始,每一句我都会当成实话来听。”
“不在陆泠的手里真的安全吗?”
“在陆湫那边也没什么不好。陆家人,分不清你我。”
“联邦政府那边……”
“他们会看着办。”
数十个圆柱形容器装满浅蓝液体,每个里面都有一个淡色的团状胚胎。在这个实验室,胚胎的成长速度是处于人体子宫内的五倍。两个月就可以得到十月龄的胎儿,如果继续在实验室培养,再过三个月就可以让胎儿长成青少年。
培育速度提高的同时,培育品的残疾率也会增高百分之十。——即使在投入培育之前已经做了基因检测——这是在后续被加速的细胞分裂的过程中无法避免的问题。
但是这只是一个非常小的、不值一提的事。
陆霄用解剖刀挑起一团确定失去生物活性的死胚胎,丢进转化池。和这一团胚胎一同悬浮的有同样新鲜死掉的,也有已经被溶液腐蚀成丝丝缕缕的烂肉。淡红色的转化池溶液在管道的输送下进入下一个容器,经过一系列的反应变成温柔的淡蓝色,输送进入其余培养着正在成长的健康胚胎的容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