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玫瑰 “夏屿。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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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在白天流涌着眼泪，有的人的眼泪却隐藏在幽暗里。——园丁集
城堡的外面电闪雷鸣，黑夜里雷电穿透云层和雨水的时候也会照亮夏屿眼前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他努力走得能跟上前面人的脚步，但是还是被训斥别这么拖沓。
可是他很努力地在走快，他们不允许他小跑。而且地好滑，他怕摔。他们说他的身体很脆弱，摔一下的话可能就会碎。
他很怕碎掉。
可是他也怕被人训斥。他闷着头一股劲地向前，并不是很合脚的鞋子摩擦脚趾的感觉通过感触系统传达到他的大脑，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带路的人叩响一扇门。
门开了，那个人走进去，夏屿思考自己应不应该进门的几秒，那人已经走到屋子中间立定，并且不怎么友善地小声诃责：“过来。”
他嗖嗖嗖地走到那个人身边，因为走得太快有点脚滑，最后差点没站稳。
“少爷，他就是……”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被称作少爷的人直接打断带路人的话。
“……A35。”
“名字，不是编号。”
“夏屿。夏天的夏，岛屿的屿。”
阔大的房间只有少爷的桌子上有一盏仿古老油灯样式的3d全息投影灯，那盏灯不是很亮。夏屿很奇怪这个城堡里的人为什么不多开几盏灯，一切都昏昏沉沉的。
那张脸在一瞬的闪电照耀下于黑暗中显现，好像雕塑一样精致易碎。
“夏屿。”他重复一遍，微微笑了，“你好，我叫陆湫。”
夏屿有点小小的惊讶，还有一点点害羞。
他睁开眼睛的半个月没有人和他说过你好，也没有人对他流露出——那种表示友好地——微笑。
陆湫仍旧带着那种善意的表情，说：“你看，夏屿，外面在下雨。——离我近一些，好吗？”
夏屿走近他，距离两步的时候站定，结果被拉扯地一个趔趄。
陆湫紧紧拽着他的手腕。他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刚才的微笑也消失了：“出去。”
夏屿以为是在说自己，往后慌张地退步，却被硬拉了回去。
杂乱的脚步声，沉重的房门被拉开又关闭，之后房间里只剩下雨点敲打在玻璃上的啪嗒声响回荡。
夏屿疑惑地问：“你想要拥抱吗？”他感觉得到，陆湫是想要拥抱的。
陆湫说不。
夏屿往前靠一靠，另一只没有被拽住的手微微张成半环，做出给予怀抱的模样。
陆湫撩起他的袖管，手腕内侧透出的不是人类的紫色或绿色的血管，而是隐隐约约的银白色线路：“你知道自己是生化人吗？”
夏屿疑惑的点头，但是环境光线太差，他又“嗯”一声作为肯定。
陆湫意义不明的笑。
这种由鼻孔出气的笑通常来讲都是嗤笑，夏屿有些生气，但是不敢说。
因为陆湫是少爷，他没有资格生少爷的气。
陆湫把他又拉近了些。
“不要动，别讲话。”陆湫说。
夏屿感觉到他的腰被轻轻环绕住，随后收紧，越来越紧。
他几乎不需要呼吸，所以并不会感觉压抑。可是肚子里面是他的能量核心，很凉很硬，抱着也不会暖。
那个在他身前微微颤抖的躯体发出闷声：“你应该感到荣幸。”
夏屿木木的说：“嗯。”
他和陆湫的第一次见面，在这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第二天。
“你？”说话的人的语气带有一点疑惑和询问。
夏屿睁开惺忪睡眼，一个穿着像是欧洲中世纪修女的人站在他的身前，俯身看着他。
他以为这个人要问他为什么坐着睡在走廊。
可是没有。女孩子只是欲言又止了一下，然后问他：“你会不会觉得冷？”
夏屿说：“会的。我能感觉到。”
女孩子张张嘴，没说话。
可是夏屿想和她继续交谈。
“昨天半夜的雨下得可大了，还有闪电，紫色的。”夏屿用手笨拙的比划。“这样弯折着劈下来，好亮。”
女孩子抿住嘴笑，突然脸色剧变，头深深低下行礼：“您好。”
夏屿扭头仰脸，看见陆湫的下颌角。
然后陆湫蹲下来，他看见陆湫的一整张脸。
夏屿往后挪动，然后站起来，喊：“少爷。”俩手往身前交叉一搭，像个女仆。
昨天半夜一点，陆湫不知道怎么，把他从床上揪起来，然后丢在外面。
陆湫什么话都没有讲。夏屿守在门前，站了好一会，直到他确定这扇门不会打开。
是他允许夏屿在床上睡，也是他把他揪起来。
他不知道能去哪儿，空荡荡的交错走廊一个人都没有。
夏天的夜晚，外面雷雨大作，冷气凉殷殷的沿着冷硬的大理石地板往他的身体上攀窜。
可是他太困了，大脑需要休息，于是坐下来缩住睡了一晚。
“你给他安排一个房间。”陆湫说。
“是。”
陆湫站起来。他很高，夏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盖在他身体的阴影下面。
夏屿觉得陆湫好像有点想和他说话。
可是陆湫没有。
一直到陆湫走远，女孩才抬起头。
夏屿眨眨眼：“你要带我去我的房间吗？”
“嗯。”女孩子笑的似乎有点勉强，“我，我叫温。”
“我叫夏屿。”
温带着夏屿乘坐电梯，她先进去，摁下最上面的六层按钮。夏屿看着连底座都透明，能看到地面的小小草芽的电梯，稍稍犹豫了一会才踏进去。电梯缓缓升起，透过电梯的透明内壁，夏屿看见周遭茂密的森林，绿色一直延伸，无边无际的和下过雨的澄澈湛蓝天空衔接。大团的云下面飞鸟盘旋。
“你喜欢这个房间吗？”温好像有点小心翼翼。
夏屿左右看看，说：“喜欢。”
温说：“那我一会儿就找人来一起收拾这里，你在这稍微等一下。”
六层是城堡的顶层，虽然塔的外面是古老的欧洲贵族风格，但是里面的东西都很符合现有的科技水平，两样东西结合起来说不清的新奇和谐。
比如繁复花纹的中世纪风格窗棂却嵌有纳米微晶玻璃，古老的橡木桌子上面摆着一台微型联脑器，神秘犹如象牙塔的城堡边缘修建了一部透明电梯。
夏屿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他很喜欢这个自己未来的居所。很安静，而且半夜不会有人把他从床上拎起来丢到走廊。
墙上挂着很多油画，在午夜蓝和马斯黑中，一幅玫瑰红的格外亮眼。
一从花。一丛并不十分美丽的花。
就像是幼小的孩子提起笔画的最普遍的那种，每一朵只有五片花瓣。
在这幅画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按钮，覆满了灰，很古老的样式，看上去一按就会打开什么机关。
夏屿吹口气，然后用手指搓一搓，原来是一个红红的像小野果一样的按钮。
“咔嗒”一声轻响。
随着按钮按下，靠近墙一侧的部分天花板逐渐向下递出弧形的阶梯，纯白光线倾射进房间，一个白色圆盘状物顺着台阶叽哩咕噜地向下滑，夏屿伸手接住。这个小东西在侧边有一双液晶眼睛，一眨一眨，闭上是直线，睁开是方块，还能左右晃动，像是在看四周一样。夏屿觉得它好像在偷偷地瞄自己。
夏屿抱着它走上台阶，每走一步身上都被照耀得更加温暖。
这个城堡的顶端是一个神秘的天台。
天台满是油画里的那种花，五片很大很薄的嫣红花瓣，嫩黄的短短的蕊，深绿的叶，带刺的枝。这样并不算很漂亮的外表，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夏屿轻轻触碰其中一朵，心里默默地想，是谁在这儿种了这满天台的玫瑰呢。
是的，玫瑰。
这种其貌不扬的大多仅有五片花瓣的花才是真正的玫瑰，而那些世人所钟情的和花店大肆宣扬售卖的，大多是月季。
大家都叫月季是玫瑰，所以月季就是玫瑰了。
微风拂动，小圆盘在地上左转转右转转，经过的地方掉落的枯萎花瓣和绿叶都消失不见。途经那个已经升上来的楼梯区域的时候它还稍微迟疑了一下，最后选择远远的绕了一圈。
真的还挺可爱的。夏屿要摸摸它，只是伸了伸手，它就自己凑过来，靠在他的脚边，眼睛眯成两条直线，像一条乖乖的狗狗。
温应该就快回来了，夏屿对小圆盘告别，把它往里面推一推，然后摁下那个藏在玫瑰花丛中的按钮。
“你身上好香。”
温刚一见面就有点惊讶地说。
夏屿只是笑笑，并不说话。温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和她一起来的几个人默默无声地给床换上干净的被褥，挪动家具检查有没有损坏，并且安装上一台机械设备。
“这个，”温顿一顿，“……能帮助你更换……”
夏屿说：“好。能告诉我加湿器在哪儿吗？”
温在床头的柜子里找出一个遥控，递给夏屿：“你看，上面都标着，可以自己调节温度和干湿。”
“还有别的需要我帮忙的吗？”温询问。
“没有了。但是，”夏屿温柔的递给温一张纸巾，指指额角示意她擦擦汗，“我知道我是生化人，你不用在我面前避讳那些。——比如大脑营养液什么的。”
温捏住纸巾，眼睛睁大，先是吃惊，然后露出了第一个衷心的浅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