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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   初秋的风里渗着点点凉意,一如尹渺和沈匀的关系,作为尹渺的同桌已经三个星期了,沈匀还没有得到过尹渺一句超过10个字的话,而且尹渺从来不会主动和沈匀搭话。沈匀作为一个对付社交游刃有余的老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碰了壁,尹渺没有对沈匀爱答不理,相反他是有问必答,不过每次的回答都客气过了头,就有些敷衍。比如:沈匀总是会忍不住试探尹渺为什么总把自己弄的一身伤,因为从沈匀第一次见到他,到他们成了同桌,直到现在,原本洁白如雪的衬衣,在尹渺的身上,从没有一尘不染过,要不就是撕了条口子,要不就是半个脚印,又或者像在泥潭里打了个滚,这对处在16.7岁爱干净漂亮的少年来说,怎么看也说不过去。而沈匀满眼期待的望着尹渺希望从他嘴里得到有效的回答,而尹渺的回答却是差一点打碎了沈大少爷笑意盈盈的黄金面具!“锻炼身体。”说完尹渺还牵起唇角朝沈匀笑了一笑,沈匀看出来尹渺在努力了,他的脸上每个五官都在叫嚣着不情愿,包括努力挤上去的却又无比僵硬的唇角。沈匀在心里暗道自己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偏偏还不能真的骂出来!沈少爷这16的人生里第一次有点怀疑自己的沟通方式,对自己的人格魅力过于优秀这一点也深深的怀疑上了。沈匀从小就是在整个沈家心尖上的人,知道他的不知道他的都多少会给他三分面子,虽然沈匀知道那不是给他的,而是给整个沈家的。沈匀自己也算争气,成绩优秀,为人谦和,再加上对于人情世故上通情达理,所以这些年他叫得上名的朋友少说也得有上百,像尹渺这样阳奉阴违做的这么明显的,还真是头一个,尝到挫败的滋味,沈匀身上那些金灿灿的翎毛开始一一绽开,有点骄傲又有一点傲娇的少爷脾气展露无遗,他也开始不搭理尹渺,不再主动搭话,沈匀心想:少爷朋友遍地,少你一个就不行了!沈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对这个每天衣衫不整的小混混念念不忘呢?也许就像他很小的时候,小到天天赖在爷爷腿上看画本的时候,爷爷对他讲过一个故事,爷爷说:在海的另一边,住着一位由世间所有美和善意共生的女神,她的容貌和歌喉都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人间的王都听说女神的诞生,纷纷献上自己最宝贵的一切,来求取女神,女神啊看遍了世间所有的珠宝美缎,绫罗玉瑾,可始终没有答应任何一位来自人间的王,直到有一天,大海卷着滔天的狼,打湿了一片云彩,也带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和他的小木船,来自最贫困地带的渔民,在狂风暴雨的天气里,不顾众人劝阻,出海谋生,没想到一向慷慨的大海这次却没给他任何,反而夺走了他的全部,包括他唯一一只小船。小小的沈匀听到这里,有些失去耐性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爷爷讲个故事要啰里八嗦说一大堆别的,反正女神一定会嫁给一位英勇无比的国王吧,或者是骑士。小小的沈匀紧紧皱起的眉头看笑了爷爷,爷爷不禁笑出了声,缓缓抬起手抚平那一片不耐。爷爷的故事继续:女神从没有见过这样狼狈的人,他来见她,没有带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宝物献给她,甚至没来得及收拾一下狼狈不堪的自己,这一举动直接惹怒了女神,女神没想过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只是被大海打翻了船,溺了水,丢了命而已。女神挥手翻起一片海狼,浪花琼起遮住了一半的阳光,那海狼直直打在男人身上,可奇怪的是,男人并没有霎那间四分五裂,或者永坠海底,反而在海水的拍打下,男人逐渐醒来,他昏暗的眼眸变得清凉,乌青的嘴唇也泛起血色,男人茫然的斜坐在女神挥手造就的巨石之上,无措的询问这是哪里,眼前这个美的让他移不开眼的人是谁?女神一时间竟无法回答眼前的男人,她有些吃惊,“大海馈赠与你,将你送来,如今你如愿见到我了,你带了什么珍宝过来?女神声音缓缓钻进男人的耳朵里,就像永远藏在巨石背后的海妖,尖叫着又发出楚楚可怜的呼喊,诱惑人间的男子。男人眼神随着海浪不断起伏,夹杂着细碎的银光,忘向无与伦比的女神。“我..原本只是想某个生计,没想到竟然见到了你,东方人不是说吗,这种没有头绪的相知相遇叫缘分。男人憨厚的脸上,绽放出朵朵红晕。女神有些生气,海上的风浪骤然变得激烈异常,浪花一下接着一下打在男人的腿上,男人只得退了又退,他急忙开口:宝贝我是没有,不过我愿意将我最珍贵的东西给你。女神微微扬起下巴,注视着男人,示意他继续说。“我的船,他是我所有的来源,他载着我,踩着浪,遇上晴空万里,我一定可以满载而归,我将它送给你,我最珍贵又最真诚的礼物。”小小的沈匀,再也没有耐心听下去了,他跳起来,离开爷爷的腿,撅起的嘴代表着他此刻的人不满与不耐,爷爷失笑,故作玄虚的问他:小匀你说,女神最后选择了谁。沈匀嗤之以鼻,连3岁的小牙牙也知道,动画片里每天放八百遍,爷爷还问他!“当然是王子或者骑士了,我不知道,反正不会是那个打鱼的。”爷爷哈哈笑起来,想要摸摸沈匀的头,沈匀微微偏了偏,躲过了那只试图rou ling 他的大手,因为那双手布满茧子,沟壑纵横。爷爷说:“女神啊,最后和渔人一起回了渔村。”爷爷说完高深莫测的望着小小的沈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小小的沈匀始终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追着缠着爷爷问为什么,爷爷只是笑,说:“小匀长大了就知道了。”那时候的沈匀只天真的以为:多大才是长大,我已经长大了。16岁的沈匀最近好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女神最后嫁给了渔民!正好最近一个新词足以形容这种心理:猎奇!或者是逆反心理?沈匀不求甚解,反正三两句的朋友他看不上眼,现下有个阴奉阳违的,倒让他放不下了。16岁的沈匀终于在一个数学课的尾巴上想明白了这件困扰他许久的事,然后暗自下决心!他一定要!攻略尹渺,成为他的朋友!沈匀在心里浪的到了天边,以至于,数学老师喊他的时候,他一分钟没回过神来,数学老师让他拿着书到后面倒数第二行,第一个方格子里站着,不许出来!班上的同学笑倒了一片,连一向正经的尹渺,此刻肩膀也微微抖动,想来也是乐了。沈匀的心情大好,故不上丢人怎么写了,乐呵呵的在方格子里站到了下课,连带着对戴酒瓶底一样厚的老古板数学老师态度也好了不少,你看,这随便逗逗不就笑了,沈匀对着尹渺的后脑勺,笑开了花,连伸到窗前的绿枝也随着风抖了抖,好像在附和沈匀的笑意。那时的沈匀还不知道,自己对于尹渺而言,同样是个在即将入睡前蓦然涌上心头的名字,只是那时候的尹渺,还没有学会怎样与这个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人沟通,他的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打碎这罕有的善意,却让16岁的沈匀误会了许久。尹渺是个烂到骨子里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这样认为,时间久了,尹渺也懒得反抗了,这命运让他趴着,埋在土里,那他就不挣扎着站起来了,无所谓的,他总是安慰自己,等还完了那个女人的钱他就去死,就像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之时一样,连风都没有为他抖落零星半点,他只希望自己死的时候也一如今日的天气一样,沉闷的掀不起半点波澜。尹渺是被戳着脊梁骨长大的,那些伪善的人恨不得用锋利的指甲剜去他的血肉,撕开他全部的伤疤,血淋淋的,在狠狠的踩上一脚。关于父亲,尹渺没有记忆,母亲也绝口不提,倒是这些年来,在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中慢慢理清了头绪,猜到了个大概。尹渺的父亲叫尹安平,尹渺的爷爷希望自己的儿子一辈子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然而尹安平一辈子也没当上安安稳稳的老实人,他年轻的时候就好吃懒做,伸手向家里要钱,家里不给,他就去偷,小摸小偷被抓进去蹲了几天就放了,放了他在偷,贪婪的人永远也不知满足。后来不知什么缘由,尹安平消失了大半年,这半年里风平浪静,爷爷早就习惯了尹安平这种不着家瞎胡闹的脾气,索性就随他去了,再回来,尹安平就带回了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那个年代里,正经人家的姑娘是没有那样打扮的,这个女人也就是尹渺的母亲:李卿卿。爷爷后来每次提起这个女人,眉眼间都漏出难以掩盖的厌恶,可无论爷爷怎么否认与不解,尹安平都铁了心要和这个突然带回家的女人结婚,而且说他们已经有了孩子。爷爷气的胡子都要抖上三抖,垂着胸口骂尹安平不孝,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瞎混,最后还搞大了女人的肚子,领回家来就要结婚。爷爷望着眼前这个女人,无论他们怎么否认,这个女人都生了个顶好的皮囊,她烫着大城市里最时兴的卷发,蓬松的发梢轻轻落在腰间,风一动,鼻间就挤满了不知名的香气,在那个普遍还不知道怎么化妆的年代里,李卿卿就走在了时代前列,她脸上的粉并不夸张,恰到好处的红润衬得她更加水灵,嘴上涂着淡粉色的口红,她一笑,嘴上的口红在阳光的映照下,像块泛着细碎光晕的镜子,看久了,竟让人晃了神。漂亮是漂亮,但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这是爷爷从一而终的想法,从第一次见李卿卿,到她和尹安平结婚,最后直到他去世,这个想法也没变过。李卿卿果然没令他失望,尹渺后来也渐渐想明白了,像李卿卿这样漂亮时髦的女人,怎么能看上尹安平这个又穷又怂的小混混呢?婚礼如期举行,不知道是想在老婆那里挣挣面子还是被人怂恿,在尹渺出生前的2个月,他的混蛋父亲尹安平,玩脱了,把自己作死了。小偷小摸时间长了,尹安平闲这样来钱慢,便想了个损人不利己的阴招。在李卿卿记忆中那天是7月份的傍晚,夕阳给周围都染上了一层红晕,空气中处处弥漫着热腾腾的菜香,只有尹家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尹渺的爷爷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紧皱着,“这都是安平自己作的,那女人孤儿寡母,你怎么下得去手,无论如何,咱们都没有理由去找她要这钱,你明明知道安平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尹老爷子平常生龙活虎,气血冲天的精神气仿佛一晚上就被抽开了,只一刹那,就只剩下老态龙钟这四个字,他眉头紧皱,一只拳头紧紧握住,却又止不住的颤抖,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的捶打在胸口。连连叹息声从他的嘴角滑过,李卿卿听不下去了,漂亮的有些凌厉的眼睛里闪过几丝不耐,却又不能对着老爷子发作。“爸,我这辈子不求别的,我可以不穿金不戴银,我可以住窝棚,但我的孩子不能。”说着他的手慢慢抚上高高隆起的肚子,眉眼间的不耐褪去,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满足占据了她心头。后来,李卿卿阴魂不散,挺着大肚子,用尽各种方法,跟踪,堵人,寄用心险恶的包裹,她用自己这一生的恶毒要到了钱,后来那肇事的女司机,跳了楼,留下了7岁的儿子。再后来,这事最终也没能逃过街坊邻居的耳朵,像是炸开了锅,在这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小杂毛的爸碰瓷把自己碰死了,他妈不但是个三陪女,还在尹安平死后死皮赖脸死乞白赖的跟一对孤儿寡母要钱,钱要来了,也把人逼死了。世人好像将所有的罪恶都加诸在小小的尹渺身上,尽管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十恶不赦的爸爸。从小到大,尹渺记忆中刻意接近他的人,十之有十都是来整他的,欺负他对他拳打脚踢仿佛是一群16.7岁的少年发泄过剩的精力最好的途径,可笑的是,这些施暴者甚至有很多不知为何要向他施暴。无所谓,从很小起尹渺满脑子就都是这个想法,真的无所谓,比起恶语相向,他其实更喜欢这些拳打脚踢,互殴,因为只有疼才会让他觉得自己也活的真真切切,像个正常人,他对这个可悲的世界从来没抱过一点希望,当然,吝啬的神也从未怜惜他半分。李卿卿生下尹渺后,并没有了她初为人母的欣喜,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烦恼和忧愁,渐渐的生活的压力将这个漂亮凌厉的女人打磨的像一块腌久了失去水分的咸菜,皱皱巴巴,早已不复往日。他对尹渺的爱也随着渐渐流逝的水分,一起蒸发成了看不见的白雾,散落在任何尹渺看不见的角落。小时候李卿卿总会亲昵的喊他渺渺,尹渺在做梦的时候偶尔还会听到,那带着微微凉意纤细的嗓音,像7月的一股凉泉,浸透着尹渺的心,抚平他身上所有的尖刺,可惜,他真的很久没听到了。很多年后的尹渺回想他与沈匀的初遇,他总在心里暗暗窃喜,原来所有的不幸,都在攒成这辈子最大的运气!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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