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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选择在不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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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山被吵得头疼,他看着面色惨白的林墨,心中有一股难言的郁气直冲上头顶,让他脑袋一阵嗡鸣。
他原本已经盘算好了的,拿到这笔钱,一家人交了入城费,便用剩下的钱租赁一个小房子,他再出去找些轻省的账房工作。
而且他有两个儿子,虽然年岁还小,最小的闺女到时候也可以得到一笔聘礼,算来没过几年便成人了,到时候有了劳动力,一家人便算是在县城中扎根下来了。
在城里找活干,也比在土里刨食强上百倍。这是他自从十六岁进县城成为林家赘婿以来,最根深蒂固的看法。可是,现在这一切俨然已经成了空想,再多的规划和想法也已经没用了。
他咬牙,心道自己难道就必须得像兄弟一样,一辈子当个泥腿子?
但是人已经死了,谁会花大价钱要一个死人?
突然,里长瘦削的脸庞闯入他的脑海,他眼睛一亮。对了,活人的钱赚不成,便去赚死人的钱好了。
他兴奋的对还在地上哭嚎的吴氏道:“别嚎了!我想到办法了,咱们还能进城!”
说到这话,吴氏停止了嚎哭,动作矫健的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拍身上的灰土,她急切的问道:“咱们身上没钱了,那入城费每人可都要交上一两银钱,当家的,咱们拿得出来吗?”
“咱们拿不出来,自然有人拿得出来。”林大山脸上没了之前的迷茫。他弯腰扶起板车,一边往前面的官道走去。
口中解释着他之所以说有办法的原因:“里长之前不是想给他的老儿子取个媳妇。你看墨哥儿如何?”说着,他眼中几乎有些得意与自己的聪明才智。
他前些天与人说话时知道,里长儿子在路上得了病,死了。
不过十四岁,是里长三十多才得到的宝贝疙瘩,身体一直不太好,平日里都被里长夫妻捧在手心,谁知道会在路上死了。
如今他们年近半百,没了儿子,身上应该有不少钱财,想来也是愿意结这门阴亲的。
吴氏眼睛一亮道:“我看他们也愿意,当初林老汉家福康出发路上的时候,就喜欢跟墨哥儿说话,他当老子的,还不应该遂了这唯一儿子的心愿?”吴氏越想越是这个理,她跟上林大山的步伐。“再说,能与里长联姻,他还能不照拂咱们?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就算不是同宗,但好歹也有亲戚关系了,”
她喋喋不休的念叨,全然忘记了她口中莫大的好处是用人换来的。
他们竟然是想接阴亲!林墨暗自咬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时代就是死人也还有这般用处。
在联邦,人类死亡之后,等于一切都画上了句点,就算是伟人的骨灰,也只会用其中一部分做成钻石。专门的收藏在展览馆,供后人悼念。
而大多数人的归宿不是的不是死于虫族之后,就是在寿终正寝之后,作为肥料,滋养研究院仅剩的没被辐射的土地。算起来,也是一样的物尽其用。
林墨原本的打算,没了利用利用价值,最好的结果多半是就此将他扔下,就算有其他的,是等他缓过来,催眠两人,他也就能顺势逃出生天了,但是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这两人竟然连死人都不放过。
林墨无语了片刻,便调整好心态,撑着头疼想对策。
而现在他身无长物,对这个世界唯一的了解就是继承了原来林墨绝大多数记忆。但是囿于林墨自己本身的思维,林墨也对这个时代其实了解并不深。
比如他就不知道现在掌权者的是谁,现在的科技水平大概发展到什么水平了。
从记忆中可以知道,这个世界不同于他的世界,衍化出了三个性别,即汉子,女子和哥儿。
其中尤其以哥儿的地位最为尴尬,他们很难让女子怀孕,自身孕育子嗣也很是艰难,因此虽然他们的样貌大都较其他两种性别的高,但是这也改变不了其社会地位最低的事实。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将林大山夫妇打晕,他那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贸然跑出去,对他来说很可能就是从一个大坑,跳到另外一个深坑罢了。
一个长相出众,没有自保能力的哥儿独自出现,不亚于一管无主的顶级能量核。人人都想要,而且得到还不用付出代价,他在心中微微叹气,直到忽然的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随即,板车停了下来。林大山惶恐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我告诉你,我们可是里正的亲戚,要是有什么事,你也脱不开干系!”如果忽略李大山略微发颤的语调,这也算得上是一句行之有效的威胁了。
而吴氏两股战战的靠在林墨所在的车板上,整个人抖得像是一片风中的枯叶。
在他们眼中,秦鸿生确实是很可怕。
不说他身上干涸的血迹,配上健壮的身形,腰上别着的匕首,再就是脸上那一道长长的疤痕,看起来就十分像凶煞土匪。
林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精神力本就因为身体原因衰弱不堪,之前还强干预林大山等人思维,现在没有失去意识已经是他在苦熬的结果,这个当口,他只能静观其变。
“开个价,将人留下,你们就可以走了。”秦鸿生不耐应对两人。冷声说道。只是看着板车上唇间染血的小哥儿,他眼中闪过一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小哥儿长相这般出众,难怪刚刚那人牙子表情很是可惜。
无关男男之情,而是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他也曾经被人这样放在板车上,像是一个物品一样的运到县城,从此开始了战场上刀口舔血的日子,好几次差点活不下去。
他承认,在此时,他想让面前这可怜的小哥儿能活下来。
林大山这才回神,发现这人不是来抢劫的,这才没有那么惶恐。他小心的说道:“这是我家小哥儿,最近得病快死了,您有什么事要找他吗?”
“我要他,你出个价钱。”既然下了决心,秦鸿生就直接了断的开了口。
之前他还以为这小哥儿死了,但是以他的眼力,不难看出他胸口微弱的起伏,他知道,这人还没死,原本都打算离开了,只是这对无耻的夫妻却都打算将人卖给死人。实在令人齿冷。
他的声音微哑,很有磁性,林墨闭着眼睛,精神力模糊能感觉到应该是一个身体强壮的青年。
这下,林大山有些诧异了,但却不难理解,在他看来,汉子爱俏,看上林墨很正常,但是现在是个只剩了一口气的死人,花银子买回去总不会是为了当成牌位供起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汉子想把人买回去做夫朗。
他心里清楚,林墨就吊着口气,他有些害怕到时候人死了被找上门,但是却更加恐惧自己一辈子只能像父亲兄长那样做一个普通农户。
林大山原来的家中,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农民,林老汉的日子过得很是艰难。那年,镇上的林家招赘,无奈之下,他便让长相最为端正的四子林大山去了。
彼时,林大山还是一个整日干农活的青年汉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在一众口若悬河夸夸其谈的自荐者中格外不同。
林家大娘隔着薄薄的屏风,听到对方满面通红保证自己会对她好,随即就通红了一张脸,双方暗自心许。
婚后,两人确实过了一段平静美好的日子,但是随着林老爷子的逝去,林家二娘作为一个女子,独自撑起家中的一干事务,周围人的闲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人都是会变的,林大山苦闷于自己的不得志,迷上了与街上的混混一起喝酒吹牛,甚至背着林家二娘去了烟花巷子。他也自认为清楚这些年轻汉子的心思,无非就是爱俏罢了。
卖还是不卖,林大山有些犹豫。这不是确定能拿到银子,里长那边还没有影子。
他眼珠子转了转,假装不舍的道:“不成,这可是我家唯一的小哥儿,在我心中,价比黄金,怎么可以轻易的卖给你!”
秦鸿生冷声道:“说价”
林墨:“……”
说的倒是比唱的好听,不就是要抬价。
林墨虽然不满自己像是一个物品一样被卖来卖去,但是能避免与一具尸体成为夫夫,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不能忍。
再说,如果对方心怀不轨,那就等他的身体缓过劲来再用精神力催眠他,自己到时候也能离开了。
林墨先前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人,好像普遍没有精神力。他虽然是个精神力被判定为F的废柴,做不到直接改变别人的精神记忆,但是一些顺理成章的小暗示还是很简单的。算来,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林墨的想法林氏夫妻不得而知,听到秦鸿生的话,两人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强压住眼中的喜色,林大山对着林墨诉了一番从来没有的父爱,随即直接狮子大开口:“是我这个父亲无能,如今他重病在身,我也无法医治,只能将他舍了,或许还可以活下来,如果你诚心要,我也不说别的,就这个数怎样。”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食指下弯,其余四指合拢在手心。代表要价九两银子。
比完,他有些心虚的补充道:“这是一口价,你放心,之后我跟你去写断亲书与契书,且我家这哥儿还会针线,只要治好了病,就能赚钱,还能给你做小,九两银不贵了。”
面前青年神情不变,显见是可以拿出这笔钱的。
林大山高兴极了,在他看来,一般稍稍有钱的人愿意取哥儿为夫郎的毕竟还是少数,这汉子岁衣着虽然不华丽,但是身板强健,肩头还有些血迹,之前他以为那是人血,吓得不轻,现在才发现看到他身上的皮毛,才发现这青年很有可能是个猎户。
猎户,那可能挣不少呢!就算将来取了妻,林墨也可以做小。到时候……
他眼中浮现出一丝贪婪,但看见青年强健的身板,还是只能暂时将心中升起的念头打消,算了,现在再加价,万一惹恼了这厮,他恐怕还得被打,只要能出钱,八两银子也可以。
他在这边兀自纠结价格,却听见面前高大健壮的汉子说道:“可以,你们现在就必须立卖身契,并写下断亲书。”
这下,原本靠在板车底下发抖的吴氏这下可坐不住了,她赶紧起身快步走到林大山身后推他道:“当家的,你们快去,我在这里看着。”
秦鸿生余光见吴氏脸上满是止不住的兴奋,他转身轻松的推着板车进了路旁的树林里,没有丝毫的不舍。
此时已经是十月下旬,刚过晌午,阳光终究不敌乌云,被遮在身后,天色也开始变暗,吹来的风中也带着一丝凉意。
这里里城门口并不远,秦鸿生也不想与这两夫妻纠缠,就要带着林大山了结了事情,只是走之前看向板车上的林墨,他仍旧闭着眼睛,风吹起他单薄的衣物,露出纤瘦伶仃的手臂,看上去可怜极了。
秦鸿生脚步顿住,旋即转身向林墨的方向走去。
吴氏见状,心中登时提了起来,下意识的后退了好几步。
秦鸿生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将裹在背在腰间的兽皮展开,盖在了林墨身上。
林墨原本还在控制着自己不在寒风中发抖,温暖的皮毛就兜头将他盖住,不一会,冰凉的四肢都渐渐的泛起暖意,知道吴氏在前方拉着他,林墨睁开眼睛,却只能看见一个高大健壮的背影。
…………
未取得本地籍贯的流民并不被允许随意进城,秦鸿生直接带人来到了城外人牙子所在地方,作为被官方认可的机构,人牙子是有人脉去衙门办理相关的契书的。
因为林大山不能进城,秦鸿生又花了一两银子,不到半个时辰,人牙子便拿着一份卖身契和一份断亲书来到前堂。
待林大山将银子全都核实一遍,秦鸿生与林大山分别在契书上签字画押。
从此之后,林墨的户籍被归于秦鸿生名下,写的是夫郎二字。
其实也不怪人牙子误会,在他们看来,像秦鸿生这个年纪的汉子,卖个十六岁的小哥儿还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暖被窝吗?
倒是秦鸿生看着契书上的夫郎二字微微发愣。
“这个还能改吗?”秦鸿生指着契书上的关系处说道。他之前只想救人,倒是没有想这么许多,现下看来,万一那小哥儿抗拒,这样一来反到不妥。
那人牙子眨了眨眼,迷惑的问道:“您是想改成奴仆吗?”
那人纤瘦雪白的胳膊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从没想将人当成奴仆,那人身体虚弱,恐怕不能久等,想到这里,秦鸿生也打消了修改契书的念头。
他原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将这小哥儿拖出泥潭,但是顺着夫郎二字往下想,秦鸿生发现自己并不反感,相反,心脏似乎加快了些。
“大不了等人醒了,问问他的意见,到时候再放他自由吧。”秦鸿生如是想,也不耽误时间,与林大山一道回了之前那片林子。
林墨仍是那个姿势没有动,只是脸颊上落了一片通红的树叶,身上的毯子却是不翼而飞了,秦鸿生环视四周,在不远处的树下发现盖着皮子睡得正香的吴氏。
他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林大山见状,也有些没脸,他上前踢了吴氏一下,才将人弄醒。
吴氏迷迷糊糊的醒来,看见黑着脸的秦鸿生,唬了一跳。
林大山赶紧将她身上的皮子一把夺过,狠狠瞪了一眼面色不不自然的吴氏,随即小心送还给秦鸿生。
“乱动别人的东西,被认为是偷子就不好了”他说完,从满脸通红的林大山手中接过皮子,将没被吴氏盖过的那一面盖在林墨身上,俯身将人抱起来。
手上的重量比他想象的还要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手臂上的身体微微僵硬,似是十分惶恐的样子。
秦鸿生在战场上时常跟着抬伤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此时的情况与以往不相同。
只是抱都抱了,秦鸿生也没有矫情将人放下,天色不早了,再晚就得走夜路了。
林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临时改了主意留了下来,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将设想最坏的结果,也从不将希望寄托别人,这样就不会彷徨失望。
可是这次这汉子与他没有利益关系就站出来帮自己,那温暖的兽皮让他第一次生出了不想动弹的念头。
他深觉这样下去不行,随即便用了仅剩的精神力暗示吴氏去了旁边休息。或许是她心中艳羡这皮毛的温暖和昂贵,总之,她鬼使神差的拿走了林墨身上的皮毛。
温暖散去,林墨看着天地之间浩浩的风声,树影摇晃。
突然不想动弹了,就算他能好好活着,凭他一个没有户籍的身份,怕是一辈子只能躲在山野,像以往那样独自过活。
凭心而论,林墨不讨厌孤独,但是或许是孤单太久了,他想换种活法。
在联邦,因为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人们都十分随心而活,他们每晚花费精力和仅有的空闲时间拼命的寻找那些能让他们暂时忘却生活的东西。
不论是酒精,感官刺激,亦或是性!快感。这些林墨都没有兴趣,相较与那些东西,林墨更想在活着,他没有挥霍的资本。
他知道没有谁会愿意将时间花在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基因病患者身上。
而现在,有这么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摆在他的面前,他终究还是舍不得离开。
再怎么样,也要先回报了那青年的恩情,不行的话,大不了离开,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此时感受着被人抱起的失重感,即使坐惯了云梯,但是这样被人搂在怀中,微微摇晃的熏然却是前所未有的。他几乎沉溺其中。
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是之后却舒服得他几乎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林墨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草药味。手腕上压着的手指似乎是在诊脉?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夫郎身体太过亏空,又误食了过量巴豆,好还他自己缓了过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麻烦您了。”沉稳低沉的男声回道。
老中医摇摇头,开始低头写药方。
“给,照这个药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服用两次,切忌吃太过腥荤的食物,饮食需清淡,再就是多喝水,卧床修养一段时间即可。”老中医抚了抚自己脸上的山羊胡子。
秦鸿生郑重的接过药方,认真记住老中医的医嘱。
林墨曾经从古历史的视频资料看见过这是古时候的医疗手段,并且在哪个时代,医疗费用都是一笔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的巨大负担。
他没有想到这人还真的愿意花钱给自己治病。在联邦,光是每个月需要还给联邦的抚养费就几乎榨干了他一半的存款。
他小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某天会有人收养了他,在他生病难受的时候,会给他买医疗仓的名额,可惜幻想终归是美好的,他没有遇到那样的人。
在联邦稀有的,他现在却遇到了,林墨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情绪,只觉得胸口胀满,眼眶发热。
男人接过药童包好的药,诊费加上药钱一共五钱。林墨听了,结合回忆中货币的价值,心中更加过意不去。
秦鸿生手中还要拿药包,于是这次林墨是被他背在身后,在不算平坦的山路上,林墨睁开了眼,看着仅在咫尺的脸庞。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个弧度。
或许是知道自己不会被什么奇怪的人买去,也或许是青年的后背太过温暖,林墨的精神也不再紧绷着。在阵阵草药合着血腥味中渐渐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