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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惹祸上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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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的前夕,这位曾经身份尊贵的公子,终于向颜思思道来,他的身世,还有预言。
“我出生以后,算命先生说我不详,他在南亭小有名气,算得也准,父亲听了这话信了大半。家族因此厌恶我,鄙弃我。幼时我不得入学堂同坐,因为怕我不详的运气会带给别人。那时候国师还在陛下那里任职,他见我父亲不悦,便问所谓何事。我父亲便告诉他,长子有恶疾,他心里忧虑。国师不过是仔细看了看,便摇头说,恐怕令公子身体康健,并无不妥,请我到他跟前一见。”说起这段往事,代望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轻松,“我就是那身染恶疾的长子,并没有什么病,不过是不详罢了,经常挨欺负,又没有药石,自然缠绵病塌。国师见了我就说,那算命先生一知半解,不过如此,我并不会带来什么厄运,让我留下陪他说说话。他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我父亲听后,便放心的回去了,心里的忧虑解了大半。”
“谁知父亲一走,国师便问我,知不知道中洲以外的地方,我答了说是。他便说,以后,我会追随另一位君主,我以为这话大逆不道,不接话。国师却叫我不必惊慌,说他和陛下迟早会不和,可那时,他已经是皇帝的左右手了,他写的信,和皇帝写的信没什么区别,他坐在帐中,就可以知道千里之外战役的胜负。陛下极少反对他,我认为这话不可信。”
“在这以后,皇帝频频对边境用兵,但是都败了,国库空虚,皇帝却还要打仗——国师与陛下终于也有了无法弥合的裂痕,国师每说一次必败的战役,皇帝就对他越发怀疑。每次必中的结果并不是加深了皇帝对他的拜服,而是加剧了陛下对他的怀疑。那之后,皇帝驳回他的策令,国师笑着问我,问我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呢?我答不出来,国师问我信不信他,我也并不回答。”代望的神色终于有了起伏,但是那不是轻松的神色,而是带着痛,“他说陛下很喜欢代家,他以为可以充盈国库,那之后,几道王令,抄了代家,谁知并不如皇帝所愿,只好对我父亲官复原职。父亲经此一事,对皇帝诚惶诚恐。我不敢再听国师所说,因为我发现我已经像皇帝那样,对他的不是拜服,而是恐惧。直到葛将军来,他并非不信国师,相反他很相信,原来,中洲以外的世界,都知道他的存在,他令那些觊觎中洲的外族闻风丧胆。他对葛将军说,你的结局便是马革裹尸。葛将军听了不但不怒,反而拊掌大笑,说是给他判得好。”
“但是,他还是离开了皇宫。我便请教他关于我的命运,这时国师才告诉我,我出生的时候,他也来过,他看到了“天衡”,算命的也看见了。本来并无不妥,但是这“天衡”却并不是跟着主星……他看过我,应该也看过你。”代望话锋一转,“听我讲这些你害怕吗?”
“国师说,这些事会自然而然的发生,毫无痕迹。在预言中,你会弑君——而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你能想到吗?”
——比代望更艰难的命运,心甘情愿的走上弑君的道路。
代望的眼睛里是蛊惑的漩涡,是逃避的温柔,“师妹,如果你真的不想弑君,就逃跑吧,我也并不想去追随另一位君主。只要你决定好了,告诉我一句话,我们就逃到天涯海角,逃脱命运,我们可以什么都不管。”
啪嗒——手中的九连环不堪重负断裂,颜思思无助的把头埋到膝间。
她不喜欢他们的眼神,原来他们在看一个玩具。
她逃下了山,庄荔再来寻她时,只看到断裂的九连环,她什么也没带走,包括代望送她的玩具,那把“白虹”悬挂在门墙上,孤零零的。
颜思思先借住在客栈里,闭门不出。这小二倒是很喜欢这出手阔绰又好说话的主,态度殷切。
只可惜颜思思连觉都睡不好,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只要一闭眼,就是代望充满了蛊惑的声音。
代望把难题留给了颜思思,无论颜思思做出怎样的选择,他只需要跟随。
“姑娘,你不买就让一让。”米摊前的大娘不耐烦的吼,“你这样我还怎么做生意?”她前面放着一罐米。
原来,穿着斗篷的颜思思往那里一站,便把这陶罐挡住了。
她歉意的拢了拢宽大的袖子,退了一步。
“我想要买点米,不要多,一斗就好。”
大娘疑惑地上下打量这小姑娘,“好哇,三十文钱,不买你就让让。”
大娘利落的给她装到纱袋里,颜思思抛出一枚金珠。
大娘却拉住她的袍子,嚷嚷起来,“诶,你这是什么?我可不认。”大娘嗓门极大,霎时间这摊子面前围满了看热闹的路人。
“你穿得这么好,却少我的银钱,这可不许走。”
她那袍子上都是绣金穿银的,随着动作晃出粼光。
大娘拾起那金珠,疑惑地放到鼻子底下看了看,举起来,“你这东西不行,我要钱。”
颜思思顿时无措,只好把金珠收起来。她一身都无银钱,只带了几百枚金珠,代望把她照顾得很好,好到她没有沾上一丝烟火气。
殊不知这无心的一幕,却招致了杀身之祸。
集市里奇珍异宝多得是,颜思思独自前来,听了代望不少的吹捧,竟然也觉得这地方有了魔力。
“姑娘喜欢这匕首吗?”
颜思思驻足看了两秒,那匕首上是凶恶之兽,狰狞的面孔中含着一颗宝珠。
正点头要店家帮忙包起来。
却听见身后一声稚嫩的声音传来,“这东西,我要了。”
一队人走了进来,店里光线都暗了下去。
走进来的是个连少年也称不上的孩子,他的笑容里没有孩子的天真和稚嫩,反而充满了不寒而栗的偏执,他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抢在颜思思前面。
“你这小娘皮拿刀来做什么?”他打量一眼颜思思,就把目光放在了店家身上。
店家根本不敢忤逆他,连钱也不敢收,面带笑容的送上了这匕首。
出了店门,就看见那小孩领着一队人马,一个中年男子就跪在他们面前,痛哭流涕,“求求您高抬贵手,我一定把钱凑齐了交给您——”
那小孩厉声打断他,“要你一只手罢了。”他身后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行刑的刀斧。那刀斧上的锈迹像是血,能闻到腥臭的味道。
看到这情况中年男子磕头磕得更厉害了,磕破了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颜思思忍不住问,“他欠你们多少?”
那小孩吃惊一瞬,又笑了,“你要替他还?”
“不知道这够吗?”
一袋子的金珠被高高的抛弃,那小孩不用手接,而是拿刚才的匕首一挑,袋子就串在了刀尖上,他眯着眼,像是满意的重量的样子,朝中年男子说:“这回算你运气好,下次再偷到你爷爷我头上,我不要你的一只手,直接提头来见我。”
那为首的小孩一走,一队人哗啦啦的走开了。
中年男子半跪在地上向她道谢,“女菩萨我是无以为报,您是要出城吗?就让我帮帮忙吧。”
他替颜思思找换了银钱,买了米,把她送出了城。
重新用雀羽换了一斗米的颜思思骑马出城,已是傍晚,黑色骏马在夜色中隐没。
柴扉再次被叩响,猎户打开门,这次来借宿的,只有颜思思一人。
她带来了够吃很久的精米。
猎户妻子很是惊喜,一个劲儿的拉住她,问代望的情况。
趁着两个女人说话期间,猎户就到院子里劈柴烧水,好让颜思思能喝上一口热水。
犬小吠几下,伴着夜深人静的话也歇下了。
然而,夜里有似乎有鼓声响起,一只手把刚睡下的中年男子挖起来,捏住他的喉咙,“说,今天替你付钱的人,朝哪个方向去了?”
中年男子往反方向一指,右手骨头便被这江湖人士不知用什么方法卸掉了,痛得他咋哇乱叫。
这下再问,他不敢乱指,指出了颜思思出城的方向。
他听到一阵欢快的脚步声,那些人把他家里搜罗一番,朝他指的方向去了。
“等等,你还是留下吧。”
中年男子低下头,看到自己腹部一把雪亮的尖刀,血正咕哝冒出。
猎户家已经歇下的狗疯狂吠叫起来。
“妈的——这狗怎么还醒着?”
睡意沉沉的颜思思费力的睁开眼睛,本是漆黑偏僻的黑夜,燃烧着两根火把,像是两只巨大的眼睛把她盯住。
她想伸手去够枕头下的弓,然而眼皮沉得抬不起头来。一伸手就碰翻了床头的碗,里面还带温热的水直接泼到脸上,刺痛,也让她醒来。
这迷香厉害到非得用水来解开,颜思思抓住了弓,紧了紧弦。
她听到外面一声轻微的噗呲,狗叫立刻没了动静,那是刀割开气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