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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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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碧楼常来一位客人,身份极其尊贵,只是每每到来时,衣着朴素,难以与常人辨别,正是太子。
当今太子殿下,进退有度,谈吐不凡,隐隐有明君之相。无数闺中女子想嫁他,不仅是因为荣极的地位,更因为太子的为人。和行事荒唐的皇帝不同,这位殿下心系百姓,亲自监督水利工程,大雨滂沱之际,还有人看到太子在堤坝上监察。百姓视他为未来明君,才子视他为可以鞠躬尽瘁的真龙,女儿家则把他当做自己的意中人。
听说太子肖似生母,容貌俊伟,在官道上打马而过,总能收获女子掷来的花和瓜果。到如今,太子还未尝娶妃,正位空悬,更惹得闺中女子不肯嫁人。
万碧楼茶水有盐制过的荷叶,茶水入口,清爽回甘,价格公道,是这些清贫才子的聚集之地。太子前来,正是为了笼络人才,为日后提拔做准备。
今日,太子身着一袭月白袍子前来,宛如翩翩公子。楼里立刻奉上一杯茶水,他坐在茶楼一侧,专心听这些人的高谈阔论。假如听到有见解的人说话,他立刻上前结交。
等日后入朝,见到太子竟然是曾经的交好,自然心生好感,以为自己走了大运,只要跟随太子定能仕途广阔。
只是今日不顺,来的书生都心有不满,言语间都是对朝廷的不满,和怀才不遇的愤懑。
“现在朝令夕改,反复无常,让我们这些人白读了书。”
“可不是吗?”另一人阴阳怪气接道。
唯有一瘦弱书生和他们争论起来,“谈何朝令夕改?并非是反复无常,而是因为瞬息万变,朝廷才推出新的律令,怎么能称得上是朝令夕改呢?”
其它几人大笑,“乔远,这次你考中了,当然要这么说。”
乔远张红了脸,想要据理力争,可惜那几人无心倾听,只交流自己无处得志。
太子却眼睛一亮,不过他不动声色坐在一边。
“喝茶喝茶,哈哈,不说这些糟心事儿。”几人调转了话题。乔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几人把目光放到了万碧楼外的镜湖。
万碧楼正对着镜池,波光粼粼,游船如织。一艘小船踏波而入,轻舟逐水,驶入船港。
船上只有两人,一个芙蓉面的小丫鬟正摇着桨,另一名女子着素锦云纹,头戴帷帽,看不清容颜。发间不戴金银饰品,腰间只别一玉佩,莲步轻移,宛如超脱凡尘的仙子。
连她身边的丫鬟都已经是如此貌美,很难想象她的容颜。
两人踏入了万碧楼,太子目光一扫,本无意于此,只是那碧绿的玉佩让他的目光凝住了。
茶楼里的人纷纷讨论这新来的女子到底是何等容颜才配了个这么清丽的丫鬟。
颜思思在帷帽里,由银屏牵着她。她能听清人们的讨论声,他们好像以为女子之间,只存在容颜的妒忌,心下厌烦。
乔远便听跟他争辩的那几人开始笑嘻嘻的讨论,这素锦白衣的女子是什么模样,还要拿出银子来做赌注。
“要我说,估计长得不怎么样,所以才戴了帷帽。”
“嘿,这你就不懂,假如这丫鬟比主子还貌美,那算这丫鬟有本事,主子居然能容得下她。”旁边一人嘿嘿怪笑,他红粉知己多,出来的也算有道理。
“只是,谁知道她长什么模样?要不我们让她取下来?”
乔远只好坐回自己位置,他看见那姑娘就站在楼间,帷帽下可以看到她身段苗条,已是极美,想到这几人的谈话,不禁为这姑娘担心,怕她不知这世道艰险。
颜思思站在楼里,这时银屏已经借口离开了,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搭话。
“姑娘可是来万碧楼喝茶?”两名男子走来,笑眯眯地问她。
其中一人靠得很近,手臂僵硬,似乎是要趁她不便做什么。
颜思思退后一步,小声说:“我来等人。”
两人听了浑不在意,哈哈一笑,“你等谁呢?谁忍心让你这么个美人等。”
那靠得近的人,趁势就要揭开她的帷帽。
颜思思侧身一躲,正打算说什么,就看见一个书生挡在自己面前,愤愤不平,“你们要做什么?”
那两人一怔,既而笑起来,“不做什么,就是请姑娘上楼喝茶。”
原来乔远眼看着里面两人接了赌注,信心满满的要去揭姑娘的帷帽,最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
乔远一听,感觉十分不妥。就悄悄的跟在两人后。
颜思思看他不过一书生,还敢以一敌二,知道他不是懦弱之辈,顿时心下安定,朝书生迈了一步,“这就是我等的人,你们好自为之。”
这回换乔远怔住了。
颜思思已经上了楼,步履轻盈,甚至还回头望他,呵斥他,“还不快跟上。”
乔远呆滞着回答,“好的姑娘。”
姑娘走在前面,连背影都看起来宛如仙子。乔远忍不住胡思乱想,“姑娘可是山间精怪?”
颜思思噗嗤一声笑出来,“志怪类的书你看太多了。”
乔远不好意思地挠头。
“姑娘,当日一别,好久不见。”太子一身月白袍子,站在楼梯上朝颜思思说。
颜思思装作不认识似的,“这位是?”
太子想说当日颜家祠堂,但是颜家已是罪责难逃,贸然说出当日的事只会对他不利,当下按捺住焦急的心情,“姑娘兴许忘了,正好喝杯茶叙旧。”
太子一箭双雕,冲乔远温和道:“我听公子谈当朝律令推行,被群起围攻,想跟你请教。”
乔远立刻摇头,“不敢当不敢当。”
三人于是在茶楼里要了一间厢房坐下。
坐下来谈是太子的主场,帝王之道,御下有方,没几轮说得乔远五体投地,心服口服。太子现在还不打算袒露身份,即使是这样,没有权势相逼迫,凭着过人的魅力也让这个书生折服了。
颜思思看在眼里,心下嘲讽。一方面,她感觉这个书生有情有义,另一方面,又感觉他未免不知官场黑暗。
也难怪百官认为太子隐隐有明君之相,等他登基即位,确实能为梁国带来福泽。
说完后,太子介绍道,“万碧楼的茶还算入口?”
乔远点头,接着太子顺理成章转头问颜思思,“姑娘觉得呢?如果实在粗陋,就再换一壶。”
颜思思矜持道,“不必费心,这茶水温热,已是好茶。”
“上次一别,没来得及跟姑娘再说上什么。”
乔远也好奇的看着她,“姑娘怎么独自来这里?是要等什么人?”
颜思思微笑,“其实不过是日头太闷了出来散心,哪知道遇到这样的事,多谢乔公子出手相助。”
乔远羞涩的回以一笑。
颜思思只觉得跟这两人说话,牙都要酸倒。
太子可不知道她心中所想,高兴道:“姑娘来对地方了,万碧楼景色优美,必定能令你心旷神怡。”
颜思思点点头,好在帷帽下看不见表情。
太子试探道:“我看姑娘全身着素,只戴一玉佩,想来这玉佩来自重要的人。”
颜思思感觉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终于轻轻把帷帽一掀。
有句话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终于等到这一刻。
明眸皓齿,远山眉黛。
她冲太子微微一笑,略有些羞涩低头。
乔远则直接看呆了。
太子也想装作见怪不怪,可是抵不过内心的喜悦,“姑娘今日佩玉,想来是冥冥之中自由天意。”太子此刻是真信了他们是偶遇,试想如果不是这姑娘正好戴着这玉,他又怎么认得出她呢?必然两人会错过。
因此,太子必然不肯放过这次机会,势必要打听更多的消息。
颜思思心里嗤笑,守株待兔的天意?
不过她还是风轻云淡中透出一点惊喜的模样,不说话,羞涩低头。
太子此刻只想单独跟佳人相处,暗自盼这个没有眼色的书生早点离开。
可是乔远恰恰就是愣头青,不知道看眼色。
偏偏颜思思冲乔远说:“多谢公子今日出手相助。”
太子也跟着对乔远道谢,此刻乔远就是再傻也明白了,他望了颜思思一眼,羞涩和腼腆全然不见了,而是沉静,他知道,这样的人,隔着云端,和自己是无缘的。
于是他起身向太子告辞,向颜思思祝福:“姑娘福泽宽厚,必然能寻到好人家。”
此刻,颜思思对这个路见不平的木头书生刮目相看,勇气可畏,胸怀宽广。平常人若是得不到青睐,总要愤愤不平,但是乔远却没有。
因此她起身,“以茶代酒,感激不尽公子今日之举。”
乔远露出一笑,颇有些江湖再见的意味,毫不留恋的出来厢房。
太子不解,不悦问道:“姑娘可是有意于他?”如果是,他也没什么必要再待下去了,他龙子凤孙,有什么人得不到?一想到这里,之前在祠堂遇见欣赏她的风骨也淡了几分。
颜思思却摇头,冲太子道,“不过是因为今日他出手相助罢了,算是小女子恩人。”
太子酸溜溜的想,刚才他也在,只不过不愿意暴露身份,便没有下楼。
“姑娘家住何处?”
颜思思微微一笑,“漂泊无依,暂且投奔了亲戚。”
漂泊无依激起了太子的恻隐之心,不过此时他还不着急表露身份,正妻是他需要的,妾室是他喜欢的,过早的表露身份只会消耗这女子对他的喜欢。
“想来很不容易。”
颜思思点头,“平日里,我便借住华彩楼旁的小宅子里,有个去处已经是万幸了。”
华彩楼旁确有许多住宅,这么说倒也合理,那里住的都是老百姓。太子疑心消了些,又暗嘲自己是否多心,毕竟他还没表露过身份。
颜思思装模作样的看看天色,“啊,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太子起身相送,在颜思思的推辞声里,他们并肩走到了万碧楼外。
万碧楼外波涛万顷,银屏携伞在岸边,见颜思思来了,为她一撑伞,那一伞的鱼似乎动了起来。
这画很特别,一看就不是街上随意买来打发的。
颜思思接过伞,登上了船,银屏轻轻一划船桨,就在暮色中荡开了水面。
船上银屏便毫不掩饰,对太子是一脸嫌弃,“什么啊,我还以为太子会英雄救美,怎么让一个书生抢去了。”
那英雄救美的剧本,本来就是他们编排好的,谁知太子连这机会都没把握住。
颜思思无奈摇头,同时心里明白,太子怕是对自己储君之位十分谨慎,连她这样的弱女子,他都要斟酌再三再露面。
颜思思玩笑似的叹道,“自古红颜多薄命,太子也怕自己跟着薄命吧。银屏,咱们既然说了在华彩楼旁住下,就真要去华彩楼住下才是。”
“明白,我定让主子看不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