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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回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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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流云照出金色的大地,湖面倒映出广阔的天光。
于氏夫人用粗糙的线,对着光去穿针,手因为日夜操劳而起了皲裂。
屋子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往常都是年轻人的笑闹声。
他们这么年轻,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跟她丈夫一样死去。
她把打好的样子收了起来,新打的样子绘出了吉祥如意的图案,意在祈福。
代望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休息一下吧,姆妈。”
他手里拿着药碗,碗底是苦涩的药渣,六神无主的团成一团。
屋子里熏着药草,往常对此不耐的主人则紧闭着眼,躺在床上,代望不敢给她用白色的被子,怕她就此睡着了死去。
国师来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好好休息。
他那种对预言笃定的态度,让代望发自内心的感到可怕。
万一,预言出了错,她不会醒来呢?
书房里,庄荔和代望对着莹莹灯火,默然无语。
庄荔半面脸上是烛光,像泪痕一般流泻下来,“也许等到烛火燃尽,她都不会醒来。”
“是我的错。”
庄荔愣住了,他第一次听到代望道歉。
代望却对他内心的震惊毫无所觉,他闭眼深呼吸,“如果,我不离开她,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庄荔沉声,“别说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代望坐下 ,提起毛笔,绘制地图。
“她是沿着我们走过那条路走的。”代望指着地图,企图描绘出当时的景象,“先是骑着马入城,然后在城里住了下来,她在那里看见了镖师的队伍,返回的时候经过猎户,盗贼尾随而至,放迷香迷倒了正在睡觉的三人,猎户夫妻住在主屋,盗贼以为他们相当阔绰,搜寻过后失望的发现什么也没有。放下一把火,不甘心的几个喽啰想去翻偏屋的东西,被师妹的箭要了性命。”
“师妹以为他们走了,骑上马想回山上来,没想到这群盗贼在林子里搜寻她的踪迹。一番搏斗后,盗贼把刀插入她的胸口,他们以为她死了,卷走了她剩下的东西。”
庄荔和他对坐,但他双眼已经不知在看什么地方。
煎熬在每个人心中缓缓流淌。
“醒了。”于氏夫人高兴的掀开帘子,“她说口渴,我给她打水去。”
这个消息触动了两人,代望忙起身,“我来吧,您休息一下。”
颜思思埋在碗里,舔了舔水,小口啜饮起来。
代望难掩喜色,点了根蜡烛,拿本书打发时间,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喝完水颜思思半睁着眼睛,靠在枕头边说:“师兄,我在猎户那里喝了口热水。只是一口热水,不至于风餐露宿,猎户就遭受了灭顶之灾。”
那把刀伤口很深,让她元气大伤,但是她却很轻很用力的吐出这话,“我要学弈棋师兄,推演让我能看到未来。”此时,“白虹”好像降临在了她的身上,她真正有了命运中的样子。
火光下代望的神色沉着冷静,但是让人觉得恐怖,他并不意外颜思思的改变,因为他也变了,随着颜思思的醒来,似乎唤醒了他的特性。
“之前说好了教你“打猎”,你又病倒了。”代望挑了挑灯芯,转过头来和她对视,经过这一件事,他们都变了,生与死让他们无所谓畏惧,他们再也不担心命运会把他们带向何方了,“等你好了,带你去。”说这话的时候他翘了翘嘴角,那或许不是个笑,那只是个轻松又带着血腥气的神情。
灯芯啪的一声炸出火花,代望唇角还翘着,他伸出食指轻轻压了下去。
***
“少东家,您要的地图。”来送地图的年轻人奉上新绘制好的地图,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油墨香。
那小孩朝代望努了努嘴,示意直接呈给他,年轻人于是双手呈给代望。
代望接了过来,他身后是脸色苍白的颜思思。她听说代望要带她打猎,立刻从塌上起来跟过来。
她胸口的伤已经结痂,本来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有了狰狞的口子,那里空了似的,能感到风穿过,时不时浑身发冷,因此穿得严严实实。
“这是我派人连夜去新打听的,狡兔三窟,何况是盗贼呢?”那小孩如此年轻,竟然是镖局的少东家。
他脸上都是笑意,做生意的时候客客气气的,不像那天要别人一只手。
他拨了拨茶,闻着香朝颜思思说:“我可不像你这小师妹那么善,你小师妹那天要是不跟我买这个人一只手,那她也不会遭罪,”说着他摇摇头,很惋惜似的:“你看,我也就要他一只手,你小师妹却要了他的命。”
“张天涯,不会说话可以闭嘴。”代望警告地瞥他一眼。
“没事师兄。”颜思思开口,“是我不对,少东家说的是。如果我不把这三百金珠拿出来,那人就不会有性命之虞。”
张天涯点点头,“这就对啦,你看到什么小猫小狗就去可怜,会害死他们的,他们本来也有他们的生存之道,你给他们弄乱了。他偷我东西,本来就该罚。”
颜思思冲他微微笑了一下,这一下弄得他晃神,便听颜思思悠悠的说:“确实我不该拿这三百金珠出来,应该拿国师令。”接着颜思思拿出一个腰牌,冲张天涯摆了摆。
上面“如朕亲临”几个字唬得张天涯跳起来,大呼女侠饶命。
颜思思把腰牌收好,乖乖地坐在那里,似乎与她无关。
“这地方很乱,要靠朝廷还不如靠自己,恐怕朝廷的人,都没有盗贼多。随你去围剿,全军覆没都有可能。”张天涯嘲讽,双手环抱,看着代望紧锁的眉,一点也不着急。
“张天涯,就你这张嘴。不如去当算命先生,这样就可以有挨不完的打了。”颜思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张天涯顿时不说话了,这小姑娘在鬼门关走一遭,不像之前那么好相与了,说话都带刺儿,张天涯很怀念之前的她。
“我要找你借人。”代望合上地图。张家根基深厚,别看张天涯年纪不大,也是刀口舔血出来的,掌管着张家的镖局,这地方没点本事,朝廷都不敢轻易插手。这地方离皇帝太远了,贫瘠和病乱在这片地上肆虐,没有愿意到这里上任的官员。
张天涯眼睛都亮了,就在这里等他呢,这位是大主顾,一拍大腿,“好说好说,你要多少都可以。”
代望嗯了一声说:“不用很多,我只有一个要求。”
张天涯几乎是有求必应,紧紧盯着代望。
“你,镖局的少东家,我要你在队伍里。”
张天涯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思片刻。
这回轮到代望了,他把地图递回张天涯手中,“我想,以少东家的能力,怎么都不至于把自己赔进去吧。”接着,他又动之以利,“国师很重视我这次下山,所以把腰牌给了师妹。我知道你少东家爱财,没有放过的道理吧?”
他要把张天涯和他们绑上一条船。
张天涯当然很想立刻答应,看在钱的份儿上,但是他仍有顾虑,他指了指颜思思,“我最怕的就是你这小师妹,带伤出行,此去凶险,你若是带上她,我可不保证。”
代望也不想师妹劳心劳力,朝她说:“你在这里休息,等我回来。”
颜思思摇头,脸色仍然苍白,但是眼睛却明亮的灼人,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要亲眼看到,他们人头落地的景象,我要亲耳听到,他们被割喉的惨叫。”
代望看着这样的颜思思,说不出话来。一夕之间,她变得凶狠,认准了一条路走到底,绝不回头。
预言中“白虹”的模样,已经有了影子。
“张天涯,我听说,镖局备有一种药,怕你的兄弟们死在危急时刻,服用后短时间内可以不惧伤痛?”颜思思口吻轻松,好像讨论的不是什么折损身体的禁药。
张天涯苦笑起来,“我知道你是一定要去了,但是你不怕死在路上么?”
“我会活着看到我想看的,这就够了,如果死了,师兄会把我背回去,你怕什么?”颜思思带着一丝揶揄反问,“跟狗一样的活活一千年,不如当人三年。我想当个人,哪怕只有瞬间。”
咽下热茶,颜思思说:“我不过是在猎户那里喝了口热水——你的茶远远比不上他们,虽然你用的名茶。”
张天涯挑眉。
“寒冷夜晚里的热水,你不稀罕这无滋无味的东西罢了。” 喝完茶颜思思笑着起身,她背上的白虹剑锋芒雪亮,“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出发。”
她一定要跟去,代望也不再反对,而是在心里说,“你的师妹回来了,这一次,你可要好好的把她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