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的祖父 爷爷受到村 ...
-
我爷爷二十多岁时玉树临风、风华正茂、幽默风趣的优秀大好青年、迎娶了同村的大姓人家的童养媳我奶奶,那年我奶奶19岁婷婷玉立,窈窕淑女。我奶奶年少时吃过很多苦,很小没有娘,家中过活很困难,只好把她过继给别人家做童养媳,动辄不是打,就是骂,每天干着大人的活,吃的饭被黑心继母娘掺了扫地扫出来的沙子,无法下咽。后来叔叔们飞黄腾达,我奶奶享尽了荣华富贵,过上了向往的公主奶奶的生活,饮食非常挑剔,唯有山珍海味才能满足她挑剔的味蕾。这可能是人总是想弥补自己过去失去的,或者未得到了,拼命要找补回来,潜意识想弥补自己曾经的心理伤害吧。
从我记事起,我奶奶曾经一度炫耀或者是吹嘘自己怎么怎么能吃,自嫁给我爷爷后,干农活回来,能吃三大碗米饭,大有三碗不过岗的女武松的架势,我奶奶怀上我父亲(长子)的时候,爷爷从家门口的枣树上打下来的枣子,她一个人吃完一大瓢(圆芦子对半切开,晒干以后,除掉内肉,做成的水瓢,主要用来摇水,或者装东西),我推算估计有2-3斤左右。我倒推了一下,那应该是1953年9月份左右(枣子通常在9月份成熟),我爷爷和奶奶的长子(第一胎),即我父亲出生于1954年7月(农历)。
记忆中奶奶很勤快、种菜、种地都是一把好手。特别是种菜,永远比我妈妈种的菜长得好,小时候我特喜欢提着竹篮子去菜园子摘菜,看着绿油油的各种瓜果蔬菜,充满了幸福感,少年时的梦想是将来做一个种菜的菜农。我从小对绿色、蓝色十分迷恋,穿衣服都喜欢这两种色,就像植物在生长,欣欣向荣的景象,工作后,公司开发了一条创业街项目,办公室主任正在为街道上的LOGO颜色举旗不定的时候,征寻大家意见。我立马上说“绿色”,虽然不显山露水,但是表示生成、充满生命力的样子和我们公司的领导的对产业的愿望不谋而合,当即采取了我的建议。直到现在那个LOGO还是绿色的,每次路过,钢筋水泥上堆起来的一排高楼,楼顶上的绿色LOGO,总是露出神秘的笑容,就像小时候到菜园里面摘菜一样高兴,那是家乡的颜色。
后来我叔叔们当官的当官,发财的发财,一个个光宗耀祖,我奶奶不再种田,但却一直种着菜园,大约到了70岁以后,我父亲开始长年在乡下照顾她的一应起居日常,并接手了奶奶的菜园工作,奶奶就不再做任何农活了,开始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
2021年受疫情影响,到处传要闹粮荒。我对在乡下照顾奶奶的父亲说,今年的田地自己种起来,别再给别人种了。奶奶看我父亲又开始种田了,高兴得不得了。87岁的奶奶拄着拐杖,给田里干活的我父亲送荼水喝。奶奶在武汉的叔叔们家住时,也会操心,家里的红薯要挖了,芝麻该收割了、油菜仔榨出了多少斤菜仔油等等。
话说爷爷读过书且为人正直、作风正派。在村委会一直干着会计等要职,一直到他生病。爷爷受到村里人尊敬和喜欢,他插科打诨,引经据典,诙谐幽默是村里人荼余饭后的开心果。爷爷和奶奶共育有五子一女,我父亲和叔叔们都没有继承爷爷的语言天赋,唯有我小姑学到了一点皮毛,偶尔会蹦出一两句经典的引人捧腹的断子。也有些人偶然会对我说,“没想到你还很幽默”,那时候我会说“我只是学了我爷爷一丁点儿的皮毛。”
1985年我6岁多,因为我二月出生,9月份开学时,我不满7岁,我爷爷带着我上学报名,学校说我不满7岁,不收。让我们回家,我记得那时候我是一路哭着回家的。爷爷一路安慰我。最终凭着爷爷的三寸不赖之舌和校长沟通,又让我回去读书。
我小姑大我8岁,我读一年级时,小姑正好读小学6年级。(推算我小姑上学年龄较晚)我刚上学,啥也不会。我们那时候的童年,几乎天天玩着泥巴长大,没有幼儿园。上学读书,写字。啥也不会,读过三年书的父亲在外跑车,很晚才回家。我母亲一天学也没有上过,只能干着急,爱莫能助。我急得大哭,没有办法完成作业。记得晚上桌子上有一个煤油灯,母亲拨了拨灯芯,我小姑扶着我的手,手把手教我写字。我写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从不投机取巧,乱草乱写。这得益于小姑的教导。我有时候会因为背书没有背下来,或者作业没有写完,被老师留在学校继续学习,简称“关学“。不让回家吃中饭。我小姑就会帮我从家里带饭来吃。
我小姑升入初中时,我读小学二年级,大约没有人帮我,自己开窍了,能够自主完成学习任务。成绩中等偏上。老师们都爱夸奖我,特别认真。小姑读初一,需要带米去学校食堂,换成饭票。有一次我奶奶雨淋过的米(蒸出的米饭会发黄,但是后来我们的生活好了,特别想念雨淋过的米,因为吃起来是非常香的。)让我小姑带到学校,结果被老师发现,校长在全校师生列队做操时,全校公开点名批评我小姑,小姑气不过去,就再也不愿意去上学了,辍学在家和我奶奶一起务农,直到她出嫁。
1988年我9岁,爷爷生病在县医院住院,肝癌晚期。家里人都瞒着他。我父亲成家立业,分家后靠着自己早出晚归,出车拉货等劳作,我母亲种田浇地,勤俭节约,手上的钱全部拿出来给我爷爷看病,记得父亲还去买了平时舍不得买的较贵“香条桔饼“给爷爷吃,类似于现在的”冬瓜糖、蜜枣“,很甜。医院都是刺鼻的消毒水味,爷爷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他让奶奶将亲人买来的香蕉掰下,给我吃。
医生对于爷爷的病情无能为力了,就让爷爷回家养病。爷爷身体虚弱,躺在床上。我抱着两岁多的堂弟到我爷爷房里玩,爷爷和蔼地说“干娃(我的小名),不要怕。“,我当时不明所以,只好“嗯,好。”频频点头示意。30多年过去了,我每次想起爷爷的话,才明白其中的深意,大约爷爷打我小时候就看出,我生性软弱,胆小怕事,性格过于保守。所以鼓励我,胆子要大。
那年我小姑18岁,通过媒人介绍,认识了隔壁村的一个青年,正准备谈婚论嫁,我爷爷生病住院 ,那个未来的姑父,没有来看望我爷爷,小姑因此和他掰了。后来叔叔们飞黄腾达,连带的我的小姑,和后来认识的姑父也跟着吃香的喝辣的,据传那个河对面隔壁村的男青年,捶胸顿足,懊恼不已、抱憾终身。
后来小姑嫁到另一个镇,已经是为人妻为人母,她常常回来照顾奶奶,有一会她和我细姑奶奶一起跑到河对面的山上偷竹笋,两个人拔了笋,装满两蛇皮袋正准备离开,结果前男朋友的父亲发现了,拿着长棍子大呵一声追赶过来,我小姑和我姑奶丢掉袋子,姑姑中年发福已经有点胖了,气喘嘘嘘地一路逃回家,那个爹爹硬上追到河边,才骂骂咧咧地回去了。我细姑奶奶因为嫁在我们村另一个大姓人家,常常窜门唠嗑,描叙我胖小姑逃跑时连滚带爬的熊样子,每每我们都会哈哈大笑。
据我母亲回忆,爷爷病重后,不久对我母亲抱怨,说我奶奶要不得,把种的那么好的7-8条丝瓜全部拿去卖掉换钱,不做给他吃。我母亲听完回家后,拿出家中舍不得吃的3个鸡蛋,打碎。搅拌后,起锅烧热,放入菜仔油,倒入鸡蛋液,煎炸直两面金黄切成小块,再加入大半碗水,煮沸后,加点猪板油,食盐、撒上葱花满满的一大碗。热热地让我端过去给爷爷吃。爷爷一会儿就吃得一干二净说“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了”,特别满足和幸福。第二天,爷爷可能感觉自己时日不多了,让我父亲和叔叔们把他抬着在村前,村后四处看看。
再过了几天爷爷就走了,永远离开我们了。那是1989年,我10岁小学四年级。四个叔叔都成家了,我小姑18岁未嫁人。我站在爷爷奶奶住的土砖盖的两间瓦房子门旁边,背着墙,大声地哭着,大人过来劝我不要难过。出殡时,我的三个姑奶奶拍打着棺材,大声地哭喊着我爷爷,虽然二姑奶奶、小姑奶奶同母异父,姑奶奶们和爷爷的感情极好。后来我曾祖母也离开了我们,姑奶奶们及后代一直和我们保持良好的亲人关系,来往走动频繁一直到现在。作为长孙我是要坐在爷爷的棺材上面游村的,我堂妹回忆说,我哭着不愿意坐上去。而我自己却不记得那时有哭闹不愿意坐。爷爷的棺材停放在村子北面的山林里面一块草坪上,有一个周末,放学,我背着2岁的堂弟在山上摘了好多花草,然后放在我爷爷的棺材前。但是我没有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