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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感失窃 ...

  •   冰凉彻骨的雨,躲避着冷冷清清的喧闹人群,企图在雨伞上结束自己的生命。事与愿违,最后被锃亮的皮鞋踩在脚下——在大自然用蒸发带走它们之前,它们仍然苟延残喘地活着。
      “号外!号外!陈盼娣接受军国媒体采访,或将揭露环山最大出版社真面目!警局发布最新通告,禁止一切非法持枪!”突然,有只苍白的手捂住戴着贝雷帽淋雨的报童的眼睛,纤细的胳膊猛地发力,相机撞在他突出的肋骨上,拽着他带着卷毛的棕发,将黑伞上的雨滴甩落的四处飞扬,从人流中逆流而上。
      “大门牙,大雨天不打伞。肺病还没好利落,又开始出来浪了!”报童乐呵呵地笑着,裸露的门牙像是匹诺曹的鼻子,无限往外伸长,让他合不拢嘴——他不喜欢这个外号。送报的时候就怕不合时宜的时候自己的嘴闭不上——现在他还记得,他偶尔接手到军国出版社的某些娱乐报纸止不住的乐呵,结果一个巴掌向右扇在脸上。现在,他的五官向右偏去,如同回炉重造结果被毁坏的雕塑一样。但是“不过礼妍和招妈都习惯这么叫我。”他心想道,也不去计较这么多了。“平时和你上下学的那个黄姑娘——”“别人送的糖。男朋友?”女孩皱着眉头看着坏笑的报童,“你看我这人像是别人愿意相处的样子吗?”“我说的当然不是那些小市民。难道没有人在学校和你搭话,送东西?”“怪胎才会和我搭话、送东西,和我一样的怪才行。比如我现在就要在冒着下着猫和狗的雨去找黄姑娘。”女孩将一本硬纸壳做外皮的书揣在兜里,将伞向口袋偏了偏,又掏出彩纸包好的牛轧糖。大门牙一口气吃进去一大块:“是她家被采访了?”女孩朝报纸上的标题努了努嘴,“实际情况远比报道的要复杂得多。别忘了,这个报纸是哪个报社的,他和显耀出版社的头子又是什么关系。”“我今天往你家信筒里塞报纸的时候,雷公——我指的是你父亲,正和你弟弟争论让不让他去学琴的问题。叶义直接搬起铁做的玩具向他扔过去了,甚至还大吼大叫。”“然后呢?”“叶义被狠狠地打了一顿。”叶礼妍想笑,可牙齿已经把嘴唇皮咬破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雷公忙着行使仗义,追逐梦想,偶尔面对凡人的一次暴怒又算什么?叶义不知道对我这么干过几次了。”叶礼妍哈哈大笑:“可惜了,没有伤疤就无从定论。我多聪明,吵架从来不大喊大叫,这样对方就无话可说了。我家为我下了定论:教书的料,未来嫁一个好人家。让我学绘画?没有的事!这是他自己的主业。雷公又怎么可能让叶义学音乐,叶仁都已经学过了,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嘛!”叶礼妍还想继续说下去,可她看天公的脸已经灰败下来,不得已抹了抹抑制不住的泪水。“大门牙”轻轻把风衣给她披上:“礼妍,别去想这些了。现在的风向和你们家针锋相对。考虑考虑未来怎么活着吧。对了,欸,别走啊!叶姐!”不等大门牙说出什么重要的讯息,叶礼妍一甩风衣,大步流星向人流中走去。“你这暴脾气!哎呦,算了,说出来要把我打进水沟才对!”

      街角斜歪着招牌的花店,一盏暖黄的灯照亮屋内。门外,灰蓝色的风衣在雨中飘扬。
      一个穿着格子衫的少女,靠在橱柜上,抿一杯热水,正奋笔疾书。橱柜里满满当当塞了一柜子的名著,纵横交错着摆放。系着花围裙的波浪卷老大妈,头上带着卷发器,叼着一根烟,也在盯着门口发呆。“呀!”看着湿漉漉的叶礼妍,让她掐灭了烟头:“妹子,你这是在水坑里滚了一圈啊。”“我把伞给小齐了,自己走过来的。”少女震惊地盯着她:“姐,你疯了。”“秀文姐!没想到我会来是吗?本来我昨天就该来找你的,可惜处理了一点和高小康的私事——”那老大妈尖叫一声,把开水洒到了自己手上:“你是怎么和高建国的儿子搞在一块的?你家叶雷,他家军国新闻社,死对头啊!”叶礼妍冷淡至极,黄秀文微微张开嘴:“你不会是为了套他家的秘密才去和高小康——”“可以这么理解。不过就现在接触来看,他应该不会和任何人透露这些私事,这些都不是问题。所以,说说你们家的近况吧,” “我的母亲,唉……姐姐,麻烦你操心了。但是这个事情,真的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

      “环山的天,翻不了。高建国的新闻社,高建军的警察局,张显的出版社。出了什么事,让警察局遮掩遮掩;颠倒黑白,搬弄是非,这是新闻;垄断一地书籍出版权利,从浩如烟海的投稿中摘选优秀的素材为己所用,这是出版社。我曾做着文学的黄粱美梦,看似渐入佳境,实则渐入歧途。我其实也不清楚我的母亲是怎样弄到这桩案子的蛛丝马迹的。毕竟你知道,这是一个封存的话题。”“我很好奇,她是在哪里找到的。按理来说,这个东西不会有任何正面的记录。”“应该是当年的报纸。但是我看我母亲并不是在读类似报纸的东西,更像是一本小册子。她还和我说图书馆的警卫特别负责,对她要找的东西很是熟悉。”“但是她并没有留下借阅记录。”“也许那本册子本不属于图书馆,是有人和她约定好放上去的。但根据我读完的理解,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可就算这么拙劣的演技也没人敢说出真相。当年环山的‘文学三剑客’,偏偏是里面才高八斗的安宁老师被张显和高建国害的一片狼藉。他们免费请安宁老师去碧湖边的酒店歇息并参加一个拍卖大会,然后连夜将他家的珍藏品偷到展会上。那可是几十年的心血啊!几十年!抓狂几晚就为了疏通堵塞的灵感,在风吹云破的山河间穿行,不就是为了追求一个‘独新’吗?后来去找安宁老师作画的背景,看到那幅《院内望峰》的灵感来自于从窗棂外涌入屋内的团云。这样好的灵感……结果呢?结果他们往上大肆泼墨,演讲词还是‘最伟大的艺术,荒诞不经但富有情调。这幅画几万块,被买走了。还有人说根本不值这个价。”“不是不值,而是这些东西不应当用钱来度量。人的思想最为宝贵也最不值钱。”叶礼妍笑道。“要是我看到自己的作品被泼上水墨还能卖出这样一笔大价钱,也许都没有心情闹会场了,也许是直接晕倒在地。”“可是他们把正义篡改成了无理。当时的报道写的是‘国画大家当众失态,称他的艺术不配如此价格’。”卷着头发的大妈出来了:“所以你妈是把故事还原成了刚才的样子。”“确然如此。然后她就被约谈了。老实说,她自己都对于这件事感到惊讶。我倾向于她并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这篇稿子的内容,现在却被高家的编辑知道了。查阅资料花费了她几个月的时间,写出来不过几周的功夫。明天这群人要喊她去吃饭,美其名曰‘洽谈’。”“不如叫威胁。”“她可以写这些东西,可是关于张显和高建军不好的地方必须马上改掉。我妈妈说,‘我的作品不可为腐朽而服务’。可是,我真的怕她哪天落得同样的下场。而且,她不是什么大家,也没有过硬的家世。很怕,我真的很怕。”黄秀文咬着自己舌头,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叶礼妍盯着她的眼睛。大妈把煤烧了起来,热辣的火焰吞噬着她的面孔:“造谣的成本太低。所以她最开始为什么没有找叶雷出版这本书?我记得他也有自己的出版社。”“我不知道。但是就像我所说的,她的这一切,更像是被什么人泄密了。”“警卫。”大妈吐出一口长长的眼圈。叶礼妍拿出一块牛轧糖,掰了一半给哭泣的黄秀文。“明显是泄密。如果警卫也归警察局管,那这件事就完全说得通了。”“嘿,只能我去是吧,还没有报酬!”大妈蹬了蹬粗壮的腿,一颠一颠走到门口:“甭操心了,等我有了消息,门牙会告诉你们。你们还是八卦一下高小康吧。”
      “我只了解一些他家的日常状况。高小康说他父亲很少回家,每天在酒店和单位穿行。进单位要查全车,酒店认识的人他也不清楚是哪一类。而且最近……”黄秀文的笔没有停下:“他在关心玲玉老师,是这样吗?”“你怎么知道?”“他和我聊历史,只言片语里都说玲玉抢了他父亲。”“扯什么犊子!”“嘭”的一声,那本完好无损的书摔落在橱柜上,刺啦一声,变得粉碎。屋子里的火越烧越旺,照耀着叶礼妍厚重的黑眼圈。“我理解的抢,是指他父亲一直在关注着——”大妈朝黄秀文扔了个眼色,剑眉扭成团,随后摸着叶礼妍凌乱的短发:“玲老师的品行,你最清楚。”“我只是想到了我父亲。八卦小报上早就说他对包办婚姻不满的陈年旧事,最近的绯闻更是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再难以启齿。叶礼妍苦笑道:“我以后可能就是个教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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