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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亡国公主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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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颜被谈湛关在了摄政王府,她醒后,婢女小心的上前为她洗漱。
花颜面色苍白,早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你先退下吧。”她轻声说着,掩不住的虚弱。
房中空无一人后,她取出一条白绫,绑紧欲追随花朝国离去。
房门猛地打开,花颜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你就那么想死,那么想离开我。”暴怒的声音响起,花颜只蜷缩在床上,未出声。
谈湛一阵密密麻麻的疼,无措的站在原地,上前单膝跪在床前。
“阿颜,你听话,否则我就让辛高岑死在你面前。”
乖厉的话一出,花颜浑身一颤,死死地咬住下唇。
“谈湛,我一介亡国公主,何必执着于我,若是想折磨我大可现在便杀了我。”
少女的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的插进谈湛的心,他呼吸微重,伸出手抚上她紧咬的下唇。
“别再说这种话了。”
“只要你乖乖的,我就放过辛高岑。”他低声诱哄着,只换来她冰冷的转身。
花颜开始绝食,谈湛似乎很忙,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来看望她,但在房间周围安置大量暗卫。
她被困在房间中,难以走出一步。
谈湛得到消息时,花颜已几近虚脱,她用自己的行动抵抗着他。
从死亡的边缘被拽回,谈湛几乎崩溃,他赤红着双眼,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腕。
才几天过去,少女已经瘦了一圈,本就纤细的手腕现在只剩骨头。
“你抓疼我了。”她淡淡出声。
谈湛颤了一下,缓缓松开手,却笑出声,他绝望的笑着,他奢求的人不爱他。
他也不敢奢求她爱他,但即使得不到她的心,他也要死死的守住她这个人。
他,不会放手的。
花颜依旧每天恍惚的活着,婢女送进来一盘点心,她未看一眼。
丫鬟在原地站住,悄悄环顾四周,快速出声:“公主,这是辛将军派奴婢送的,奴婢定会救公主出去。”
花颜猛地从床上坐起,“辛将军没被谈湛抓到?”“没有,士兵誓死掩护将军,将军逃了出来。”
婢女出去了,花颜赶忙拿起点心,里面藏着一张小纸条,她打开。
看完后,她将纸条撕碎扔入火炉,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她终于感受到了心跳。
第二日,花颜打开房门,有侍从将她拦下。
“我要见谈湛。”她淡淡开口,侍卫一愣,她从未提过这要求,他一时不知该不该拦。
花颜越过他,径直走出去,他紧紧跟上,给她带路。
不顾侍卫阻拦,她径直进入书房,书房中坐了一圈大臣,她的闯入令会议被迫暂停。
大臣们迟疑的看着她,谈湛一愣,赶忙走到她面前。
握了握她冰凉的手,他将披风围在她身上。
“怎么不多穿一点就跑出来了。”丝毫不在意她打扰了他的会议。
“谈湛,我平日太无聊,你派人去为我寻一些话本吧,另外再挑一个丫鬟来陪陪我。”她环顾一圈,淡淡出声。
“依你说的办。”他笑笑,将她冰冷的手放入他宽大手中暖热。
他心中窃喜,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找他。
座上的大臣面面相觑,内心震惊,敢直呼谈湛的名讳,这个女子怕是不简单。
“摄政王,你竟敢私藏花朝国公主,你是何居心!”一位大臣突然出声,惊吓了一屋人。
这竟然是亡国公主,谈湛私藏亡国公主乃是大罪。
“送客。”谈湛淡然令下,侍卫上前,强硬的送走所有大臣。
大臣们铁青着脸,被迫驱逐出相府,他们要上报此事,让谈湛吃点苦头。
花颜回到房间,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之前那名丫鬟也已经被谈湛派来陪她,现在就等时机成熟了。
谈湛最近很忙,花颜知道,现在朝中定然因为她的事掀起一番波浪,谈湛脱不开身。
她打开窗,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拢了拢披肩,温暖的手渐渐冰冷。
不同于花朝国,仅一江之隔的天贡国一到冬日便格外寒冷,雪花连绵不绝的落下,这里的人对此一点也不稀奇。
她想,时机该成熟了。
换上了婢女的青衣,她扮好妆容,头发梳成鬟状,悄然中与丫鬟调了身份。
在白茫茫的雪的掩护下,她低头快步走出院落,像丫鬟平时那样,向厨房的方向前去。
一会后,从厨房中出来一名样貌相似的女子,低着头匆匆向院落赶去。
雪下的大了,悄无声息的掩盖住了另一处脚印,雪落在女子发上,打湿了发髻。
王府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口子,有厨娘扮相的女子拎着菜篮出门采买。
行至街角,悄然拐进一家店铺,再出来时,便是一身劲装的男子扮相了。
男子扮相之人悠闲的走进一处小巷,手心紧紧的攥着一张纸条。
“公主要去哪?”她的背后传来阴沉的声音,花颜浑身一抖,难以置信的转过身。
小巷光线昏暗,谈湛逆着光站在那,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看不出情绪。
周围悄然围上暗卫,巷子里传出低低的呜咽声,她僵硬的转过头,看向深处。
有人来到她身边,弯腰伏在她耳边,低声笑着,热气喷洒在耳旁。
“阿颜怎知今日是我生辰,还特地出门寻我。”
“我今日捕获了花朝国残党,没陪你一起过生辰,是我不对,等会给你赔罪好吗?”
他轻笑着,花颜却如坠冰窖,冬日下雪终究还是太冷了,她仿佛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暗卫押出了里面的辛高岑,他被捆绑着,只能无力的呜咽着。
他看见了少女,她瘦了,扮作男子装扮的她一看见他,眼圈便红了。
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幼时那个爱哭的小小的人。
她啊,坚强了太久,他没能成为那个能让她随心所欲哭的人。
他只想誓死守护着少女,如今看来是做不到了。
辛高岑被关进了牢中,花颜像是行尸走肉般,被谈湛带回了府。
他暖着少女冰冷的双手,敛住眼中的暴虐。
她以为,没有他的暗中监视,她能那么简单的出府吗?
花颜又回到了原先的房间,小丫鬟不见了,她没有提及,只更加沉默了。
她常常吃不下饭,愈发嗜睡,很快便失去了活力,常常是被谈湛慌乱着唤醒的。
她不再言语,终日沉睡。
今年的冬天亦是奇怪,接连下了一冬天的雪,花颜少数清醒的时间,都静静的倚在窗边看雪。
她想起了儿时在雪地里和母后嬉闹,想起了下雪的花朝国是多么的美丽,想起了在那个冬天,她牵住了他的手。
她闭上眼睛,倚在窗边睡着了。
谈湛悄然进来,轻柔的抱起她放在床上,克制着微微颤抖的指尖,低头落下浅浅的吻。
谈湛搁置了手中事物,常常终日陪在花颜身边,他看着沉睡的少女,愈发慌张。
太医来了一批又一批,皆颤颤巍巍的退下,谈湛的脸愈发阴沉。
在又一次昏睡了一天后,花颜艰难的睁开眼,谈湛伏在床头,握着她的手似乎比她还冷。
他面色发白,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声音微颤。
“阿颜,今日是除夕,外面热闹的很,我带你出去逛逛。”
“我要见辛高岑。”她许久未开口,声音沙哑。
除夕之日,大街小巷皆是一片喜气,小儿嬉闹声不断。
花颜来到了地牢中,看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只剩一身傲骨。
她蹲在他面前,掏出手帕交到他手上,悄悄的从袖中递给他一把发钗。
这把本该了结她痛苦的发钗,她留下,保留了他一身傲骨。
她起身离开,再未回头看一眼。
辛高岑握着手中手帕,淡淡的笑了。
她不知道,他已经向圣上提亲,只等他从战场归来,便会迎娶她。
他揣在怀中的那封信,终究是未能送出。
她似乎有精神了许多,不再一睡不起,还是喜欢倚在窗边看雪。
谈湛依旧惴惴不安,辛高岑的死令他精神高度紧绷,但还是撤了四周的暗卫,任由她出入。
但她失去了出去的欲望,只待在房间静静的看书或是赏雪。
雪总有停的一天,冬天也总会过去,绿意缀上枝头,万物开始复苏。
又是新的一年
她,熬过了这个冬天。
她依旧如往常一般,早早的醒来,开始梳洗打扮,她摸了摸头上不存在的发钗,淡淡的笑了。
她状态稳定下来后,谈湛不敢圈禁住她,撤了守卫,任她在王府出入。
她一身红衣,悄然走出房门,来到王府修建的池塘旁。
看着池塘中游的欢快的鱼群,她一阵恍惚,晃了晃身子。
平静的走向池塘,她越陷越深,一身红衣凄然消失于湖面。
四年前的初春,她活了下来。她,没熬过这个春天。
但她看完了这一辈子的雪,也无憾了,她笑的灿烂,一如多年前。
若能重来,她愿从未踏入那座偏殿。
天贡国的百姓都说,摄政王疯魔了,他将亡国公主私藏于家中,还在暗中筹备着婚事。
但那位亡国公主不知为何,竟投湖自尽了,自此,这位新上任的掌权者便是疯魔了。
谈湛眼中似要泣血,他双目赤红,抱着人跪在湖边,神情麻木。
他不知跪了多久,久到初春的阳光晒干了她湿透了的红衣。
他不敢随她而去,他怕黄泉路上她也不愿见他,依旧孤身一人。
若是有来世,我依然会选择离开你,阿颜。
没有权力,我拿什么保护你呢?
可是为什么,有了权力我还是没保护好你呢?
许多年后的冬天,天空密密麻麻的下起了雪,一片湖边立着一块墓碑。
男人试图拂去碑上的雪,但雪一遇上冰冷的墓碑便化成了水,他浅浅的笑着。
“阿颜,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