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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亡国公主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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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孩童的嬉笑声淹没在一片雪白中。
皇宫的一处花园中,宫女在焦急的四下寻找。
“小公主,小公主。”许多宫女着急的喊着。
而作为主角的花朝国小公主花颜却来到了一处偏殿,她一时贪玩,为了抓一只小猫来到了这。
她开心的将小猫抱入怀中,抬头看了看四周,眨眨眼睛,悄悄推开了这处废殿的大门。
刚一进入,一只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冰冷的眼睛映入眼底。
困难的咳嗽声响起,少女手一软,猫一下跃到地上,喵呜的挠着身前之人的靴履。
他低头看了一眼,将目光转回,看着眼前挣扎着喘不上气的女孩。
眼神几度变化,最终松开手。
男孩一直强撑着,此刻才跌坐在地,他浑身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刚才完全是下意识自保出手。
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像是从肺部挤压出来的,在这寒冷的冬天,他只穿着单薄的衣裳,眼前开始模糊。
花颜受了惊吓,十岁的孩子瞬间红了眼眶,腿软的站起来向外面跑。
刚跑到门口,身后便传来砸向地面的声音。
小小的女童脸上还挂着泪珠,却没忍住颤颤巍巍向后看。
男孩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到处都是划破的口子,里面露出伤口。
她脚步一顿,吸了吸通红的鼻子,被他俊俏的面容怔在了原地。
小小的花颜瞬间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只觉得眼前的人像天上的神仙似的好看。
谈湛从未想过,别人口中这祸害般的样貌有一天也会救他一命。
他被合伙殴打,被他们叫作孽畜,这一切皆因他的脸所致,他曾无数次想毁了这张脸。
他身上的伤口被包扎过了,此时正躺在床上。
小小的人怯生生的躲在床帘后,探出脑袋偷偷看着他,还有婢女守在床边。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是神仙吗?你长的比画卷里的神仙还要好看。”稚嫩的声音响起,谈湛讽刺的扯了扯嘴角。
“你叫什么名字啊,母后和我说,以后你就住这里,可以和我一起玩啦。”小小的人任然有些怯怯的站在床边,说话间却难掩开心,谈湛敛眸一言未发。
谈湛在公主府住了下来,他本是邻国不受宠的皇子,被派来花朝国求和,身份却如草般低贱,让人欺辱。
而花颜却是最为受宠的小公主,盛赋皇帝子嗣本就寥寥无几,更是只有花颜一位公主,自然是极为受宠。
她对谈湛感兴趣,这个无人在意的敌国质子就这样送给花颜了,但对于他来说这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谈湛很快便获得了小公主的信任,走哪都带着他。
花颜白天要去学堂,只能和谈湛分开,她央求母后,让谈湛也得以和她一起去学堂。
但谈湛只能作为旁听,他是没有资格与公主等人一同听课的。
放学后,夫子将几人单独留下检查功课,花颜也在其中,谈湛便在门口等候。
空中突然飘落点点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悄然消失,他一动不动,似乎下雪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
事实上,花朝国很少下雪,自谈湛五岁起来到花朝国,到如今下雪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晃神间,几个大臣之子悄然围住他,笑的不怀好意。
“你这孽畜还傍上公主了,怕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货色了。”几人不怀好意的将他围住,刚刚出声嘲讽的少年懒散的摆了摆手。
“一起上。”话音一落,谈湛讽刺的勾了勾嘴角,转眼拳头就落到了身上,他却只严严实实的护住脸,任人欺辱。
几人对他拳打脚踢,他余光瞟到一抹娇小的身影向这边赶来,只躺在地上蜷着身子,一下未还手。
“你们放开他,你们这些坏人,我要告诉父皇。”小小的人挤进来,抱着狼狈的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周围一哄而散,到底年纪小,被吓的不轻。
花颜无措的抱着谈湛,哭的眼睛通红,泪珠砸到他身上,他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侍从赶忙围过来,将小公主和谈湛带回去。
少年用胳膊挡着脸,平淡的开口:“破相之人,公主定然不喜。”
女孩抽噎的声音响起:“我以前总说你比神仙好看,那你破相之后就和神仙一样好看了。”
他一愣,嘴角掀起弧度。
雪依旧下着,飘落在他的衣领化成水,渗入心扉。
这次的雪下的尤其久,宫里带过小公主的嬷嬷都知,小公主最喜爱下雪了,一到下雪天就开心的不行。
天色回暖,绿意漫上枝头,寒冷的冬天悄无声息的就这么过去了。
阴暗的角落里堆积的雪渐渐融化,留不住她们的。
春天到了,小公主闹着要去踏春,公主府备好物品,花颜带着谈湛坐上马车就出发了。
盛赋皇帝拨了一批侍卫跟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
谈湛默默地坐在马车里,花颜则激动地时不时的探头望向窗外。
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宫呢,从小到大她都被困在皇宫中,抬眼望去也是高大的城墙,她虽然年岁还小却并无怨言,因为那是她的家。
谈湛一言不发,看着小小的人坐不住到处看。
一个冬天过去,谈湛有些抽条,他今年十五岁,身高似是又拔了一节,已然比花颜高出不知多少了。
经过一个冬天的温养,少年不再骨瘦如柴,愈发显得温润如玉。
他静静的坐着,似是在思虑着什么,眉头紧锁。
冬日后的初春还是稍带凉意,小人儿围着披风,脸暖的醺红。
到了一处草地,马车停下,花颜迫不及待的跳下,宫女手忙脚乱的接住她,最终被辛高岑接入怀中。
她咯咯的笑着,这个岁数的少女最喜玩闹。
辛高岑是将军辛瀚海之子,年十六,也算看着小小的人长大,这次受命保护公主。
他接过小小的人,看着她的纯真,无奈的笑笑,多么希望她就能这么无忧无虑下去。
哪怕,拼上他的命。
他失笑,怎么突然想到这了。
谈湛将要下马车的动作一顿,看着二人的亲昵,目光幽深。
微风吹来,稍稍吹散她的暖意,她嬉笑着,转头对着还未下马车的谈湛挥手。
“谈湛,快下来。”
谈湛敛下眸,下了马车接住向他扑来的小人儿,抱了个满怀。
她一身红衣,将周围的绿意都稍稍压住,纯真而热烈。
花颜玩了些许时辰,跑到小桥边,兴高采烈的扯着谈湛的衣袖。
“谈湛你看,是鱼,好多鱼。”少女坐在桥上,看着河里游动的鱼开心的唤着身旁之人。
谈湛稍后一步站在她身后,辛高岑站在身后两步远,几乎寸步不离。
“谈湛,我想下水抓鱼,你有办法吗?”少女谨慎的看了一眼辛高岑,伏在谈湛耳边悄悄说。
他带着温和的笑,同样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晚点我找机会带公主溜出他们视线。”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花颜悄然红了耳朵,心里却是开心的紧。
夕阳挂上枝头,两道身影悄然出现在河边。
小小的身影撩起裙摆,看到谈湛站在岸边看着她,才鼓起勇气下了河。
湍急的水流冲刷着她纤细的小腿,越向里水越深,时不时有鱼游过她的脚,她激动的回头寻找谈湛。
谈湛的身影隐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花颜一阵心慌,想出口喊他,却涌上无力。
她手脚使不上力,踩到一块石头,猛然挣扎着倒在河流中。
她惊恐的想喊谈湛,水顺势灌入她的喉间,她逐渐无力,顺着陷入更深处。
谈湛看着渐渐平静的水面,眼神几经变化,猛地跳入水中,身后传来焦急的喊叫。
狼狈的抱起她,轻放在岸边,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头毅然跳下向着更深处游去。
他早就调查过,这处河流是护城河众多分支中的其一,他只要按照路线,便可顺利脱身。
小小的人生了一场大病,一顿高烧持续了好多天,熙皇后担心的贴身照顾好多天,期间盛赋皇帝也来看望好几次。
在太医来回出入几日后,花颜才转醒,脸色苍白。
这次大病后她沉默了许多,那个单纯活泼的少女似乎陡然间长大了许多,也未再提起那个颀长的少年。
除了她,无人在意那个少年,一瞬间他便从所有人记忆中消失。
一晃间,四年悄然过去。
花朝国近年战乱频发,与敌国之间也多发战争,十分混乱,人人居安自危。
花颜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却因战火朝天无暇顾及,她站在院子中,看着手中的信眉头紧锁。
“公主,辛将军在信中提及前线了吗?”身旁的小丫鬟紧张的问道。
“前线军资紧张,天贡国来势汹汹,军队难以抵抗。”她缓缓出声,纸张被紧攥在手中。
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愈发显得眉目如画,纤细的腰身被衣裙包裹,一举一动间尽是婀娜多姿。
当年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在深宫中渐渐长大,不知不觉中已出落的窈窕动人,却又被连年的战火催出忧患,眉眼间都带着忧愁。
前方传来急报,朝堂一片死寂,所有大臣都惴惴不安,气氛已然绷到极致。
京城之外已经失守,百姓流离失所,一片硝烟战火。盛赋皇帝陡生华发,苍老了许多。
国将破,子民流落街头,将士死伤惨重,都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诸位爱卿都携家中老小逃命吧,花朝国,守不住了。”
花颜被辛高岑带走了,临走前,她看着盛赋皇帝拔出剑,自刎于殿前。
“父皇”她凄厉喊着,被辛高岑死死抱住。
花朝国一朝国破家亡。
战火朝天,她一路看着流离失所的百姓,脸上只余麻木,发钗划过手心,血砸在这片土地上。
城门大开,无数士兵涌入,辛高岑死死拦住身前敌军,猩红着双眼转头呵斥她快逃。
花颜猛地大笑,泪水浸湿脸庞,血染上她的衣裳,凄美至极。
依旧是个寒冷的冬天,大雪漫城,许久不见的雪花盖住了这座城池的血红,花颜一身红衣站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如同濒死的玫瑰。
一朵被踩进烂泥里的玫瑰,还能回到那高贵的枝头吗?
她满脸决绝,闭上眼,紧握发钗插向心脏。
发钗被一双手死死拦住,她睁眼,看到眼睛通红的男人,他暴怒的扔掉发钗,打横抱起她。
花颜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讽刺的扯开嘴角。
她陷入昏迷,谈湛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上马车,带回天贡国。
他当年冒死回到天贡国,蛰伏多年,一朝爆发,弑父夺权,皇子被他暗中除杀,余下的也成了他的傀儡。
忍辱多年,暗中积蓄力量,最终天贡国一朝变天。
那天血染红了天贡国的天空,而他清除一切阻碍后却未夺位,扶持最小的皇子登基,他退居为摄政王。
但所有人皆知,朝上重臣皆是他的心腹,这天贡国,是他谈湛的。
只有谈湛知道,他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他妄图得到她,妄图占有她的一切,为此他折辱多年,只为掠夺她的一切。
他等了这一天,已经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