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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误会 永灵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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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灵殿还有公务,溪池不能多待,他让简飒留在清礼馆帮忙,自己则匆匆回去。
地府大,没人住的宫殿很多,清礼馆也算不上新宫殿了,跟永灵殿孟婆庄以及迁宿那些都是同一时期建造起来的,里面构造自不用说,秦卿婉也不挑,她逛了一圈,哪儿哪儿都觉得可以,唯独对寝殿里那块大窗户上的窗纱有点犹豫。
简飒走进来,问:“怎么了?不喜欢吗?”
这间寝殿极好,檀木做的床上挂着轻柔飘韵的浅水色红珠帐,精致雕刻的镂空莲花铜香炉立在殿中央,袅袅清香悠然漂浮,进门的对面右侧更是有一扇采光极好的雕花窗户,阳光透过白色窗纱,又被扇门上的镂空花样折叠,星星点点斑驳似的撒了进来。
秦卿婉说:“很喜欢,但是那面窗纱我想换掉,单单的白色有些枯乏,或许海棠红会更好一些。”
她都这样说了,简飒想也不想,立刻喊来侍卫卸下白色窗纱,待那批海棠红的窗纱到了,他便亲历亲为装上去,秦卿婉又蒙了层雾似的轻纱,这样一看果然好多了。
海棠红缠绵悱恻,比正红轻柔,比纯白幽美,加上一片白雾样的淡淡柔纱,那红色便更加绵软,似是从雪山飘来的一团霞影,美且轻。
简飒叹道:“秦姑娘这一换,真是美妙无比。”
秦卿婉也觉得高兴,她在窗户那儿来回踱步,伸手去接外边照进来的阳光,笑道:“真好看啊,今日的阳光真好。”
简飒凑过来,说道:“今日阳光是好,要不要出去转转?”
秦卿婉歪着挠头,笑意容容地看着他:“可我们不是才从抚灵桥回来吗?”
简飒又说:“那就去迁宿坐坐吧,清礼馆这么大,恐怕光靠今天一天是弄不好的,加上我从神界拿来过一些术法古籍也都在迁宿,不如一起前去看看。”
秦卿婉一心想修炼法术,自然答应得很快,她同宫婢们道过谢,去到迁宿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简飒命厨房备好饭菜,吃完饭,秦卿婉便眼巴巴等着简飒给她拿术法古籍来。
一共拿了两本来,一本是最基础的法术修炼,一本是稍稍进阶的法术,简飒递给秦卿婉,嘱咐道:“你悟性很高,但凡事不能着急,你先把这两本看着,过不了很久,我再拿剩下的给你。”
“是。”秦卿婉找简飒要了书阁,脚往里面一踏就是整个下午。
期间简飒送了些茶水进去,过段时间再去送吃食时,发现秦卿婉腰背挺得笔直,眼睛光盯着书本,半分松懈都没有,连先前送进来的水都一口没喝,模样比简飒在神界做功课时认真千百倍。
简飒依着门框,望着秦卿婉努力认真的样子,心想她要是个神仙就好了。光是她这种想修炼法术的强烈欲望,就已经强过神界很多神仙,简飒一直觉得,若想学好一个东西,就必须从心底喜欢它渴望它才行,他就是如此,而秦卿婉现在,不会差于他。
只可惜秦卿婉不是神仙,她的法力虽大,却处处受限制,先不说溪池封印她怨气的同时就无可避免会减少她的法力,再者简飒所给她的古籍皆是神仙所用,她学起来难免会吃力,若遇到高难度的术法,甚至可能灵力相冲。
“……”他站着看了会儿,端着吃食静悄悄地走了。
除了简飒第一次给她送水的那次,秦卿婉完全不知道他又来过。她很快合上第一本书,这本书里的法术都很简单,大多无需念法诀无需结印,秦卿婉看完了就能知道怎么用,当她准备看第二本时,却突然愣住了。
那是窗外,繁茂盛大的桂花树在高且大的窗户外面随风轻舞,浓烈的桂花香随之飘进书阁,钻进秦卿婉的鼻息之间,更有些许花瓣被风抚下,轻悠慢晃掉到她的桌前。
秦卿婉拾起一朵花,想起她之前在寝殿小憩时,窗户外面的院子里也有这么一片浓密的桂花树,那日许是夜晚风大,吹落下来的桂花铺了整整一个院子,她从屋里看过去,仿佛那是铺的香气浓郁的深金色地毯。
她就是在那时闻着花香睡着的,简飒也是在那之后过来的。
其实她睡得并不沉,只是路走多了身体疲乏,远不到要睡一觉的地步。意识沉浮间,秦卿婉听到不真切的轻微的脚步声和一两句低声交谈,似乎来了不止一人,可等她醒时,发现门外只站着简飒。
四目相对那一刻是很美妙甚至奇妙的感受,听见简飒喊自己的时候,秦卿婉心里想的是,果然是他在这里。
不会是别人,也不可能是别人,秦卿婉自己都没发现,她不知从何时起,早已习惯身边时时刻刻有简飒陪着的状态,她信任简飒,甚过地府里每一个神仙。
夜晚很快降临,秦卿婉简单吃了点菜,便去了浴池,她今日看书看乏了,腰酸脖子疼,关上门,利落地脱掉衣裳散了头发下水。
奶白色的池水与她白皙肌肤融为一体,秦卿婉身体向后靠在池边,神色疲倦地闭上眼睛,任浓密乌发和花瓣在水里荡漾。
浴池温热,秦卿婉泡在里面,不知不觉睡着了。
只是睡着之后,梦里并不好受。
那是个漆黑的屋子,不大,且密不透风,像是用石头做成的地牢,秦卿婉站在被牢牢锁住的门外,听见里面传来铁链的拉扯声,同时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只是秦卿婉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可那密密麻麻的铁链声、女子压抑悲切的低哭,以及男子听似温柔实则威胁的语气,都让秦卿婉莫名恐惧害怕。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秦卿婉身在其中,仿佛被铁链锁住的人变成了她。
忽然里面传出一声低低的笑音,秦卿婉听着那声笑,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脖颈被谁紧紧掐住了一般,她挣脱无门,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直到一双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脸,她才猛然转醒。
来人竟是简飒。
他见秦卿婉醒了,还没来得及缩回手,便看见了她脸上惊恐惊惧的表情,这不是单纯看见他吃惊的神色,简飒刚想问她怎么了,却被秦卿婉挥来的一条白绸蒙住了双眼。
她有些惊慌失措,抖着声音,说:“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简飒从里面听出了没有藏好的恐惧,便说道:“我路过这里,察觉到里面有怨气才贸然进来的,秦姑娘,别害怕,我就是担心你。”
这话说得不假,但也不真,简飒承认溪池说得对,他的心思就是龌龊,可不至于要偷看秦卿婉洗澡,他早早来了这里,一直没进去,方才嗅到了越来越浓的怨气,他怕出事才进来的。
秦卿婉听到他这样讲,果然冷静了些,只是仍怕他似的,缩着身体退到了浴池的另一边。
“……”秦卿婉没说话。
她觉得简飒这次来得既突然又唐突,跟之前的搂搂抱抱可不一样,她如今在水里,身未着寸缕,又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她怎么想,都觉得简飒说的“路过”有些牵强,若说以前简飒抱自己,都是一时高兴乱了分寸,她倒能理解,可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回回都乱了分寸,现在更甚,居然直接进浴房里来了。
秦卿婉越想越乱,她虽信任简飒,却也时刻记得他的身份,堂堂神界的殿下,怎会那么容易乱分寸,可若不是无心,便是……有意。
她犹豫了一下,有意?
一个惊天骇地的想法在秦卿婉脑子里炸开,她甚至不想在这里多待一下,就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吓得想逃跑,刚好夜风吹散简飒眼上的绸缎,见秦卿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简飒便问:“你怎么了?刚刚那些怨气没影响你吧?”
“没事没事!”秦卿婉强装镇定,“殿下,你可以帮我把衣裳递过来吗,我洗好了,想去睡觉了。”
“……可以。”简飒感觉秦卿婉的样子有点奇怪,但还是替她拿来了衣服,放下后转身去到纱幔后面。
他们隔着几层轻薄的白纱,简飒听见秦卿婉着急忙慌踏出池水的声音,“哗哗哗”的几声响后,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擦声,秦卿婉穿着寝衣,外面披了件水色大袖,其余的衣裳抱在怀里,急急地说:“殿下,我先回去了,殿下也早点休息吧。”
话音刚落,她便窜出门去,简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奇怪道:“你衣裳都没穿完,怎么这么着急着回去?像在躲我一样,你是不是在躲我。”
秦卿婉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殿下,我刚刚做噩梦了,我被那噩梦吓怕了,所以才赶着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最不会撒谎,嘴里说的是一回事,脸上表情又是一回事,她说话的时候看都不敢看简飒,怕的分明不是噩梦,而是他。
简飒笑了笑,拉着她的手一齐回去,边走边说:“不要害怕噩梦,我会保护你的,等会儿我在你寝殿设一道结界。”
他顿了顿,又说:“也不要怕我,我刚才进来确实有些荒唐,但我绝无冒犯你的意思,也许就是你做噩梦的那段时间,怨气涌出来了一些。”
他的话很真挚,让秦卿婉心里防备稍稍松懈,可自从那个想法冒出来之后,秦卿婉再怎么松懈也无法像之前一样傻乎乎的对他。
回去的一路都很沉默,到了寝殿外,秦卿婉立马闪身进去关了门,简飒连句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说,他愣在原地,之后挥手布下一道结界才离开。
第二天秦卿婉起得非常早,天微微亮的时候,她就已经穿好衣裳,然后随手用一根红色长绳把头发系在脑后,抬脚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