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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


  •   一路无言,周子祈的缄默让春简内心忐忑,精心打扮后出现在一个喜欢的人的面前,无论如何做不到镇定自若。打扮合宜还是蹩脚,对方作何评价,都叫人紧张难安。
      在萌生出以后不合适的衣裳还是少穿为好的沮丧心情的时候,周子祈右手攒拳抵唇轻咳一声,打破沉寂,春简身形一绷,呼吸都轻了。

      “你,以后可以多这样打扮打扮。”周子祈轻描淡写地说。
      春简愣了愣,“欸?”
      不远处舞台上的霓虹灯闪烁,他含着清透笑意的脸浸映在忽明忽暗忽冷忽暖的光里,“挺适合你的,还挺好看的。”

      春简的心跳陡然如擂,咚咚敲击耳膜。

      明明只不过普普通通一句话,放平常人嘴里或许只是一句客套,但她好似就为了从他这里得到这样一句话,心情就此开怀。

      春简的耳廓双颊开始按捺不住地赧然发烫,目光虚浮左张右望,可算抵达后台,她忙轻声道:“到了。”

      到彩排候场处,并没有所谓的老师要找他们,后台的诸位老师学生们都忙的团团转,没多久,闻霖葛越越一行人就紧跟而来了,春简几分懵然,心下虽纳疑,临近登台,也无暇多想。
      有过一次彩排,这次排练平稳落地,等从舞台上下来,大家加油打气,互相鼓劲,“大家早点睡,平常心,都别紧张,明天见!”

      翌日一早,黎中喜迎六十周年校庆,校内校外张灯结彩,校门口两旁摆满花篮,挂满祝语横幅,夹道欢迎各路人马。
      校门口的宣传栏张贴了杰出校友栏,更有不少校友受邀归校参观,春简在宣传栏前踮脚张望,一张一张看下来,瞥见春黎的名字和照片的时候,思绪冗杂,说不出来该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她特意来寻,便是猜测或许会有妈妈名字,又觉得不会有也是正常,毕竟当杰出校友是一个争议人物时,官方活动大多都讳莫如深,选择避嫌。

      她开心于黎中没有抹却母亲的存在,不论是作为少女时代的优秀学子,还是作为杰出校友的主持人。

      春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举起来,对着宣传栏里母亲的照片悄悄拍下一张。

      校庆晚会在晚上七点,白天里不上课,但到处是忙碌的学生,打扫公共区域维持卫生的,接引招待校友的,组织参观的,广播站负责广播音响的……上午十点,各年级各班级在操场集合,校方领导在主席台发表讲话,台上的领导激情慨然的车轱辘话,操场上的学生人头攒动,在初春的温煦暖阳下,要么吵吵嚷嚷,要么昏昏欲睡。
      方方面面的隆重,方方面面的热闹,方方面面的活力四射。

      一整天都在忙,脚不占地,时间就像的海绵挤出的水,细密的充实。
      中午吃过饭,春简和周子祈他们去琴行练习室做最后一天的排练,下午五点到学校,化妆,换演出服,候场等待,不知不觉校庆晚会开始,主持人男女搭配,是广播站的站长和高二艺体班的班花林茉,讲开场白,节目陆续开始又结束,念串词,一拨表演的人上台,又一拨人下去。

      “……下一个节目是一首摇滚,由五位同学组成的乐队,他们来自高一高二各年级各班……下面请欣赏,由他们共同演奏的曲目:皇后乐队的《波西米亚狂想曲》……”

      他们的节目在中段,候场处等到腰酸腿软,主持人报幕节目名称,终于等到乐队登场。
      上一个节目表演完的学生下来,候场的下一拨人上去,登台通道处是一道狭长台阶,队伍的人潮长流在这条钢筋铁架搭成的楼道里迎来送往,摩肩接踵,春简缓步踏上台阶,站上舞台被幕帘遮掩的偏侧,诸多情绪堆攒,忐忑,害怕,隐隐期冀,喉头发紧,鼓起勇气,自我打气。

      我可以,我可以……我一定能做到的。
      她抬头望了望墨黑无垠的天幕,月色清廖,星茫渺渺,心道,妈妈,你也在看我演出的吧。

      舞台靠右的方位放着架子鼓,一字排开的麦克风立架,再往右,是一台漆黑锃亮、线条流畅的钢琴。
      乐队众人在漆黑里一步一步踏入舞台正中,各自点位,乐器插上效果器——细碎灯光随着幕帘缓缓拉开,乐队正式亮相,大家的神色都变得格外认真,缄然无声地屏息以待。

      春简走到钢琴旁,捋顺裙摆,坐上琴凳,周子祈的脚步稍有停顿,他偏头,握拳对她悄声笑着打气,加油。

      清弹的空灵琴声流淌而出的时候,聚光灯打下来。
      一束皎冷的光弧落下,在黑洞洞的舞台上,投下一圈光影,少女敛目垂睫,十指在黑白琴键灵巧跃动,intro部分由钢琴独奏导入,台下所有人的视线无知无觉地锚聚在春简身上,屏住呼吸,阒静无声。

      很快,葛越越举起话筒,歌声加入,灯光依次渐亮,舞台渐明,逐渐密集的鼓点,再接着贝斯吉他也一齐奏响,乐队五人挨个挨个曝于观众的视野之内。

      这首歌并不好唱,甚至可以说是地狱难度,主唱牙叔的音域之广,跨四个八度,有摇滚与钢琴乐,也有歌剧般的咏叹调。为了求稳,作为主唱的葛越越唱的时候降了key,从前奏平稳过渡到副歌,乐队里所有人也都作为了和声加入,为整场演奏增添厚度。
      他们练习了很久很久,磨合了很久,此刻已经把每个节奏烂熟于心,没人看台下,专注手里的乐器,对着话筒,倾心倾力地把这场演出完成。

      “……I don't wanna die ,I sometimes wish i'd never been born at all……”

      在这一句之后,嵌入一段丝滑的吉他solo,周子祈离开麦克风立架,弹着电吉他走到钢琴旁,微佝着背靠立。
      是周子祈耶!耀眼的少年出现在聚光灯之下,台下旋即响起一阵短促又热烈的吆喝与掌声。

      周子祈稍稍偏头,静遂的目光落在专注弹琴的女孩身上——她仿若一只振翅欲飞的蝶,拥有极漂亮的翅羽纹路,在皎月和银灯下,每一条纹路里都泛着幽幽荧光。

      见过春天里在树上窸窣迸裂的一颗茧吗?

      毛毛虫自认丑陋粗鄙,不愿窥见天光,蜷在小小茧室里,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当她抬起眼,渴望起灼目但煦暖的日光,直面自己内心里那些蠢蠢欲动的欲念,把所有痛苦咀嚼消化,把所有快乐重拾,把自己的筋骨一寸寸打碎而重建,她终于破茧而出,蜕变成蝶。

      树下的少年见证了这一时刻,美丽的蝴蝶绕枝而飞,他庆幸,他早早就发现了这一只茧。

      春简在给他伴奏,心无旁骛,乐声交汇,两个人默契十足,临到solo结束,她才仿若感受对方的目光,在周子祈即要走回自己的位置时,目光无声交汇,相视一笑。

      到副歌最高潮,大家一起合唱:“Galileo,Galileo,figaro!”
      大概是唱嗨了,弹贝斯的某人过于放飞自我,把伽利略这部分的高音在唱破音的边缘几度徘徊,台下观众有人开始憋笑,也有人跟着扯着嗓子嚎叫着一起大合唱——还好主唱没被带偏,葛越越稳住心神,不动声色走到闻霖旁边,默默白他一眼,叫他收敛。

      闻霖耸了耸肩,嘿嘿一笑,眼神示意sorry啦。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台落幕,众人从麦克风支架后出来,走到舞台正中央,一齐鞠躬至谢。
      如潮掌声瞬即淹没场地,晃着手臂,蹦蹦跳跳,尖叫与呼喊同在,气氛酣热得如Live现场。

      不知哪里在大喊周子祈,超牛逼的!
      间或不停听到有人喊乐队其他人的名字,葛越越,闻霖,纪媛媛,柯然颂……台上的人被这些呼喊声感动,闻霖偷偷撇开头抹眼泪掉小珍珠,柯然颂举起吉他比了一个rock 的手势,葛越越和纪媛媛两个女孩子兴奋过头地拥抱在一起,蹦蹦跳跳。

      春简演奏完,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唇角噙笑,深吸一口气,放眼去瞧台下的人山人海,掠过一张张洋溢着笑鲜活的脸,耳朵逐渐空明时,人声鼎沸倏然阒噤,她再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眼前是高高挂起的摇臂摄影机,盘踞在钢筋横梁的舞台上空,仿若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嘴,张着血盆大口,桀桀怪笑……

      “滚下去!”
      “她还有脸上台丢人现眼的?”
      “恶心人的家伙,别给我们班丢脸了好不好?”
      ……
      她猛地闭上眼,后怕的心悸与眩晕迟缓涌上头,攒紧陡生凉汗的手心,庆幸自己太专注,表演完才让自己看见它们的存在。

      *

      “春简,春简!……你怎么了?”
      少年焦急的低喊拉回思绪,春简定神,摇了摇头,稳住虚浮的脚步跟随众人下台。

      一下台的乐队几人就被后台守株待兔的同学们团团围住,他们各自的朋友与同学上前打招呼,没有人找春简,春简绕过兴高采烈的人群,直直往外走去。

      “欸,周子祈,周子祈你去哪儿啊?”
      “……待会儿再聊,待会儿再聊,我先走一步。”
      周子祈笑着摆手,拽起吉他包,拨开团团同他搭话的人群,溜之大吉。

      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忽远忽近,春简心绪沉沉浮浮,觉得冷,下意识搓了搓手臂,墨绿色的棒球外套无声无息地罩上肩头,她没有发现,周子祈一直跟在身旁,跟了一路,春简漫无目的地走,远离所有喧嚣,在校门口的宣传栏下方才驻足。

      “喂。”周子祈出声打破寂静。

      春简偏头,这才恍然发现周子祈的存在。

      “你怎么……”春简问。
      他刚刚不是一直在跟他的同学朋友们讲话吗?

      少年担忧的神色,少见的眉梢微蹙,“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春简掀了掀唇,“没有,只是在想一些事。”
      她后知后觉,发现身上披了少年的外套,裹着温柔夜风与少年微热的体温,一点点熨烫四肢百骸。

      三月初春的夜里,只穿T恤是会冷的,春简把外套取下来还给周子祈,周子祈没有多说什么,接过重新套身上。

      周子祈:“想什么?”
      “想,”春简顿了顿,反问他,“演出完了,你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了。”

      周子祈一副“这是什么意思”的神色,春简仰头看向宣传栏,抬手指了指栏里笑眼明媚的母亲的照片。
      “我找我妈妈说说话,想跟她说,我做到了。”

      周子祈:“做到什么?”
      “我觉得今天很棒。”春简唇角弯起一寸,“大家,你,我,都很棒。”
      清皎月光下背着吉他的少年弯眼低笑,“你当然很棒。”
      少女若有所思地自喃点头,“嗯,我很棒。”

      她没有丢人现眼,没有给大家丢脸,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克服了那些她惧怕的东西,顺利和大家一起完成了这场演出。
      春简漫无边际地想,她应该做到了自我认同。

      姥姥姥爷找过来的时候,春简和周子祈正准备往回走,不久前手机群里问他们俩去哪儿了,催促着赶紧滚回来,要在舞台前拍照留念。

      高慧兰蔼声笑说:“简简,今天真漂亮呀,演出也好厉害,刚刚你姥爷在台下差点哭了呢。”
      春国兴吹胡子瞪眼,“胡说,哪里的话!”
      “哎哟,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高慧兰顿了稍倾,凑到春简耳畔悄声讲,“他呀,想到当年黎子在台上的表演了,你妈妈当年校庆演出我们也在台下看过哟,不愧是母女俩,风采依旧呢!”

      “姥姥,姥爷……”春简陡然鼻酸。
      “好啦,年纪大啦,熬不动咯,看完你的演出我们就心满意足了。”春国兴拍了拍春简的头,“我和你姥姥回家了,你去和朋友们庆祝庆祝吧。”

      走回舞台附近,重归喧闹与亮堂,台上的节目还在继续,似乎是以民国为背景的舞台话剧,台下人头攒动,葛越越闻霖等一伙人在最外围,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在说什么。
      纪媛媛眼尖瞥见春简和周子祈,大喊一声,“他俩儿回来了,回来了!”

      闻霖忙不迭挥手,催促人赶紧过来,“快来,快来,咱们拍一张大合照!”

      宋洁和黄雨晨居然也在。
      她俩一开始在七班的人堆里,看乐队出来,钢琴声响起来的时候,大家纷纷惊呆下巴,傻了眼——好听的钢琴声淌入耳朵,台上那个弹钢琴的女孩子是谁?是春简没错吧?实在和平时给人的观感大相径庭。

      她们目不转睛看着春简走过来,实在是太惊讶了,揶揄道:“我俩儿看完你们的演出,简直怀疑自己眼睛,等你们下台就去找你们,就为了确定是不是你——结果你这么早就跑了。”

      春简不知如何应声,下意识就说:“……对不起——”
      黄雨晨:“不是,你对不起什么呀?我意思是,咱们班的春简和葛越越同学可太牛逼了!”
      宋洁:“好啦好啦,拍照了!黄雨晨你给我过来,别杵在那儿凑热闹了。”

      黄雨晨吐吐舌头,溜到一边,指导他们站位,宋洁举起手机对准他们。

      舞台明亮如昼,灯光影影绰绰,如缤纷流彩,熙攘人群都虚化成背景,与浓黝夜色融为一体。
      特别的一天,将在青春里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开心感动得意自豪,随着洋溢着明媚笑意的一句“一二三茄子”,就此把这一刻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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