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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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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天气越来越冷了。
黎城的冬天湿冷,室内没有暖气,教室的空调也不怎么制热,学生们每天穿得鼓鼓囊囊坐在教室里,更怕冷的贴暖宝宝,捂暖手袋,大家似乎都习以为常。
春简好久才习惯这里的冬天。
她以前没觉得自己怕冷,北城到处有暖气,一进室内就脱衣服外套,穿得简便,到了黎城,她几乎天天全副武装,在外面针织帽围巾手套裹得严严实实,室内也脱不下外套,穿得厚厚的上课——这种体验,倒也新鲜。
期末考试的时间定了下来,一月十七和十八号,两天考完就开始放寒假。
大抵春简是个较真的人,许下什么承诺,她便要尽力履行。
为了和周子祈约好考一起的一个诺言,她暗暗卯劲,闷头学习,复习备考。尽管她到现在也没答复过他,她到底想考什么大学。
周子祈成绩无疑是优秀的,她想追赶上他,现阶段还是很吃力。
在这之前,春简没考虑过以后。
姥姥姥爷从不强求她成绩如何,对她最大的期愿,不过一个平安喜乐。她以前也只想平平淡淡过完她的高中生活,而后顺顺利利考一所普通的大学,她对未来没有什么展望——好好把当下的日子过好,她就已然知足。
可现在有一个言之凿凿要同她一起展望以后的人,他依稀描摹了一个共谋的蓝图,她头一次萌生了动力,好多好多,她想,毛毛虫也是想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的。
期末考的时间一点一点逼近,大家都收了心,整个班级里陷在复习备考的紧张氛围里。
每周周末单休的一天,周子祈和春简约好,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复习。
二人在附近的公交站碰头,一起乘坐公交去图书馆。
到图书馆的站点下车的时候,好巧不巧碰到闻霖和柯然颂。
大抵考试将近,闻霖也不再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也跟着跑去图书馆学习。他走哪都喜欢人多,中午和柯然颂约了个饭,于是拖家带口稍上柯然颂,背着几本书和卷子就来了。
“哟,这么巧啊。”闻霖笑嘻嘻朝他们招手。
周子祈稍稍扬眉,“怎么哪儿都能碰到你?”
“图书馆向所有人开放的,你能来我不能来?”闻霖切了声,捞走柯然颂率先进了图书馆的门,贼兮兮地说,“不打扰你们。什么时候走发个消息,一起吃晚饭。”
黎城这家图书馆是新建的新馆,规划得很好,有三层,大厅入口有儿童读书角,一楼各类书籍,二楼报刊厅,三楼档案室,除了三楼有些地方有限制,其它自习桌阅览厅随便坐。闻霖和柯然颂进门一溜烟就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周子祈懒得管他,和春简在一楼阅览室找了个僻静的空座,并排坐下,开始复习。
春简没有明显偏科,英语扎实,语文优秀,又大抵自小受姥爷和母亲熏陶,地史政文综三科的成绩尤其出色,世界史她能结合地理、地缘政治、国际关系,举一反三,信手拈来地串起来。
譬如姥爷爱和她讲过往与当今的时局,讲美苏交恶的大背景,讲一触即发的古巴导弹危机,又讲我国趁此窗口期发起的对印自卫反击战,历史是一个圈,起承转合,这两历史事件都发生在1962同一年。
姥爷把这些当睡前故事讲,讲得绘声绘色,波澜壮阔,妙趣横生。
妈妈小时候兴许也是听这样的睡前故事长大成人,后来才从事了那样的工作职业。春黎女士是一个对自己事业怀有极大热忱与理想主义的女人,铿锵玫瑰,外柔内刚。
相比于姥爷、姥姥和妈妈,春简总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实在是平凡又胆小,脆弱又敏感。
只有数学这一门,春简稍显薄弱。
春简自己誊写了错题集,遇到不懂的,全部整理好,专门挑这一天请教周子祈。文科数学相对简单,对于他仿若小儿科,他耐心讲解,不吝赐教。
下午五点,春简和周子祈出图书馆,在大门口等闻霖和柯然颂出来,他们约好了在这里碰头。
一出大门,室外的凛风扑面而来,春简戴着手套搓来搓去,口里哈出乳白的雾气,看起来格外怕冷。
周子祈递给春简一片暖宝宝,示意她贴上,随口笑问:“考完试,寒假准备做什么?”
春简想了想,摇头,老实说:“不知道,没想好。”
周子祈又状似不经意地问:“在黎城过春节吗?”
“应该在的吧。”春简也不确定,犹疑地讲,“姥姥姥爷特别亲的亲戚都不在了,要么来往得很少了……在黎城挺好的,反正……不会回北城。”
说到底他们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周子祈暗暗松了口气,说:“年后,我二月份生日。”
他笑眯眯地自报年月日,又问春简生日,春简如实相告。
“你和我同一年的?”周子祈听罢问春简。
春简稍有一愣,轻道,“的确是呢。”
她九月份,周子祈在二月份。
周子祈微诧,问:“那岂不是你和我一样,比大多数同级生大一岁。”
春简顿了顿。
周子祈说:“我晚一年入学,和葛越越一起上的小学。你是因为?”
春简静默了一瞬,“我……休学过一年。”
*
闻霖这人对吃的总是抱有极大的热情,好不容易老老实实学习复习一回,更要犒劳自己,他早早看好了吃晚饭的地方,在商场的一家韩式烤肉店。
四人叫了个计程车过去,刚到地方,闻霖就若无其事地问周子祈,葛越越晚上吃了么?要不叫你妹一起来。
周子祈微微一笑,点开通讯录,拨通葛越越的电话,然后递给闻霖。
“自己问去。”
葛越越二十分钟后赶来,她人在附近,本来和周悦齐奚逛商场的地下超市,今天粮油打折,她帮忙来当推车童子。
这家烤肉店看起来生意很好,门外凳子上等候了十几号人,去前台拿了号,大约要等一个小时。
葛越越一见还要排队等号,觉得自己被诓了,气冲冲和闻霖打嘴炮,“如果这家店不好吃,浪费我宝贵时间,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葛越越和闻霖唇枪舌剑,店内乐声隐隐,斜前方的几个男生女生凳子胡拉成一个圈,挨着坐一起,春简默不作声地往后避了避,挪开了视线。
“好渴,你去帮我买杯奶茶,好不好?”
“我陪你等,没事儿,我叫人帮你买。”
撒娇的对话声不偏不倚地传到了葛越越和闻霖耳朵里,两个人旋即偃旗息鼓,齐齐一偏头,就看见王耀刘先念和外班几个女生坐一起,眉飞色舞地吹水吹牛,夸夸其谈。
闻霖啧啧两声,贱嗖嗖地就抄兜走了过去,一口轻浮语气,横插对话进去,“哎哟,哪个学校的妹妹啊王耀,挺漂亮啊。”
王耀脱口而出,“关你屁事。”
“我数数啊,你有几个好妹妹。”
“妈的你——”
王耀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透过闻霖的肩看见周子祈,脸上登时漫出几分郁色,旋即噤声,帽子一戴,准备走人。
周子祈抱臂,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了会儿,等人要离开时,似笑非笑地喊住了他。
“准备走了?等这么久不吃了?”
王耀一声不吭,只管闷头往前走,仿佛对周子祈避之不及。
闻霖乐得不行。
等到前台叫号,进了烤肉店,落座,他还在乐。周子祈出去接电话了,春简和葛越越上了个厕所回来,他乐不可支地吐槽:“就这么点儿胆子,吹什么牛,装什么逼啊,啧啧。”
葛越越默默白他一眼,“你好像挺幸灾乐祸?”
闻霖:“能让周子祈亲自算帐的,你说我乐不乐?都多久了,他还怕周子祈得跟孙子似的,还以为他多能耐呢,欺软怕硬的东西。”
春简怔了怔。
葛越越也有点懵,“啊?”
柯然颂兴奋举手,简直宛若课堂上一脸写着“这题我会”渴望老师点他名起来答题的显眼包,“葛越越学姐,你原来不知道啊!”
“……”葛越越默了默,“我该知道什么?”
“也没什么,咱祈哥找人暗暗着收拾他了一顿,然后他就老实了!”
“怎么……收拾的?”
“以恶制恶,以暴制暴呗。”
“其实周子祈一开始没打算弄他,打听到他对春简做的那些破事后,才叫了人,把他狠狠教育了一顿。”
这对于周子祈来说,没什么难的。
周子祈一个电话,以前认识的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能来一堆,也可以叫几个大哥,譬如台球厅的老板老万,还有花臂大龙哥,闻嘉琴行的架子鼓老师……花臂哥大龙是性情中人,认识后交情不错,一听有小小年纪不学好欺负小姑娘的恶棍,凶神恶煞开着车,去王耀上学放学的路上堵他,堵了三回。
第一回在他上学路上故意别他电动车,料准他不敢闹大,刁难他,“骑车不长眼是不是?你丫蹭花我的车,赔钱!赶紧打电话叫你爸妈来!”
第二回在他和朋友一起去玩的途中,拿a4纸发传单,散播他在初中瘦得跟小鸡仔似的,被勒索的一员,现在反倒欺负别人。让他丢面子,丢自尊心,大概才知道“以己度人”。
最后一回,大龙放学路上堵他,没干别的,就是唠几句,结果把小伙子唠得应激。王耀面红耳涨地放狠话要和他们势不两立,大龙带着哥们噗嗤大笑,逗小屁孩似的拍拍他的脸,直说哎呀别找我,我就一帮忙办事的,找你们学校周子祈去。
“你们班春简和葛越越都是小周罩的,懂了没?”
损招都是周子祈出的。最后直接晾开身份,也是他自己的主意。
为了这一次的帮忙,作为感谢,周子祈请他好好吃了顿大餐,又陪他在球房练球一星期。
“咱祈哥说,既然这群人畏威不畏德,如果大恶人周子祈比好学生周子祈好用,那么就用着吧。恶名的周子祈拿去用,物尽其用。恶名的周子祈还有一优点,他不怕事,谁招惹他,睚眦必报。”
春简呼吸轻滞,难怪……难怪王耀再没找过她麻烦,原本是不敢再招惹她。
*
烤肉店里,碳火的热气弥弥,烤网上的五花肉滋滋冒油,周子祈打电话回来了,拿夹子把一面烤得焦香的翻面。听到闻霖和柯然颂在那里幸灾乐祸,他不置可否。
春简朝他看过去,又旋即收回目光,欲言又止。
葛越越也似乎想跟周子祈说什么,又拉不下面子,就欲盖弥彰地和闻霖、柯然颂使劲儿说话。
“放武侠小说里,咱祈哥高低是个混迹三教九流里、行侠仗义、身怀绝技、大隐隐隐于市井的大侠!”柯然颂一口一个祈哥吹嘘某人上了瘾,越说越浮夸。
葛越越要笑不笑地吐槽:“你的词汇量还真丰富。”
柯然颂摸着后脑勺嘿嘿笑。
周子祈大侠微微一笑,把烤好的五花肉分到几个人的盘子里,端起牛舌,继续烤下一盘。仿佛听别人故事似的,手上的活儿没停过。
闻霖说:“知道我和周子祈咋认识的不?”
闻霖瞅了眼葛越越,继续说:“这其中还有段小插曲,说起来,还跟郑奕辰有关。”
葛越越面无表情,“看我干什么,这谁?我认识吗?”
闻霖:“……”
闻霖见对方反应平淡,不介意谈及这个人,便放开了直讲:“我和周子祈,和郑奕辰的梁子就是那时候结下的。”
“老实讲一开始我和他关系还不错,我们初高中都一个学校,初升高的暑假在台球厅认识的。虽然他有点儿大少爷脾气,爱使唤人,但为人挺大方,有忙就帮,我觉得义气,也没少帮他忙——后来才发现我把他当朋友,他拿我当枪使,我以为是帮忙,他当我给他跑腿做事。虚情假意,假模假样都是小事儿了,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好像世界都得围着他转,这个人,他得失心重,爱报团,又爱把人分三六九等,我在他眼里都算好了,算个上等人待遇?那些被划分为下等屁民的,简直在他小团体里人见人欺,我逐渐和他疏远,并善意提醒了下被欺负了还觉得他特好的傻小子,哪知道对方转头告诉了郑奕辰,我简直是日了狗了,从此和他杠上了……”
高一开学没多久,冤家路窄,闻霖又在台球厅碰到郑奕辰。那一天老万的台球厅里生意紧俏,就剩一张台球桌,明明闻霖先来的,郑奕辰非和他抢台球桌,老板赶紧跑来周旋,结果这两拨人互不相让,老板实在没法子了,就提议让两拨人比球,派个最厉害的出来,江湖的事用江湖规矩解决,谁赢了归谁的,谁输了自觉让球台。
闻霖其实不是非争那球台,放平时好说好话他就让了,偏偏郑奕辰这个人他看不惯,不蒸馒头也非得争这口气。
比开球权,闻霖这边就输了,落了下风,他带来的人里就他会打一点。越想越气,就在他一口气堵在那儿上不来下不去的时候,旁边看乐子的人给他支招,你去找前台看店的小伙子,指不定给你来个大翻转。
闻霖死马当活马医就去了——彼时的周子祈在老万这里看店,偶尔当陪打陪练,他洗心革面,不赌球很长时间了,只规规矩矩赚点打工兼职钱。少年背对着他没骨头似的侧躺在折叠躺椅上,外套遮住脸,睡得死沉。
闻霖一把掀开外套,周子祈惫懒地半睁开眼,看了他须臾,外套重新盖上,转了个身,继续睡。
“……”闻霖默了默,启口,“你能帮我把那个逼赢了,我认你做大哥。”
周子祈慢悠悠掀开了外套,闻霖指着郑奕辰的方向,一脸不服气的愤慨。
闻霖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要脸,他面不红气不喘地又说:“叫爸爸也行。”
周子祈懒洋洋地短促笑了声,双眸促狭弯着,揉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坐起来,“行,一言为定。”
周子祈气定神闲地替闻霖解了围,装了逼,出了气,在他毫不知情的地方,也抢了郑奕辰的风头,自然也和他结了梁子。
闻霖甘败涂地,得意洋洋地气死郑奕辰后,成功夺了台球桌。事后,闻霖一言九鼎,跑到周子祈跟前脆生生叫了声爸爸。
周子祈笑眯眯地“哎”了声。
闻霖不以为意,还傻不愣登地问:“哥你叫什么呢?我以后叫你哥呗,我以后常来这家店,光顾你生意。”
周子祈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行。”
闻霖当时就觉得,这大哥,人狠话不多,值得深交。还心道,原来这店里卧虎藏龙啊,一个前台这么牛逼的。
后来才发现,这哥们就是黎中的,还同一届,也就他奶奶的比他大一岁……
“所以葛越越,你哥和我经常提醒你离郑奕辰远点儿,你魔怔了一样就不听,这个人最会的,就是洗脑别人。”闻霖摊手。
葛越越双手托腮,微恼地颓着头,咬了咬唇,嘀咕,“我猪油蒙了心,行了吧。”
“煤气灯效应。”一直默默听着的春简冷不丁地补了句。
葛越越抬眸,“什么效应?”
春简说:“不怪你哦,认清他为人,摆脱掉就好啦。”
葛越越自嘲地扯唇,“我承认喜欢上他的我很丢脸。”
“没什么丢脸的,”周子祈云淡风轻地说,“葛越越,没什么的,你最大的优点就是敢爱敢恨。”
葛越越想起小时候,她有一段时间换牙,爸妈不准她吃糖,周子祈就会去小卖部偷偷买给她,被爸妈发现了,周子祈主动出来背锅,是他买给她的,害他挨了一顿批;如果有臭男生欺负她,揪她小辫子,给她取难听的绰号,周子祈就会找那个男生谈谈,一声不吭地替她出头;小学里女孩子们也喜欢他,不仅仅是其逐渐铺展开的四肢,长手长脚,干净优越的长相,还有比大多同龄男生沉稳细心的性格,漫不经心,爽朗爱笑,会照顾人,是个有点酷拽却也随和的小绅士。
久而久之,她挺着胸脯叉着腰,昭告天下的气势,周子祈是我哥。
受大家欢迎的周子祈是我哥,这是一件多让人羡慕的事情。
后来怎么不爱在外面喊他哥哥了呢?
爸爸一夕之间走了,好突然地离开了,去了彼岸,与世长辞。
办完葬礼,周悦颓丧了好长一段时间,尽管她跟自己说,人各有命,越越,上天要收走这兄弟俩,怪不了任何人。可说起来好听,怎么也很难不去介怀,去迁怒于他,她不知什么何时心里长满了刺,对周子祈充满了偏见。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爸爸就不会走了。
慢慢地各自长大,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妹俩逐渐疏远,交流越来越少。上了同一所高中,葛越越碰见他扭头就走,周子祈笑笑,也从不在学校里主动提及她是他妹。
葛越越觉得他明明总是给家里带来麻烦,可他偏偏表现得乖顺又懂事,成为家里人最想要成为的理想的模样。他总在笑,也不生气,她觉得她这个哥哥变得陌生,变得善于伪装,实在惺惺作态。
可到头来,她和郑奕辰他们闹掰,还是第一时间只想到把周子祈拿出来当挡箭牌,她说周子祈是我哥,你看他会不会替我出头?虚张声势的几句话,无异于把周子祈树成靶子,可她潜意识里就认为,周子祈不怕担事,周子祈会解决。
毕竟小时候,她就觉得她哥周子祈无所不能。
葛越越终于在这一刻承认了自己对周子祈所有复杂情感和别扭心态:她讨厌又崇拜他,远离又依赖他,不愿意在学校和他相认,却总在有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去依靠他。
她没有了爸爸,但还有哥哥。
*
春简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周子祈。
吃过烤肉,时间也不早了,众人解散,各回各家。
小城市的最后一班公交车在八点半,停运得早,他们叫计程车回春祠街,下了车,周子祈问春简要不去街心公园散步消消食,葛越越瞥他和春简一眼,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说:“你们去吧,懒得动,我回去洗洗睡了。”
街心公园晚上散步的人挺多,还有夜跑的,周子祈和春简沿着一条氤氲亮着地灯的鹅卵石小径,走到底,春简方才鼓起勇气,出声问:“你,打听我的事,我在班上……”她欲言又止。
“不好意思,我主观上判断你不会跟我坦白,所以,擅作主张了。”周子祈居然跟她歉声解释。
“我如果不做点什么,”周子祈静遂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身上,“我心里不大爽快。”
“那你打听到什么?”春简垂眸,几分自嘲地轻声问,“我孤僻,阴沉,扫兴,不合群?”
周子祈说:“我只打听到的是,用这些标签去孤立和分化一个同学,然后堂而皇之来欺负她的垃圾。”
“……”春简掀了掀唇,垂着的眼睫翕动,眼窝几分干热,“你不需要我改变什么吗?”
周子祈几分不解,“……?”
“你性格有问题,性格好一点,就有朋友了。你应该变得开朗一些,外向一些,这样你才会轻松一些,不被大家误解。”春简被一群又一群的人说了无数次。
“性格好不好,嗯,”周子祈笑了笑,“怎么去评定性格的好与坏呢?”
周子祈是个质疑一切的哲学大师,“为什么热情开朗外向是好,内心安静就是坏呢?它明明只是性格底色的一种。”
周子祈忽然想起,她一直没有正面回答过他一个问题。
他笑得清透烂漫,问:“我得确认一下,春简同学,我们该是朋友了吧?”
春简愕然了一瞬,他居然还惦记这事,他好锲而不舍哦。
片刻,她闷声闷气地吐槽:“你是不是有什么必须和全校师生做好朋友的KPI啊?”
“是啊,春简同学。”周子祈笑眼弯成一弧月,一脸诚恳地提议,“你帮个忙?”
春简顿了顿,轻道:“不是已经帮你忙了吗?”
她私以为,她早就,已经把他朋友了。
“那好,接下来的话,你听好。”周子祈忽然一本正经地说,“你不必合群,我只想告诉你,你有朋友,有可以互相包容的朋友,大家都有缺点,也各有优点,高兴的时候一起玩,想独处的时候就一个人呆着,我不打扰你。”
如果我喜欢谁,我就会接纳全部的她。
周子祈喜欢春简,他喜欢的就只有眼前的这个最真实最纯粹的春简,她独一无二,无须做出任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