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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重伤 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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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小雨
街上行人寥寥,偶有几个也是步履匆匆,不见往日喧闹,丝丝细雨里,却有一人不紧不慢的走着。
她年岁已高,手里提着白菊、素香,蹒跚着往家中走去,嘴里呢喃着什么,只是被风雨盖住,没人听到。
她走的实在太慢了,有谁温柔的靠近想帮帮她,或是搀她一下,让她走的稳点;或是接过不重的篮子,让她有力气对抗风雨。
“啪嗒”
篮子从老人颤抖的手上掉落,洁白的菊花染上脏污,泥泞难看,素香也被雨水浸湿,用不得了。
好心办坏事,那人羞愧难当,转身跑进人群,再也没回来。徒留老人一人站在原地,佝偻着腰拾那些已经不能用的东西。
“哎,那么急做什么。说不定再等等,一切就好了呢。”
她叹息着,不知道说给谁听。
街角粉壁上,张贴着官府的告示,上书淮安府推官罔顾国法,贪墨受贿,视民如草芥,依律拟判,斩立决。
雷声阵阵,雨势逐渐变大。老人浑身湿透站在雨幕里久久望着那布告,直到墨迹晕开,字迹模糊不清。
鼎香楼的小二本在愁今日人少捞不到打赏,不经意看向门外,就瞧见一老婆婆站在堂门直勾勾盯着衙门张贴的告示,不禁跑到掌柜面前说到:“掌柜,你看门外那人是不是孟秀才的娘啊!她站那儿做什么呢?”
掌柜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敲着手里的算盘,“府推落马了官府不是贴过含冤考生名单吗?她儿子也在里面,她能不恨吗?”
“哦,这倒也是,我若是孟曙他娘,恨不能鞭墓戮尸。”小二一甩汗巾,说完这句话就挂起笑脸去门口迎客去了。
掌柜算完一笔账,想起小二说的话,看了眼空空的衙门,心想谁家都没孟家恨呐。
那孟秀才,儿时可是名满府城的神童,多少人艳羡啊。却在长大以后声名渐熄,年年科考不过,成了十里八乡的笑柄。
谁知道呢,原是被人下了套。
*
泥土被泡的松软,孟母不甚,一只脚踩进坑里沾得满鞋湿泥,这让她走起来更加困难。
索性离家的路不远,她走了没几步就在家门前看见了等她的儿子,孟曙举着伞跑到娘亲身侧遮住连绵不断的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看到她不断淌水的衣裳气闷不已。
“娘,你也真是的。下雨了怎么不在城里找个客栈住一晚,为了几两银子把自己淋这么湿,病了怎么办?”
孟母笑着听她的数落,等他抱怨完才笑呵呵的说到:“娘没想着省钱,自从你向知府大人献策,解了匪患拿到赏银后,娘什么时候不舍得花钱啦。”
“那您这么着急回来做什么,爹那里有我去看他啊。”
孟母的笑微不可察的僵了一瞬,她说“那怎么能一样,我不去你爹肯定要怨我”心里却觉得不是这个理由。
除了丈夫,应该还有一个人等着她。
可这个人是谁呢?
孟母推开家门,视线扫过没绣完的鸿鹄鸟手帕,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孟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娘,你以后再也不用像之前一样过那种苦日子了。”
忘了谁呢……
不安的被他领进去,孟母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他的晨晨不再是他的儿子了。
可这怎么可能。
她迎着孟曙关怀的目光,抛去那些荒谬的念头,和他吃起了饭。
*
清风院内,秋曲思坐在廊口,无声的望着簌簌而落的海棠花。
她身后的范正刚和国师商量完事情,一进清风院搁老远就看到了少年迷茫的背影。
他走到秋曲思身旁坐下,心绪复杂,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让她想开。
秋曲思看了眼范正,读出他眼里的欲言又止。
“大师兄,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但是这种时候你说再多的话我也听不进去的啦,你就别白费口舌了。”
她耿直的可以,反让范正显得行事犹豫,举棋不定。
他“嗯”了声,道:“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说,你自己能想开就好。”
秋曲思点点头,两人一起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她忽然出声问范正:“大师兄,我们那么做对吗?”
“孟曙死了,我们没有按照他的遗言消除他娘的记忆。用真亦仙尊的饮情咒和天工门的仿人偶造了个假的孟曙,伪装一切如昨。”
秋曲思皱着眉,对他们的做法产生犹疑。
“要是有一天,他娘知道了呢?那她该有多难过。”
范正沉默,他盯着一片腐烂的花瓣,不期然想到了橘树下孟母的眼神。
“不这么做,孟曙死的那一天她就一起死了。”
“什么?”
范正看向秋曲思,问她:“我们发现孟曙喂养噬魂珠那天,设下结界了吗?”
秋曲思望着他,愣愣摇头。
范正:“老人听力再怎么差,也没有全聋。闹那么大动静,她能不知道吗?”
一向不让儿子干活的孟母,为什么在第七日的时候不管这些了呢。
前一日还在绣手帕,为儿子科考发愁,怎么一夜过去,她忽然就不担心这些了?
“她都知道?可我们设下的只是饮情咒啊……”秋曲思语气怔怔。
饮情咒只能让被施咒的人看到心中思念之人的音容形貌,并没有遗忘的作用。
范正三人造出来的只是一个人偶,孟母什么都知道,只是刻意去遗忘罢了。
“她不让自己记住,是为了活下去,她让自己不要忘,是怕没人记得世上还有一个叫孟曙的人。”
这结局,是她自己选的。
纵使余生不得安宁。
秋曲思坐在台阶上,一只手来回绞着裙衣,不发一言。
范正摸摸她的头,心里却羡慕孟曙死后有人记着他,为他伤心痛苦。不像他,哪怕死了也没有人真心实意为他掉一泪。
哭的都是耀楠。
“大师兄。”潇明从墙上翻下来,他还是那么不爱走门。
范正回头,问到:“怎么样了。”
潇明一屁股坐在秋曲思身边,才费劲的隔着她把手中的卷轴递给范正。
“宗门里商量出来了。掌门说魔气一事已经告知各门各派,他们会在自己的辖地增派人手监察异动,一旦发现有被魔气浸染的人或者物,会立马斩杀,锁住魔气。
另外,时休长老传信说要师兄你抓紧修炼,魔渊封印不牢,恐怕不到三百年霜梅仙尊的封印就会完全碎裂。”
他指了指给范正的卷轴,“这是他给你的,让你按照上面的办法去做,就能恢复先前在三绝山被通泉草损伤的神识。”
范正打开卷轴,是一副地图,囊括九州,图上有个地方一闪一闪发着亮。
他看到地图的边缘写着,去光亮的地方。
范正看后合上卷轴放入袖里乾坤,问潇明:“噬魂珠呢,掌门怎么说。”
秋曲思听到噬魂珠,终于有了点动静,歪头看着潇明。
潇明挠挠头,不知道要怎么说范正和秋曲思能不生气——掌门让他们不要管这件事,把噬魂珠交还剑海阁封印。
他心里觉得掌门说的是屁话,噬魂珠不但能破解魔渊封印,还欠着孟曙的命呢。
淮安府的孟母还没真正报仇呢,怎么能这样结果一切。
顶着两人的目光,他硬着头皮说了。
“什么?掌门糊涂了吗?”秋曲思猛的战起身,不可置信的道:
“噬魂珠是谁从剑海阁偷走?为什么会出现在北齐府城害的孟家家破人亡?魔渊的封印减弱和噬魂珠有没有关系?这些他都不查,就要了结这件事?”
她怒到:“不查清这件事,噬魂珠我们绝不给!”
范正脸色难看,他看向潇明,“掌门还说什么了?”
潇明就知道他们得知掌门的命令肯定会生气,听见大师兄这么问,他说:“还有文冠果,掌门说十日之内找不到就别找了。让大师兄你抓紧时间按照时休长老所说的疗养旧伤,精进修为。”
“找不到文冠果,人间再起战乱,生民涂炭。遭的孽全落在剑海阁,我们被天道厌弃,修行之路困难重重,极易踏入魔障身死道消。”范正沉声,“掌门这是要做什么?”
秋曲思翻了个白眼,“他失心疯了。”
潇明默默点头,十分认肯。
范正站起身看着师弟师妹:“不管掌门下了什么命令,文冠果必须找,噬魂珠不能交。”
秋曲思潇明: “好。”
掏出那份名单,范正示意他们过来看买《治邦经略》的人,他指指不到束发之龄的孩子和年近古稀的老人,道:“这些人都能排除,文冠果不会在他们身边。”
手指下滑,落在风华正茂的几人身上,“那么这个范围就缩短很多,这八个人排除孟曙,大多在朝歌,我们验起来要快很多。”
他的时间确实不多,范正想。
那日在街头放下的狠话传到魔渊,它肯定会想方设法杀了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文冠果,了了这桩事,去尘韵给的地图亮起的地方——楚水汤家。
掌门之前给的温养识海的回海露,便是汤家的产物,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范正不知道。
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一直被推着走,干什么从来做不了主。
轰——!
院里传来巨响,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清风院。
范正拧眉,瞬息移至声响处,一个人形的深坑无端出现在院中。
他谨慎的走到坑边,低头一看瞬间无语,坑里脸朝下埋在土里的人身形熟悉,正是李言。
他挥手把人捞上来,在看清情况时倒吸一口凉气——李言一身黑衣破烂,没了一只胳膊,断了一条腿。心口处血肉模糊,隐隐可见跳动的心脏。
“天啊!”后面赶来的秋曲思惊呼,没想到掉在清风院的这人这么惨。
潇明看了几眼,发现这人很眼熟,想了会记起来在黑市上遇见过,认识大师兄。还说要来找他。
“潇明,快去请国师——不,去找回春谷的神医,她就住在朝歌的不问居。”范正改口,“要快。”
“好。”潇明应声,匆匆离去。
“师妹,你回避一下。”范正用灵力托起李言,将他身上浸满血的衣服换下,看到胸口可怖的伤口深深皱眉。
你招惹什么人了?被伤成这样?
李言开始踏上和范正纠缠不休的路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