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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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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烟雾散去,擂台二人一站一跪。众人凝神去看那跪着的是何人。
跪着的人原本齐整的长发散乱在肩头,青衣破烂挂在身上,刀伤密布,口吐鲜血,勉强用断裂的木剑撑着自己没倒下去。
额带滑落,露出纯白无瞳的眼。
标志性的天眼,跪在地上的正是范正。
站在他对面的罗望春,握着平生刀的左手颤抖不止,虎口裂开,汩汩鲜血顺着指尖或滴落在地或沿刀背而下。
他裂开嘴笑了,把平生插在地上,盘膝而坐,“本来想着早打早结束,我回去睡个好觉,谁知道你小子这么厉害,大意了啊。”
范正缓缓劲,压制□□内躁动的刀气。他看向罗望春,见他取下腰间酒壶倒了些酒清洗刀身,平生刀不是凡物,血沾在上面过个几时几刻就会吸收消失,无需人清洗擦拭。
范正想,兴许是他太爱自己的刀。
罗望春不算细致的扯下衣角,将顽强攀附在刀上的水渍擦干,放入肋下。
范正:“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刀意比我的剑意境高,却在挥刀的最后关头迟滞了一瞬?”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满是不解。
罗望春习得百家功夫,又看遍人间百态。范正能感觉到他的意千变万化,用出方才那一招该和他往常的比赛没什么不同,横扫对手下台才是。
可他偏偏在最后的刹那意境不坚,被萌生春情的剑气找到弱处进入体内。
池风绿水杀人于无形,剑气初入人的身体就像微风拂过,可等风远去才惊觉其携带的露水沾染剧毒。
爆发的剑气在罗望春躯壳里腐蚀内脏,他的痛与范正如秃鹫啃食的痛不相上下。
之所以还站着其实是疼懵了,没反应过来,痛劲儿一上来,就坐在地上没力气站着维持风度。
罗望春灌口酒咽下肚,才回答范正的问题:“因为我心有所愧。”
愧?
愧疚还是愧悔?
不过范正没继续问,有个道理是走在哪都行的通的——好奇心害死猫。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万一罗望春所愧之事,牵扯什么隐秘,范正就命不久矣了。
被秃鹫啃食的感觉太过磨人,他想开口让罗望春用灵力化掉刀气,却苦于耀楠b格不能掉忍着痛问罗望春问题,心里暗戳戳乞求对方开口要求化去剑气,这样自己也不用受疼。
虽然那问题范正确实好奇,但不是必须要知道。
范正艰难道:“你我二人此番可算平手?”
罗望春:“自然。”
玉柱上两人的名字上升至顶端,代表着他们已进入决赛。
是的,决赛。
燕独飞没有介绍的,范正不去了解的赛制很是残酷。
人妖两族的比赛,除了境界限制还有年龄,参赛者无论人妖岁数不得超过五百。这还是因为妖族生长周期长的缘故,否则年龄更低。
在比赛中,不论职业,修道,境界。
筑基对元婴都是常有的事,有本事打的赢算你厉害,没本事就自认倒霉滚下台。
一旦输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因此比赛越到后面越快,也越难打。
这种规则下,大比往往三天就结束。
范正撑过前两天,到了第三日自然进入决赛。
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决赛,只是不想输的那么快的范正用术法给自己换了身衣服,他向罗望春点点头欲离去却被对方叫住。
“且慢。”
范正回头,隐含期待询问道:“可还有事?”
罗望春歪歪扭扭的站起来,他状似无奈:“耀楠君在我这留的风露不带走么?在下可消受不起啊。”
范正压平嘴角,“怎好叨扰你,自是要取走。刚好,罗道友的鸟也别忘记捉去。”
两人笑眯眯化去对方体内的气,然后飞快离开。
范正脚步轻快往无忧林去,脑中全是那头银狼。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再遇见他。
会的吧,林中的无忧鸟跟他那么熟,他应该还会再去。罗衣城虽靠山,但河流并不多,他要是想泡水,也只有那处了。
不,他或许不会再去石泉。自己昨日那么冒犯人家,他要是来也只是想杀人灭口吧。
哎,说不定呢?大家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没什么吧。
可是我喜欢他啊!
范正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抓狂的踢飞脚下石子。
“我是变态呜呜呜呜呜呜呜……”
尾随他的张仙薇和王有财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张仙薇:他咋了?
王有财:不知道,比赛也没输啊?
张仙薇:他也没赢啊。
王有财:……叫自己变态是为啥?
俩个人猜不出来,索性直接问。
“范兄,这四五个月没见,怎么我刚到你就成变态了?”
王有财撤去隐身咒法,白衣翩翩,手拿一把折扇遮住下半张脸笑问范正。
他这副风流样与冷俊相貌割裂感强烈,好在在场三人都知道他本性什么样,没人表达惊讶。
张仙薇自他身后走出,身着绿衣,长发飘飘,端的是仙风侠骨。
她指间把玩着一柄小刀,在它手上转的飞起,“老乡,好久不见呐。你进步真快啊,都能和罗望春打成平手啦。”
范正见是她二人,近日来的怨怼霎时喷涌:“把我打晕丢到剑海阁,让什么都不会的我去面对那些大佬?还给虚假情报。耀楠明明那么多好师弟好师妹好师傅,你们跟我说他没亲近的人?
还有,主角是谁?反派是魔王,主角呢?配角呢?故事线呢?”
张仙薇王有财被他连环问问的头晕,张仙薇连忙说:“你先冷静,冷静。这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但我们最初的目的是帮你呀。打晕你也是想让你早早回宗门嘛,只是考虑的不周全。
你看你也没事对不对?
嗯……至于你说的耀楠不孤独,那不是我们的错了。这个世界是独立的世界,有它的天道和规则。人都是真实的,有什么与小说不符合的地方也是没办法啊。
主角叫路飞歌,配角多了,我之后和故事线一起告诉你。”
路飞歌?
范正好像见过这个名字,他对张仙薇的解释勉强接受。
“那你们找我什么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范正在大比第一日就看见过张仙薇的名字,只是对方不来找他,他主动会丧失权利。
范正从来没相信过张仙薇和王有财。有句话说的好,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
王有财:“看看你最近怎么样。顺便,我们在器昂宗给你寻得一柄好剑。你的剑不是用不了吗?看看我们给你找的这柄怎么样。”
他向张仙薇微抬下巴,示意她拿出剑来。
张仙薇从储物袋掏出把剔透如水般的剑来,“范正,这是本姑娘和那黑子给你挑的最适配你的剑。你有了这把剑,实力必定大增。
它没有属性,乃是器昂宗掌门从天门照山极净的天池处得到的剑胚,由无形之金打成剑身,晚香玉树制成剑柄。
因为它至纯的剑灵一直没有人能契定,我们二人同掌门说或许你可以让它认主,这剑便被我们带给你了。”
好随便。
范正想,张仙薇嘴里说的制作那剑的材料哪一个不是稀有的宝物。花这么大工夫财力做出来的剑,竟然随随便便给了俩个散修。
而且……
“别人都契定不了,你们怎么敢打包票我能让它认同我?”
范正质疑到。
王有财这次竟然没反击张仙薇叫他黑子,他合拢折扇,道:“这你可就小瞧耀楠君的混沌之体了。常人修习法术,运转灵力都靠开识海时那一瞬间感应到的气确定吸纳何种灵力。
而耀楠不是,天地间有无属性的灵力他都可以吸收修炼,与这无属性的剑再适配不过。
况且它至纯的剑灵因为上一次的契定者剑心被心魔污染受损,导致它陷入沉睡,一时半会管不了你用剑。
待到日后你开了识海,修得剑心自然可以契定它。”
范正听明白了,原来是个残次品。放在器昂宗也没用,还不如给别人卖个人情,运气好还能让这剑大放光芒。
不过,眼下他自己的处境也没比这无名剑好到哪去,能有把剑用就不错了。
于是,他接过张仙薇手里的剑,道:“多谢。”
张仙薇一摆手,绿袖漾出潇洒恣意:“跟我客气什么。我们这三个异类要是不抱团,互相算计,迟早要死的啦。”
范正点头:“确实。”
王有财唤出他的大铁勺,飞身上去,对范正挥手说:“张仙薇要回去接着比赛了,我们找你的目的已经实现就不多留打扰你自我反省啦,哈哈哈哈哈!”
张仙薇憋着笑,她的鸡从天上俯冲下来直奔她脑门,小红掀起的巨大的气流吹起一阵尘土与落花。
范正释放灵力挡住风沙,他看着飞远的两个人,耳边还有点他们争吵拌嘴的声音。
“我下一场对梅研风啊啊啊,我肯定要输了。”
“哼,你上台赶紧跪地求饶吧,别让他把屎打出来。”
“放你爹的屁!我张仙薇字典里就没下跪这两个字……”
好热闹。
他站在那第一次觉得,天蓝的刺眼。
眨眨眼,范正忽然不想去无忧林看那个人在不在石泉了。
在那能怎么样,不在又能怎么样。
总归是萍水相逢,殊途陌路。
激动的心忽然平下来,让范正生出一股厌恶来,刚才那蠢态百出的样子,被别人切切实实看到了。
在做什么……
“你发什么呆呢?有人跟你这么久你都没发现吗?”冷冽如碎冰的声音响在耳畔,范正仓皇回头,看到那日骂耀楠君废物的那个人。
范正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他,他看着那人照旧不耐烦的眉眼与黑亮的眼眸,有些懵的问他:“你怎么在这?”
李言挑眉,长剑瞬时架在范正脖子上,他道:“杀你。”
范正:“……仁兄,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他并指挪开架在脖子上随时取他小命的剑,心里忽然生出点好笑来。
怎么就见这黑衣服的两次,次次在他面前丢人?
李言收剑回鞘,直抒胸臆:“我来道歉,顺便请教一下你的剑法。你挺厉害的,我那日说你废物太武断了些,抱歉。”
居然有人请教自己的剑法和这一看就脾气不好的黑衣人道歉两件事范正竟然不知道先震惊哪一个。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我剑艺不精,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最终,范正斟酌着给出这个答案。
李言又不是真来学剑的,他只是要找个理由接近范正。
“无妨,我都不会用剑。你同不同意我都会来找你的。”
这番霸道的言论一出,范正只好应下他,对他“不会用剑”的说法嗤之以鼻,一剑结果食腐兽的难道是范正吗?
李言黑眸微闪,他盯着范正笑了笑,“我叫李言,桃李李,言语言。”
“范正。规范的范,正直的正。”
李言:“原来耀楠君是有姓名的啊。范正,范正。很简洁的名字,与我的甚是相配。”
范正两个字被他在唇齿间咀嚼,生出股意味不明的暧昧。
怎么把自己的名字说给他了啊!
为什么李言介绍完名字,自己也要介绍?
有病吗?
范正苦哈哈道:“幸会,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