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流星·当时明月》临风看月

20、将心明月

　　李笑歌病了。
　　自从上次和方若羽分开之后，她们都各自忙碌着，忙着上课，忙着参加活动，就像彼此没有出现过的那样。李笑歌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这一学期的小组实践采访上。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学期末实践采访，会直接影响到每个人的学分和绩点。李笑歌和余悦，陈辰五个人组成了一个小组，他们将采访对象定为了在学校后街开清吧的向一凡学长。
　　李笑歌他们先是去了城东向一凡学长的餐馆，然后又去了后街的清吧。他们大半个月都在忙活这件事情。但是忙起来的时候，李笑歌也会少一点思考她和方若羽最后最悲伤的结局。
　　“算了吧。以后，你不用找我了。”方若羽的这句话又浮现在了李笑歌的脑海里。她现在连叹气都没有了，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小刀子剜下了一块肉。她对着电脑写采访记录到深夜，睡觉的时候忘了关窗，又值下雨。她睡在靠窗子的位置，第二天早晨起来就感冒了。她食欲下降，有忙的原因，也有方若羽的原因，或者说，方若羽占了绝大部分的原因。
　　他们五个人最终做好实践采访的时间刚好是星期六的下午，陈辰吵着要吃干锅鸡庆祝一下。李笑歌已经大半天没有吃东西了，她肚子里空空如也，然后吃了麻辣味的干锅鸡。整个周日一天，她都觉得胃里火辣辣得痛，到了晚上上吐下泻，越来越严重。
　　李笑歌最近的沉默寡言和这次严重的生病，把余悦和其他室友都吓坏了。她们准备带着李笑歌去看医生。李笑歌笑了笑，说：“我没事的。明天星期一，咱们上午还有新闻学史的期末考试，所以先好好复习吧。我考完试之后会去的，何况，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众人听了，只得作罢。
　　星期一上午的九点到十一点是新闻学史考试，到了期末，各科陆陆续续都已经开始了考试。早上，李笑歌匆匆吃了一点早餐，就赶紧前往了考试地点。她感觉自己一直冒着虚汗，而且双腿发软，看来，考完试真的得去一趟医院了。
　　考试开始半个多小时，她感觉到自己胃里又是一阵恶心。她有些虚弱地举起手，想去洗手间稍微休息一下。
　　“老师，我想去趟……”她刚站起来，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胃一阵抽痛。李笑歌紧紧按住自己的胃，一手撑在桌边。监考老师察觉到她的异样，就从讲台上走了下来，关心地问道：“同学，你怎么了？”
　　李笑歌回答道：“老师，我……”然后，她感觉自己身上瞬间没有了力气，顺着桌边坐倒在了地上。监考老师吓坏了，赶紧联系校医，找了人来把她送到了庆阳大学的附属医院。
　　李笑歌发烧了，而且得了急性肠胃炎。陈辰和余悦考完试之后立马来了医院看她。他们来的时候，李笑歌浅浅的睡了一觉，已经醒了。
　　陈辰一进门就急忙问道：“你没事吧？医生怎么说？”
　　“没事，就是急性肠胃炎。在医院观察两三天就可以出院了。”李笑歌躺在床上笑着解释道。
　　余悦说道：“你知道吗？咱们学院的院长听到有学生在考试的时候晕倒，可吓坏了。之后肯定会来看你的。”
　　李笑歌笑了笑，没说话。
　　陈辰担忧地问道：“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不肯跟我说实话吗？”
　　李笑歌的眼神黯然了，她说道：“没什么事，我有点累了。”
　　陈辰叹了口气，说道：“那你休息吧，之后郑昕瑶和方若羽肯定回来看你的。”
　　李笑歌急了，她赶紧制止道：“你别告诉方若羽她们！”
　　“怎么了？”陈辰迷惑不解道。
　　李笑歌叹了口气说：“没什么，只是求你千万不要告诉方若羽。”
　　“果然是和方若羽有关。”陈辰说道：“你们究竟是闹了多大的矛盾，什么事情值得你把自己弄到住院。”
　　“我又不是故意要这样的，你别告诉她。”李笑歌哀求道。
　　陈辰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好好，我不说。你先养好身体吧。”
　　李笑歌住院的第三天，院长和辅导员，还有几个班里的学生来看她，并且告诉她这学期不用参加期末考试了，下学期开学之后进行补考。由于特殊情况，不会影响成绩和绩点。让她出院之后好好休息早点回家。
　　李笑歌出院的时候是陈辰，郑昕瑶和周子一来接的。她一看到郑昕瑶就急了，郑昕瑶看出了她的担忧，她看了一眼陈辰说道：“放心吧，方若羽不知道的。”
　　李笑歌点点头，说道：“谢谢。”
　　李笑歌不用参加考试了，生病住院这件事她没有告诉她爸妈和李为欢，但是她准备早点回家早点离开学校。回去好好散散心修整修整，是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她很累，不管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她想休息了。
　　陈辰和郑昕瑶带着她出去吃饭，对她有好感的小学弟周子一也来了，她被朋友包裹着，好像已经散去了悲伤，但是她还是快乐不起来。
　　她曾经遇到过一个惊艳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记。
　　陈辰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真诚地说道：“李笑歌，我不知道你最近都经历了什么。但是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开心也罢不开心也罢，都能放平心态。生活嘛，就是这样。我一直都是你的好哥们好姐妹！我们这些朋友，一直都会在。”
　　李笑歌笑着说：“谢谢你，谢谢大家。”
　　郑昕瑶安静地看着李笑歌。就跟李笑歌不愿意告诉方若羽住院的事情一样，她也没有告诉李笑歌方若羽最近的反常。作为旁观者来说，她看出了这次李笑歌和方若羽之间不同往日的矛盾，她隐隐猜到了什么。
　　郑昕瑶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方若羽问她：“你干什么去了？”
　　郑昕瑶随意地回答：“哦，部门几个朋友聚餐。”
　　方若羽点了点头，继续着她的事情。
　　郑昕瑶看了看方若羽，问道：“方若羽，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方若羽抬头说：“好啊，什么事？”
　　“你最近……心情不好吗？”
　　方若羽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没事。”
　　“你和李笑歌之间……发生什么了吗？”一个月之前，方若羽回来的那天晚上，郑昕瑶看到了她红红的眼圈，像是哭过的样子。
　　方若羽看着郑昕瑶，沉默不语。她不能说出这件事情，无论她们的结果如何，这是她们的秘密。
　　作为室友，这两年相处下来，郑昕瑶可以察觉到方若羽那种清冷和不易接近，她也察觉到了李笑歌在方若羽心中的特殊地位。再加上，她所学的心理专业的知识，她像要证实一件事情一般大胆地问：“方若羽，其实，你可以稍微把自己的心打开一点，我们是朋友。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把李笑歌放在友情的位置上？”
　　方若羽的眼神震动了一下，慌张又坚决地说：“怎么可能……”
　　郑昕瑶看着方若羽的神情和举动，她心里的疑惑也揭开了大半。
　　“你喜欢她？还是……她喜欢你？”
　　方若羽大声否定道：“我没有！”
　　“她喜欢你。她跟你表白了？所以，你们闹僵了。”
　　“你别再说了！”
　　“你……应该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吧。”郑昕瑶定定地看着方若羽的眼睛，“她的告白揭开了你的秘密。”
　　“我没有！”方若羽慌张地脱口而出。
　　“你是想……骗过你自己。”
　　“我没有。”方若羽闭上眼睛，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郑昕瑶拉过她的手替她擦掉眼睛，轻轻说道：“没事的。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方若羽闭上眼睛，她耳边响起了小提琴和钢琴合奏的声音。
　　郑昕瑶继续说道：“人生在世不过百年，重点不是不相干的人怎么看，而是你自己。你不需要取悦别人，你只需要取悦你自己。你只需要问问你自己，你爱她吗？她爱你吗？和她一起的时候，你快乐吗？”
　　“可是我不能。”方若羽闭上眼睛，她掏出了她全部的秘密，“我从小就很孤独，记忆里最多的不是仅有一瞬间记忆的母亲，而是以医院的背景，所有人在上面展开的争吵，哭泣，死亡，伤痛……后来，我学了小提琴，从它的调子中找到一点安慰。可是它的音色太温柔了，温柔到让我感到寂寞。直到有一天，她踩着钢琴一般轻快的脚步走进我心里，就像她的人一样。我很想拥有她，可是我却对她说出相反的话。我不能，我不敢，我比谁都怕世人的眼光。”郑昕瑶终于了解到方若羽的内心了。
　　她们安静地沉默着，郑昕瑶叹了口气说道：“跟你说说我吧。我爸妈离婚了。你知道在什么时候吗？”
　　郑昕瑶自嘲地笑道：“是在我初中参加中考的前一天。他们从来都不关心我的生活和成绩，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可以说分开就分开，那我呢，就因为他们在一起是个错误，那我的存在也是一个错误吗？”
　　“我曾经一度被这个问题困扰着，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年多的高中生活。高三的时候，我们班主任和我谈话，说如果我再不努力学习的话，应该连大学也考不上。我就跟她说，我觉得人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东西，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她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她跟我说，大学有一个专业叫做心理学。以后学了这个专业，你就慢慢想明白这个问题了。然后，我用高中最后的时间发愤图强，考上了庆阳大学的心理学专业。说实话，当初的这个问题，到现在我有一点明白，又还是不太明白，但是最重要的是，我学会了接受现实，面对自我。”
　　方若羽眼里闪着泪花说：“你怎么没告诉过我？”
　　郑昕瑶笑了笑说：“你和李笑歌的事情不是也没告诉我吗？以后可以告诉我，我是你的朋友。”
　　方若羽看着她，还是没有说话。
　　郑昕瑶宽慰她：“放心吧，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的。你现在啊，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想清楚。”

　　陈辰送李笑歌去车站，他们下了公交车之后，一路向目的地走去。李笑歌看着初夏的太阳，觉得自己的心情畅快了不少。她说道：“天气真好，还说想和你们考完试之后一起玩呢。”
　　陈辰说道：“你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把身体养好，下学期有的是时间。”
　　李笑歌看了看陈辰，说道：“陈辰，我想跟你说件事儿。”
　　“嗯，你说吧。”
　　“我……我喜欢方若羽。”
　　陈辰愣住了，他问道：“什么？”
　　“我喜欢方若羽，我告诉她了。她……”李笑歌低下了头。
　　陈辰沉默着和她走着。
　　李笑歌叹了口气问道：“没关系，如果你觉得我很奇怪，我们……我们以后就不做朋友了。”
　　陈辰说道：“我了解的李笑歌，是一个勇敢执着，乐观上进的人。只要你是你，都是我陈辰的朋友。”
　　李笑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谢谢你。”
　　“所以，这就是你生病之后不愿意告诉方若羽的原因。”
　　“对，我不想打扰她。”李笑歌叹了口气说：“以后我也不会打扰她。”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车站，陈辰说：“就送你到这儿啦。”
　　李笑歌说：“好，你快回去吧。”
　　“开开心心的，现在这副表情，可一点都不像你。”
　　李笑歌打起精神，笑着答应道：“好！”
　　李笑歌坐上了回家的大巴，层层树影向后倒下去，她离开了庆阳这个地方。李笑歌的爸妈因为她的提前回来而欣喜若狂，李笑歌怕父母担心，所以只是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自己生病的事情。
　　整个暑假，李笑歌过得无所事事。八月份的时候，她们一家四口自家去苏州玩了半个月。她走在苏州园林里的时候，看到了手机上的一则新闻——8月9日凌晨2点41分，我国云江县上空观测到了双子座流星雨。这是云江县近十年以来的第三次流星雨……
　　李笑歌想到了她和方若羽之前的约定，她跟自己在心里说：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