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流星·当时明月》临风看月

14、若即若离

　　方若羽一直不怎么有朋友。
　　小时候，她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又忙着在医院工作，大多数时间都是她一个人。上小学的时候每到放学，她都是一个人顺着人行道走回去，到了小区门口吃一碗馄饨买几个包子然后再回家，等到家之给还在医院上班的父亲打个电话报平安。有时候她也会和院子里的孩子们一起玩，但是她性格沉静，更喜欢一个人待着，所以也就不参与了。慢慢地，她放学和平时没事的时候会去父亲的医院，医院总比冷清的家里热闹，而且医院里的医生都是父亲的同事朋友。刚开始她好奇地跑来跑去，后来习惯了，她就帮着拿东西，给病人换药，通知家属带着患者做检查，看医生给病人诊疗。医院后面的住院部旁边有个花园，每到晴天，那里都是晒太阳的病人，还有陪着病人的护士和家人。阳光好像能缓解病痛，所以花园里总是人影幢幢，那是她最喜欢待的地方。
　　上了初中，她路过一家乐器店，迷恋着那些能发出动听声音的乐器。父亲知道后，就给她报了一个小提琴班学习。她学得很快，不到半年就已经学会了十几首曲子。她一个人在家里拉，也医院的花园里拉，她无意识的举动却给病人带去了很多安慰。之后她又连着考级，高二的时候就过了小提琴十级。
　　大学之后，她和宿舍的舍友也都保持着友好的不远不近的距离。倒不是特别反感和很多人在一起，只不过她很喜欢这种一个人的感觉。因为她和父亲都不怎么亲近。
　　她是在一个固定的轨道上走着的人，与其说喜欢，不如说习惯。
　　但是李笑歌对她来说是个例外。她是投进她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她看着李笑歌的稿子，微微笑了起来。
　　这时候，李笑歌和文化之旅的组长进来了。她看了一眼方若羽说道：“大家好，我叫李笑歌，是新闻直播间的编辑。一直以来，我对文化之旅这个栏目很感兴趣，所以就写了今天这篇稿子。大家要是欢迎我加入文化之旅做编辑，我一定会尽力把两边都做好；要是不行或者有什么顾虑也没关系，我能理解。谢谢大家，希望大家考虑一下，给我个机会。”
　　文化之旅的组长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咱们组的小学妹去打吊瓶了，所以李笑歌替她写了今天这篇稿子，说实话写得还不错哈。等下次咱们人到齐了开个小会商量一下，到时候再决定。怎么样？”
　　大家都点点头。
　　又是回去的路。方若羽问道：“你为什么想来这边啊？”
　　李笑歌侧过头看了看方若羽，笑了笑回答道：“因为……想去。”她在心里想着，因为我和狐狸一样，想要被你驯养。
　　李笑歌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
　　其实也不为什么。她只是不怎么看手机，也不知道该回什么。
　　方若羽这样告诉了她，但是她看着李笑歌的眼神，看来对方是并不相信这个说法了。
　　李笑歌问道：“你愿意我来吗？”
　　“我觉得你写得很好。”方若羽回答。当然，这也是她的客观评价。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
　　方若羽没想到她这么执着。她无奈地看着李笑歌的眼睛，却给出了确定无疑的答案：“我愿意。”
　　李笑歌没说话，她笑笑，在心里雀跃着，身子却继续往前走了。
　　过了三天，文化之旅原本的四个人围坐在操场上开了一个小会。
　　“大家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组长问道。
　　和方若羽一直搭档的男生说：“我没意见。”
　　组长闪着狡黠的眼神说道：“其实我觉得再来个人挺好的，分担一下我们编辑的工作量嘛。本来是我和小学妹两个人轮着来，如果李笑歌加入，那么我们三个人轮着来就行了。”
　　小学妹说：“学姐本来就是新闻那边的编辑嘛，文笔还不错。我没意见。”
　　只剩方若羽没发表观点了，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方若羽。
　　方若羽看着他们，点点头说道：“我同意。”
　　“好！那就这么定了。”
　　李笑歌收到这个好消息的时候，记者协会这个月的校园采访也开始了。学校最近在倡导学习和求知的精神，所以让记者协会在图书馆进行调研，让他们统计出学校借书最多的十个人和在图书馆自习打卡最多的十个人，然后发在学校的官网上。
　　自习室打卡排名第七的，就是方若羽。
　　当李笑歌看到方若羽的名字，眼睛都直了。
　　“这个……第七名，我去采访。”李笑歌抢着说。
　　这时陈辰也赶忙说：“我也去，我和李笑歌一起负责第七名。”
　　李笑歌白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
　　陈辰贱兮兮地看着李笑歌说：“你把方若羽约出来，然后让方若羽带上郑昕瑶。”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顿饭。”
　　看来她抓住了陈辰的软肋。李笑歌不屑地笑了笑：“我不稀罕。”
　　“一个月早餐。”
　　李笑歌眼珠一转马上答应道：“成交！”
　　陈辰气得牙痒痒。
　　采访的地点约在图书馆门口，因为要取图书馆的背景。李笑歌软磨硬泡才让方若羽带上了郑昕瑶。
　　这本来是一件很让李笑歌开心的事，没想到过程却很不开心。
　　李笑歌想让方若羽假装从图书馆门口出来，给人一种刚结束自习的样子。然后，她再走过去采访方若羽。
　　没想到方若羽直接问了一句：“为什么？我刚刚并没有自习。”
　　李笑歌愣住了，她解释道：“我知道，但是这样会达到更加逼真的效果。”
　　方若羽继续说道：“可是我觉得这样很假。”
　　陈辰和郑昕瑶觉得气压慢慢低了下来，就赶紧打着圆场说道：“哎呀，有事商量着来嘛，别生气。”
　　“你太较真了。你自习的打卡时间都摆在那里，如果拍到走出来的镜头会更让大家信服。”李笑歌有些生气。
　　方若羽看着李笑歌的眼睛问道：“可是我刚才并没有自习，我假装出来如何让大家信服？”
　　李笑歌定定地看着方若羽，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今天不拍了。”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丢下了背后三个人。
　　刚回到宿舍，李笑歌扔下书包坐在书桌前生气地喘着气。
　　没过十分钟，陈辰打来了电话：“别生气了，方若羽和郑昕瑶回去了，我在楼下等你。”
　　李笑歌一路没说话，带着陈辰走到了她经常一个人散步的石桥上。
　　十二月的天气有些冷，江风吹得李笑歌鼻子通红。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特别傻，不久前她还费尽心力为了方若羽跑去别的栏目做编辑。
　　陈辰叹了一口气说道：“方若羽说的虽然有些直接，但是，你觉得她说得不对吗？”
　　李笑歌恶狠狠地看着陈辰说道：“你怎么还帮她说话？”
　　“好好好……”陈辰闭嘴了。
　　其实她知道，这次方若羽又说对了。要做到逼真，要做到让人信服，就要用真的东西，而不是求假。只不过，她真的觉得方若羽说话的方式很让人生气。
　　“先不说你说得对不对。就算你说得对，你这说话的方式也太直接了。”宿舍里，郑昕瑶叹着气跟方若羽说道。
　　“我……”方若羽试图辩解。
　　郑昕瑶看着她的眼睛。
　　“唉，好吧。”方若羽叹了口气。她其实一直都是这样说话的，只不过这样好像不对，因为她惹李笑歌生气了。
　　“行啦，今天就让她先冷静一下，明天打个电话道歉吧。”郑昕瑶说道。
　　“好。”
　　陈辰给郑昕瑶打了个电话，他在一周前的民间工艺品课上已经要到了她的号码，为此他高兴得半宿睡不着。
　　“方若羽怎么样了？”陈辰问道。
　　“她还好，刚刚已经去图书馆学习了。李笑歌呢？”
　　陈辰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笑歌，说道：“还生气呢。”
　　“那你好好劝劝她。我觉得方若羽明天会道歉的。”
　　“好。”
　　陈辰挂了电话之后，李笑歌跟他说：“谁说我还在生气，我已经不生气了。咱们回去吧，太冷了，这都八点多了。”
　　“真的不气了？”陈辰笑着问道。
　　李笑歌叹了口气：“嗯。”
　　“那我告诉你一个，关于这件事的最好处理方法。”
　　“什么方法?”
　　在图书馆自习的方若羽按着自己有些酸痛的脖子，她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十点半了。方若羽收拾好自己的书本，走出了图书馆。
　　这时候，一个让她熟悉的身影迎了上来，她拿着采访的话筒笑着问道：“同学，刚下自习吗？我可以采访一下你吗？”
　　方若羽看着李笑歌已经冻得通红的鼻子，看着举着摄像的陈辰，还有不远处的郑昕瑶。她心里有些酸酸的。
　　方若羽笑着说：“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