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流星·当时明月》临风看月

13、制造牵绊

　　庆阳大学西南方向三千米左右有一座宽大的石桥，石桥下面流水经过，滋润着两岸的植物。石桥两端是两个小型广场，傍晚这里就成了大爷大妈的聚集地。李笑歌站在石桥上吹着深秋的凉风，盯着自己的手机，却还是不见有方若羽的电话打来。
　　自从那次颁奖之后，她约过方若羽一起吃饭逛街很多次。但是对方一直声称自己没有时间。也不知道方若羽是真的没有时间还是在回避和她接触。
　　李笑歌问过陈辰，方若羽最近怎么不联系她了。陈辰当时的回答是：“她之前好像也不怎么联系你。”
　　好吧。
　　李笑歌在桥上待了一会儿又走了回去，她看着傍晚的车水马龙，其实她很喜欢一个人经过路边小店和行人的感觉。
　　在路上，她接到了广播台副台长的电话。
　　“咱们广播台的打印机坏了，今天太晚了修不了。明天下午才能找人来修。但是你的稿子还没打印出来，你要不就在学校小超市旁边的打印店打印吧。那个小超市离你宿舍近。”
　　李笑歌答应着。同时她也在心里想，她和方若羽明明都是广播台的编辑，为什么老是碰不上面呢？
　　对啊，她可以去做周三“文化之旅”的编辑！这样，她就有了名正言顺地见方若羽的理由。
　　“我怎么这么聪明啊！”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
　　事实上，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利。
　　“你为什么想要去周三的文化之旅呢？那你周一新闻直播间的稿子怎么办？”台长是外国语学院的一个大三学姐，她这样问李笑歌。
　　“那个……我知道文化之旅这个板块就是图书分享，然后针对名家名作写一些介绍和书评。其实我大一刚刚开学的时候就是想去文化之旅的，只不过因为我是新闻专业，当时想练练自己写新闻稿的水平，所以最终还是去了新闻直播间。当然了，学姐，我现在不是说直接从我们这边一下子跳到文化之旅去。我肯定会写好周一的稿子，然后看有没有办法去到那边。”李笑歌其实说谎了，她大一的时候并没有想去文化之旅，她是奔着方若羽去的。
　　台长说道：“其实新闻稿和这种偏文学类的稿子风格是不同的，文化之旅这边的两个编辑都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
　　李笑歌回答：“学姐，我可以写一篇稿子，你看一下。”李笑歌的父亲是高中语文老师，他们家关于文学之类的书籍有很多。初中高中的时候，她读了很多书。尤其是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时候，书架上的那些书对她来说格外有吸引力。不说全部看完，反正家里有的书已经被她看得七七八八了。
　　台长笑笑说：“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周三的文化之旅一共四个人，他们要是都同意，我也没什么意见。”
　　“那辛苦学姐有时间的话找他们聊聊呗。”李笑歌央求着说：“我真的很想去。”
　　台长笑着妥协了：“好，看在你一直以来表现还不错的份儿上，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李笑歌高兴道：“谢谢学姐！”
　　“哎，不要高兴得太早，我提前跟你打好预防针，我不保证结果。”
　　“好嘞！”

　　这件事过了两周依然没有结果，李笑歌犹豫要不要再去找台长争取一下，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过去不太好。正在李笑歌一筹莫展之际，台长在周二中午给她打来了电话。
　　台长说：“你今天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写一份文化之旅的稿子吧。明天刚好周三，如果写的可以就用你的。”
　　“真的吗？”
　　“本来他们那边这次轮到了大一的小学妹。不巧的是她最近感冒了，而且听说很严重，今天早上已经请假去打吊瓶了。她生着病呢，他们组长也就不让她写了，我就想这个稿子刚好让你来写。”
　　李笑歌开心地说：“谢谢学姐！那我现在就去写。”
　　“你写完之后就直接去广播台找他们文化之旅的组长，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好。”

　　李笑歌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拨弄着方若羽送她的书签上青白色的流苏，她在思考自己应该写点什么。
　　李笑歌想起高中的时候跟妹妹李为欢讲过的睡前故事《小王子》。
　　李为欢问：“姐姐，‘驯养’是什么意思？”
　　李笑歌回答说：“狐狸说，“它的意思是‘建立联系’。”
　　李为欢接着问：“那‘建立联系’是什么意思？”
　　李笑歌说：“嗯……就跟你和咱们家隔壁的花花一样。你们一起上幼儿园，一起回家，一起玩。如果她有一天不和你玩了，也不把她好吃的零食分享给你，那你就会很生气很伤心。因为你们是属于彼此的。”
　　“如果她不给我吃零食，我可以给她吃。但是我不想让花花和别人玩。”
　　“哈哈哈……”之后姐妹俩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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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李笑歌此时做的这些，又何尝不是“制造牵绊”呢。她想去周三的文化之旅全是因为她，她想靠近她一点，她想被方若羽驯养，她想成为她的唯一。
　　这是她最心底的声音。

　　文化之旅的组长浏览着她的写的稿子，李笑歌紧张地看着她。他抬起头看了李笑歌一眼，笑了笑说：“你不用紧张，我认识你，你是新闻直播间的编辑。咱两都是大二的嘛，整的我像个学长一样。”
　　李笑歌急切地问道：“那你觉得我写的怎么样？”
　　“总体挺好的，但是还要稍微改一下格式，删减一下字数。其他都不错，修改之后明天就可以照你的稿子读了。”
　　“那太好了！”李笑歌脑子里想到的全是方若羽看到之后的表情。

　　周三，方若羽和另外一位播音提前半小时就来到了广播台熟悉稿子，检查设备。
　　方若羽大致翻了翻写好的稿子，小声念叨着：“《小王子》啊……”
　　她从来没有看过《小王子》，也不怎么喜欢文学这一类的书籍，当时来到文化之旅这边，是因为大家觉得她的声线很适合文学书评类的稿子。用当时台长的原话说，是“清冷又温柔”。
　　她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写着：编辑李笑歌。
　　方若羽在心里疑惑道：李笑歌？她为什么……
　　“李笑歌是谁？”当方若羽还在想这篇稿子为什么会是李笑歌写的的时候，旁边和她搭档的男生率先问她。
　　方若羽解释道：“哦，她是我的朋友。剩下的……我也不清楚。”

　　***
　　小王子问：“‘驯养’是什么意思？”
　　“这是常常被遗忘的事情，”狐狸说，“它的意思是‘建立联系’。”
　　“建立联系？”
　　“是啊，”狐狸说，“对我来说，你无非是个小男孩，和其他成千上万个小男孩没有什么区别。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无非是只狐狸，和其他成千上万只狐狸没有什么不同。但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我对你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
　　“请你……请你驯养我！”他说。
　　“我该怎么做呢？”小王子问。
　　“你要非常有耐心，”狐狸说，“首先，你要在离我有点远的地方坐下，就像这样，坐在草地上。我会偷偷地看你，你不要说话。语言是误解的根源。但你每天都要坐得离我更近一点……”
　　“你每天最好在相同的时间来，”狐狸说，“比如说你定在下午四点来，那么到了三点我就会开始很高兴。时间越是接近，我就越高兴。等到四点，我会很焦躁，坐立不安；我已经发现了幸福的代价。但如果你每天在不同的时间来，我就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开始期待你的到来……我们需要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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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说，“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正是你为你的玫瑰付出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是如此的重要。”
　　“正是我为我的玫瑰付出的时间……”小王子跟着说，以便记住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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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你遇见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是否愿意为他付出自己最宝贵的时间，是否愿意与他倾心交付用心感受，是否愿意对他永远负责，甚至为他流泪呢？喜欢一个人，你会期待他的到来，也会在他离开之后一直想念他。
　　就像狐狸看到满园金黄的麦田，尽管小麦对他没有任何用处，但它依然会想到小王子金色的头发，甚至会喜欢风吹麦穗的声音。“驯养”的含义是“制造牵绊”，和一个人相识相知，你们之间便有了牵绊。于世间千万人之中，你们就是彼此的唯一。
　　小王子为了爱，将自己放逐于宇宙星辰之间；同样也是因为爱，想要拼尽全力回到自己的玫瑰身边。他应该看出藏在她那些娇气、谎言、小把戏后面的柔情；他应该看她的行动，而不是听她的言语。她为小王子散发芬芳，点亮生活，使他的小星球永远弥漫着香味。小王子在离开玫瑰之后拼命想念她，这时候，他才真正爱上了自己的玫瑰，那朵只属于他的玫瑰。
　　爱一个人，不是因为看到他的优点之后可以忽略他的缺点，而是即使看到了他的缺点，也无法停止爱他。
　　如果你爱上了某个星球的一朵花，那么就抬头仰望星空，你会看见漫天的繁星都像一朵朵盛开的花。然而，总有一朵属于你的玫瑰，盛开在茫茫星河中，照亮你，寻找你，等待你。

　　***
　　播音结束了，方若羽看着稿子微微笑了起来。她最终知道李笑歌为什么会写这篇稿子，也知道了李笑歌最近频繁跟她发消息打电话的原因。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