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鬼》危峨弦上

31、Chapter30.

　　“你终究还是变成了这副模样，”凤栖桐五味陈杂，一半欣喜一半难过：“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神血！她是神血！”有血族兴奋地大叫。
　　“快，喝了她的血！喝了她的血我们就得救了！”
　　无数双贪婪的脏手抓住莱雅的衣服，攀上她的身体。
　　“轰！”所有血族都在一声巨响后灰飞烟灭。
　　如此狠绝杀伐的莱雅，凤栖桐还是第一次见。
　　在她心里，已经有了挽救这一切的答案。
　　“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精彩瞬间？”格里伦□□闲庭信步地带着威桑和约瓦夏兹从一片废墟中走出。
　　“莱雅啊莱雅，”约瓦夏兹以一种痴狂的眼神反复欣赏着莱雅现在的模样：“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养的一只宠物，没想到你竟是一个偷走我父亲血脉的贼！”
　　“我弟弟，是你设计害死的吧？”莱雅没有理她，直接问罪威桑。
　　爷爷说，没有谁再能操纵她，所以她也没有必要再对谁低声下气了。
　　“哟，变成神血了，开始趾高气扬了？可别忘了，你和泽都不过是我们佩里安家养的狗！我们佩里安家族，是血族永远的王！现在是，未来也是！”格里伦□□愈发看莱雅不顺眼，这个小鬼居然真的是泽和那女人生的野种，等榨干她的价值后一定要弄死她！
　　薇欧知道萨芬的死必然又是佩里安一家制造的“意外”，见仇人亲自送上门，她调动起全身的力量直逼格里伦□□的要害！
　　薇欧的攻击直直穿透了格里伦□□的身体，像是打在了空气上。
　　“呵~”格里伦□□暗笑，一头波浪卷发倏然变白。
　　“来吧，”格里伦□□面对薇欧：“我们之间早就应该有这么一场你死我活的了结了。”
　　“格里伦□□，你这狡猾的娘们！”有血族骂道：“你自己私藏了神血却让我们斗了个死去活来！”
　　“冤枉啊，这可是我手上最后一点神血，是留着给大家保命用的。”几根藤蔓缠住了薇欧的腰肢，深深嵌入进她的皮肉，汲取着她的鲜血：“你们看，现在我不正是把它用来拯救大家了吗？”
　　“格里伦□□！你们杀了我一家上下所有，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去垫背！！！”薇欧声嘶力竭。
　　“等你能伤到我再说吧。哦，对了，莱雅，”格里伦□□又对莱雅说：“你以为你的母亲把你留到现在是为了什么？她不急于用你的神血，说明她不急于一时的力量，那么她便只能是为了重振家族。她要重振家族，你说她最需要怎么做？”
　　不用格里伦□□说她也知道，薇欧居然要她和她的亲弟弟……
　　真是够恶心的。
　　莱雅不再和他们浪费时间，她脱离混战一个闪身来到凤栖桐身边，和他一同消失不见。
　　她带着他，开启了一个结界空间，就像华艾家族的隐世居所那样。
　　“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嗯，”莱雅指了指这片空间中的又一虚空：“就在这里，我将启动我的异能。”
　　“什么治疗病毒……什么复活生命……什么以杀止杀……这些都不重要。我想做的，是改变过去。”
　　凤栖桐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
　　“血族只想到用力量去对抗力量，蒙特利想过救世、想过隐世、想过用力量去平衡不公，他们想的都是改变未来，却没有一个能回头看一眼的，如今我明白了，他们不是没想到回头看，而是放不下手中的权力与力量，真正的问题，是过去啊。”
　　如果曾经的那个星球上，没有发生异变，他们的祖先就仍然是普通的生命，根本不会有什么血族，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么多纷纷扰扰。
　　“他们想要我的血，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她不指望改变什么未来，她只想扶正过去已经发生的错误。
　　神血拯救了血族，又把血族推向毁灭。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有意思。
　　“……无论你决定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他相信莱雅，也相信她的判断一定是正确的。
　　“谢谢。”莱雅笑了，笑得很轻松，这是凤栖桐第一次见她这么笑过。
　　她闭上双眼，炫目的白光填满了整片漆黑虚无的空间，由空间内部扩散至血域，包裹了整个地球，吞噬了整个宇宙。
　　她睁开眼，嘴角沁出血丝。
　　凤栖桐赶忙扶住她，心疼和不舍的情绪令他难以呼吸。
　　这个异能生效后，无论地上还是地下的世界都将一切清零，不复存在。
　　“血族的异能都有名字，这应该是血族的最后一个异能了吧，我给它取个名字，就叫‘逆川’好了。”莱雅脱力地靠在凤栖桐身上：“距离‘逆川’生效还有一段时间，你想做点什么？”
　　“带我去地面上吧，”凤栖桐突然说：“自从变成吸血鬼后，我再也没看过日出了。”
　　“好……”莱雅鼻子一酸，一旦过去发生了改变，凤栖桐也会消失在这个时代。
　　地面上的夜空很美，皎皎明月，璀璨星空。
　　“其实那么多年来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
　　“什么？”莱雅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道歉。
　　“还记得我刚到地下的时候对你说过的话吗？”
　　莱雅思索了一会儿，脑内零星的记忆似乎是当时情绪有些失控的他骂他们血族都是自私、贪婪、恶心的怪物。
　　“可是我觉得你说得没错啊。”
　　“我那时候是迁怒于你。”凤栖桐说：“你总是觉得血族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其实，人类和血族是一样的。”
　　“但是你看，人类也有好人，血族也有……”凤栖桐突然一笑，不再接着说了。
　　莱雅和凤栖桐背靠背地坐着，彼此好像一下子有了所有的依靠。
　　她活了一千五百年，有记忆的每一天都觉得很累，这一次，她是真的太累了，累到再也不想醒来了。
　　父亲把她当报复世界的诱饵，母亲用她当枪、当盾、当武器库、当补给箱、当出气筒……唯独没有把她当成女儿。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上一代的仇恨。
　　莱雅突然绷直了背，捂住嘴呕出一大口血。
　　感受到了莱雅的痛苦，凤栖桐转过身圈住瑟瑟发抖的莱雅。
　　她只是个倒霉被拉来的替罪羊，这个替罪羊恰巧生在了这个利益和戾气达到顶峰的时代，身上又恰巧拥有所有血族羡慕不来的东西，于是，她做完了倒霉的替罪羊又要做一个该死的垫背的。
　　“你说血族既然自称是最强大的种族，又为什么缺少一颗强大的心呢？”莱雅身上开始冒出白色的光尘。
　　“因为再强大的生命，都会有七原罪，”凤栖桐强颜欢笑地看向怀里虚弱的少女：“也都会感到寂寞和孤独吧。”
　　“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吧，我们本来就不属于一个世界，没有任何交集才意味着最好的结果。如果我们都有下辈子，希望我们都能有一对恩爱疼我们的父母，和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全身雪白的少女化成雪白的光点随风而散。
　　“再见，栖桐。”她向他告别：“再也不见了……”
　　“……”他松开手，又握紧，又松开，如此往复了好几遍。
　　没有哭泣，也没有怒吼。
　　他鲜少有做人的感觉，人类的时候没有、吸血鬼的时候亦如是，压迫、欺辱、谩骂、歧视、排挤是他生命中的主旋律。
　　他也不是什么至善之人，他杀了他的父亲、弟弟……逼疯了自己的妹妹，他做尽了天下最灭绝人性之事。
　　可他还是遇见了她。
　　她说，她要他在他了无牵挂时把她当成他生命中的美好。
　　她说，她会让他拥有喜欢的，发现留恋的。
　　她说，她不会让他失望的。
　　她没有骗他，她不是夸下一时的海口，她确实做到了。
　　太阳升起来了。
　　母亲说，凤凰要经历九死才能重生，可他毕竟不是凤凰啊。
　　他已经死过了两次，现在，他想他还会面临第三次死亡。
　　这一次，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他张开双臂，迎接那片温暖而明媚的阳光。
　　无论是做人，亦或是做鬼，都不再有任何意义了，他的这个世界，已经不会再有光了。
　　公元653年，太阳系，地球，中国唐代，唐高宗李治永微4年。
　　“桐儿，你在看什么呢？”母亲问。
　　“在看那片星河。”杨栖桐目不转睛地继续说：“娘，我昨晚梦见一个姑娘了，那个姑娘对我说，她的家就在那片星河里最中心的那颗星星上。”
　　少年说完，微笑着指向星河正中的那颗星星。
　　“哦？我们的桐儿思春了？”母亲捂嘴偷笑：“那个姑娘长得怎样？漂不漂亮？”
　　“她的样貌与我们有些不同，她的皮肤很白，她的眼睛是好似要滴出血一样的红，她的长发雪白如练，她的笑容，喜悦却又悲伤……我能感觉到她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她，可是她最希望的，却是希望我们再也不能相见……”
　　“大概是你前世的记忆吧，那个姑娘，说不定是天上的哪个仙女呢？”
　　“嗯，她那么漂亮，一定是个仙女吧……”杨栖桐喃喃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与此同时，遥远银河里的某个星球。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嘿！我的小公主，又在神神叨叨什么呢？”
　　“爸爸！”莱雅捡起掉落在地的笔记本：“你吓到我了！”
　　“我和你爸看你最近魂不守舍的，在想些什么呢？”
　　“啊，也没什么，就是梦到了一个很帅气的男生。”
　　“啥？”父母面面相觑，女儿恋爱了？他们怎么不知道？
　　“谁，到底是谁？快说！”父母争先恐后。
　　“哼，不告诉你们！再说了，他可不是这个星球上的人，他是天上的神！”
　　“啊？”父母担忧地看着女儿，一致怀疑女儿是不是找不到男朋友开始出现臆想症了。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①

　　①——本诗出自汉代司马相如所作《凤求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