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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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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桑宁在城门外呆了一月有余。这一个月以来，她起早贪黑，把她自打出生以来所有的勤劳劲都拿了出来，每日兢兢业业的在城门外唱歌。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总共赚了五两银子以及四百二十文的铜板，外加意外之财六十两银子。
其实她本来还想着在城外继续唱歌挣钱的，毕竟自己的名声都有了，每日都有人会前来听她唱歌，可以说是每日都能挣到钱，这谁不乐意啊！但是，人红是非多这句话在她身上应验了。
那日她照例唱歌，依旧围了不少人。她很快注意到，人群里有位眼生，从未见过的金钗插满头的妇人，一直眯眼上下打量着她。妇人穿着虽然也收了几分，但仍旧艳丽，与市井百姓的粗麻衣极为不同。
而且妇人还是带了仆从过来的，虽然也都装模作样的分散开来了，但几乎都围绕在妇人不远处。程桑宁当即就意识到不太对劲，但想着眼下人众多，妇人也不好对她做什么。
心不在焉的唱完后，程桑宁就想着称病开溜。对人群致了歉后，她火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妇人见她要离开，便提步上前，笑盈盈的将一锭银元宝放在了她的篓子里。
“小娘子唱的可真好！枉我自诩这益州城最会听曲的人，竟到现在才发现程小娘子这样的妙人！这点银钱还望小娘子笑纳了！”
程桑宁可不敢收下这银元宝，她瞧着这妇人，来者不善，有意与自己搭话，显然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便只能客气道：
“承蒙夫人厚爱，小女不过是个粗浅丫头，夫人这般厚重的打赏，实在是当不得！今日小女身体不适，不能继续为夫人奏曲，实在是抱歉了”
程桑宁说罢，便弯身行了个礼想要离开。但很显然金钗妇人并不打算放她走。
“姑娘留步，我看姑娘孤身一人，每日走回客栈实在辛苦，不知姑娘有没有想过去府城唱曲呢？不瞒姑娘，我在府城内就听得管事跟我说，城外有一唱曲极好的小娘子，早就想来见识一番了！我们明月楼乃是府城内的一等曲楼，来听曲的都是城内的富贵人家，自然是不想错过姑娘这样的人才的！姑娘也不必害怕，我们明月楼是正经唱曲的酒楼，姑娘若是能考虑来我们明月楼，条件姑娘可以任开！”
金钗妇人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目的，程桑宁却是没法淡定了。好家伙，看来是把自己查清楚了，早有预谋。正经唱曲酒楼？原来大渝竟还有这样的经营方式，专门唱曲的。不是她以貌取人，实在是妇人这番操作加之受前世电视剧影响颇深，程桑宁方才已经在脑海中脑补出了一场自己孤女卖唱，被青楼强抢，她誓死不从，然后男主正义化身，从天而降搭救她的戏码了……
金钗妇人看程桑宁在原地犹疑不决，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便了然一笑，对程桑宁道：“姑娘不要着急回答我，身体不适，便赶紧先回去歇息吧！明日我再来叨扰，只是这银子是我的一番心意，还请姑娘不要推辞了！”
说罢将银子强制的放在程桑宁的手中，便带着一行人离去了。程桑宁手中捏着这一锭银元宝，望着妇人走远的身影，紧皱眉头，十分烦躁。这日子才刚刚开始有了点奔头，就开始出现麻烦事了。酒楼卖唱？她才不愿意呢！说的好听是正经唱曲的，卖艺不卖身，但是若是遇上些达官显贵让你陪着喝点酒，调戏你一番，你能拒绝吗？今日，金钗妇人的出现深刻提醒了她，把唱歌当成赚钱养活自己的手段是行不通了。
今日是这金钗妇人，明日后日，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人，其他人未必会像这妇人一般好说话，到时候强迫自己答应，自己又是个没有身份证的人，这后果……
想到此处，她果断决定不在城门口唱歌了，火速进城发展，寻找新的谋生手段。
第二日的时候，那妇人果然又来了，程桑宁早有所准备，知晓自己不可能轻易脱身，但见这妇人并非是恶人，便想了一个法子，想着最后再赚它一笔，才算不亏！先客客气气的将银元宝归还给她，并且好生感谢了一番她的厚爱，自己承受不起云云。她告知妇人这些曲子都是已故的双亲写的，自己只不过是在城门卖唱换点银钱，好去城中寻找亲人。为表感谢，想将一首曲的谱子赠予妇人，好叫双亲的曲子不至于埋没在她手里。
果然，妇人一开始听得她不愿意去酒楼唱曲，脸色便有些恼了。但听得程桑宁说要将一首曲的谱子赠予她，立刻眼前一亮。程桑宁暗中观察妇人的脸色，又假装不经意的让自己憨笑，挠了挠自己发油的头发，一副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妇人见着她这副模样，更觉得自己想的没错。
原先自己想着让这丫头去酒楼唱曲，只不过是被她那一副好嗓音和那好曲子惊艳了。想着签契之后，慢慢培养，也算是一个人物。可只不过隔了一天，今日见这丫头要将曲子送给她，她再仔细看这丫头的样貌，有些憨，头发凌乱，面色也是蜡黄，枯瘦干巴，穿着宽大的粗布短打，无一丝娇俏少女的韵味，实在算不得美人，比楼里的姑娘们更是差远了。自己若是将她签下来，她上不得台面，自己岂不是亏大了？倒不如直接将所有曲子拿下，教给楼里的姑娘唱，到时她明月楼必然要艳惊益州城了！
想到此处，妇人便假意遗憾了一番人才流失，无可奈何，但尊重选择。又见程桑宁识趣，将她夸成了人美心善的大美人。便做主六十两银子要买下程桑宁手里的八首曲子。程桑宁内心狂喜，虽然觉得这妇人心太黑，就她自己观察来说，大渝朝人人都爱听曲，礼乐盛行，自己这八首曲子显然不止这些银钱！但如今她的身份只不过是普通乡野卖唱的丫头，还是个黑户，很显然只能笑着接受。
六十两银子可够她进城生活好长时间了！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也假意对妇人感激涕零了一番！妇人自带了纸笔，程桑宁在古代这几个月也是研究了一番宫商角羽的，加之原身是秀才的女儿，从小也接触了不少音律方面的知识，因此很快就将曲谱写了出来。
六十两的银子对妇人来说也是随手捏在荷包里的零花钱，一点皮毛而已。这点银钱就诓骗了一个丫头八首上佳的曲子，要知道这好曲在城里可是值百两银子的！也幸亏这丫头没见过世面，这才便宜了她。
于是乎，双方都很爽快的完成了这次交易。顺带一提的是，妇人兴许是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竟良心大发，顺道捎带着程桑宁一起进城了，倒给程桑宁还省了一两银子后门费用。
程桑宁进了城已经是中午了，妇人与她分别时，还热情的嘱咐她，若是遇到麻烦事可来找她帮忙。程桑宁也乐得接受她这番好意，虽然人家只不过是客气了一下。终于进了城，程桑宁自然十分激动，左看右看，感觉怎么也看不够，这可是古代大都市啊，果然很不一样！
益州是大渝四大名城之一。作为疆域辽阔的大渝西南地区最重要的府城，承担了与内陆周遭接壤小国往来经商，沟通交流的责任。大理国（现今云南）的香茗茶叶，吐蕃（现今新疆）的水果，远一点的阿其他（现今印度）的御贡香米，再远一点的大食(现今中东)羊毛毯，都是城中富贵人家的心头爱。
每逢城门一开，来往人群络绎不绝。府城内，住宅区与商业区界限分明。住宅区分为了八十三坊，百姓们平日都居住在坊内，打个通俗点的比喻，这坊就像现代的一个个小区。百姓们平日里住在“小区”内，若要消费购物，便要前往府城专设的商业区——东西二市。
作为一个秩序井然的大都市，东市内，沿街商铺种类不胜枚举，华丽堂皇的银楼衣饰铺子，到处都是富家千金与官家夫人挑选的身影。点心铺子古朴清新，雕栏画栋，甚为雅致，意图呈现出自己独有的格调来，想是已经有了品牌化这样的概念雏形了。
文人才子最爱的还是在酒楼乐坊吟诗作画，举杯对饮，又或者在风景不错的杨柳堤岸附庸风雅，幽会佳人。楼阁高立的东市一看就很“贵”，很显然不是寻常百姓爱去的地方。
西市就要接地气的多，各类来自不同地域，国家的小玩意，生活用品，吃喝玩乐，都能在这里以实惠的价格寻到。同样的琳琅满目，铺舍林立，少了贵气，却多了人气。贩夫走卒们为了每日的生计，日日穿行在其间，让西市处处都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此刻的程桑宁就迷醉在了西市这如画中场景一般的现场，此番热闹的景象跟她在现代去逛的步行街没什么差别。
她沿着益州城西市的商业区溜了一圈，惊叹于这益州真是个超级大都市！这也是她来到这里以来，第一次得以窥见这个朝代的冰山一角。只是这一点点就叫她惊喜不已，这里的画风果然很唐朝！跟她原先猜想的一样，不论是繁华的街市风貌，还是衣着服饰，都跟唐代历史十分相似。
她是个汉服控，平日里也会穿各种各样美美的汉服出街拍照，尤其是唐制汉服，更是深得她心。方才路过了一个衣裳铺子，见着里面各色纷繁的齐胸襦裙，看的程桑宁眼睛发亮，暗自发誓一定要努力挣钱，将他们全部带回家！
大渝的百姓，平日里娱乐活动还挺丰富的，女子喜爱逛街选购各种胭脂水粉小玩意，还喜爱看各种痴男怨女的话本子，听戏赏曲，探讨时下流行的妆面，跟现代的姑娘亦差不多。男子喜爱饮酒品茶，譬如这饮茶的规矩，茶的种类，酒的口味，器皿等都各自有一番讲究。除此之外游船奏乐，吟诗作画，亦会穿着时下最流行的衣着赴宴听戏赏曲，过得很是风流。
正如她所猜测的一样，这里乐府文化盛行，不论男女老少都十分喜爱听戏赏曲，一开心了还要自己作一首曲子唱一唱才罢休。据说在城东南的长兴坊内，乐坊司里有一个叫花伶二十四使的乐舞班子，个个国色天香，舞艺不凡。曾入宫为当今天子献舞，后名动京师，益州百姓人人以曾看过她们的表演为傲，妥妥的当红明星了。
总之，大渝的百姓因为生活很富足，所以十分注重精神世界的享受，因此才会发展出这样鼎盛的乐府文化，这是程桑宁得出的结论。今日粗浅的调研了一下益州城，程桑宁对益州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不过眼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一个居住的地方！否则后果很严重。
大渝有严格的宵禁制度，也就是每日晚间八点到次日四点。这期间除了打更人和巡逻的士兵，百姓们必须都呆在自己居住的坊内，不得随意出入，否则就按照盗贼处置。程桑宁是个罪婢，没有身份文书，若是再被抓住，那直接完犊子。因此，她火速找到了房屋买卖的庄宅牙人，力求在今天结束之前有个住处。
庄宅牙人对她这个要求十分为难，不论是出租还是买房，都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且程桑宁也没法出具身份文书，买房子是没辙了，租房倒是有个地方，最适合她这样的情况。
这里是位于府城西边缘地带的元昌坊，是一些底层百姓的居住区，十分混乱，很多都是像程桑宁这样的黑户，不知用什么办法混进来的人。益州城定期会抽查城内百姓的身份文书，一旦发现厮混进来没有身份证明的人，都会被赶出城。
而巧合的是程桑宁住的这片区，却从未被查过，这也是牙人为她选择这里的原因。至于这里无形的庇佑究竟出于什么目的，何人所为，牙人也不得而知，反正这里是最适合她的地方就是了。
一间睡觉的厢房连着一间生火做饭的灶房，周边围着很方正的狭窄小院子，便是这边房型的标配了，简陋的很。每月的租金是二百文，半年一交。这样的屋子在四周连成了一片，便形成了这有名的穷苦地界——阴巷。
在这里，有很多在城中做生意倾家荡产了，现如今只能一家七八口都挤在一起住的人。也有很多益州临近村镇进城打工贴补家用的，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都能见到。
其实程桑宁住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是有点害怕的，但是目前的情况是容不得她挑三拣四，她是个没有身份的人，只能如此。她还特意穿着自己那一身破烂衣裳，头上戴了一顶大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将银两藏在自己身上的各个地方，尽量保持自己穷酸低调的样子。
如今大渝昌盛，益州又足够繁华，因此鸡鸣狗盗的事情应该很少，等自己寻摸出赚钱的路子，想办法找关系，给自己一个全新的身份文书，她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在益州安家落户了。程桑宁如此安慰自己。
新租的屋子内什么也没有，黑漆漆一片。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一丝睡意也无，双手枕在后脑下，晶亮的眸子瞪着房顶，安静的思考着未来的生活。
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呢？唱曲是没戏了，今日她特意去看了几个唱曲的音楼，倒是挺雅致清新的，乐师奏曲，歌者吟吟而唱，眼波含情，一看就是投入了感情而唱的，声音婉转，仿若山泉从心间而过，真的是好听又赏心悦目，听得程桑宁都着了迷。来听曲的人都坐在各自的茶座上，点上一壶好茶好酒，精致的点心，摇头晃脑，十分享受。
正当程桑宁觉得这唱歌事业还能继续的时候，一曲毕的伶人娘子微微伏了身，便走下台来，依次向着常来捧她场的贵人敬了酒水。伶人娘子还要敬酒，台上便又走出一位伶人娘子，又唱了起来。
原来竞争竟如此激烈，伶人们都要花尽心思挽留住自己的听客，虽不卖身，但酒水，讨好的手段却是要精通，否则极有可能轮到自己上场表演的时候，便没人捧场了，音楼卖不出去酒水茶饮等食物，又没有听客的赏钱，便会克扣伶人的工钱，实在是相当内卷！
这种讨好人，要喝酒，并且有着猛烈考评机制的工作显然不是程桑宁的志向，所以她彻底打消了唱歌的念头。但如果不唱歌，自己还能干些什么呢?
程桑宁将自己擅长的技能依次拿出来分析了一下。第一个，很会吃很会喝，但是她只会吃喝，指点江山挺在行的，自己动手却是暗黑料理……
所以什么卖方子，做吃食发家的路数直接可以不用想了。并且大渝是个对外开放的世界一流大国，各色异国吃食不要太多。
益州城的百姓最爱各式各样精致的吃食点心，而城中的酒楼点心铺子亦是集百家之所长，相互内卷，光是模样就精妙绝伦，口味更是繁多。有些吃食，程桑宁敢保证，那巧思就是放在现代都要惊艳全场。吃食这一块可以说是被拿捏的死死的，没有一丝发挥的余地。
第二，程桑宁是个美术生，虽然学习的是西画而非国画，但因为热爱国风的缘故，对于国画也是学习了很久的。
第三，很爱追剧，追动漫，追星……
将第二和第三结合，程桑宁也终于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画漫画。作为一个资深宅女，她看过太多影视剧和动画，加之自己的专业，以及她对大渝的了解来看，未尝不可一试。
大渝的百姓除了听曲，话本子也是重要娱乐项目。但目前大渝市面上的话本子皆是以痴男怨女的情爱为主，题材少的可怜。就程桑宁来说，自己随口一说就有很多大渝从未接触的类型，什么热血江湖，仙侠志怪，破案推理，大渝都未曾有过。
不过为了先打开市场，她还是决定先以主流的痴男怨女话本为开始，内容她都想好了，就是当年风靡全亚洲的琼奶奶风格。撒狗血！没有人会不热爱狗血文学，在现代狗血文学的对比之下，古代的情节冲突实在是不堪一击。
那真真假假，爱来爱去的故事，在现代可是造成万人空巷局面的，是经过事实检验的案例，没道理在这经济发达的大渝朝行不通！所以程桑宁坚信，自己一定也可以成功。
文字她是写不出来的，没那文学修养，所以只能画画。如何要漫画这种新鲜玩意能够为百姓所接受，程桑宁着实下了一番功夫。她仔细的调研了市面上的话本和一些卖字画的铺子，几乎都是文字话本，要说图画本也有，但都是十八禁类型的，且十分畅销。这倒是给她提了个醒，若是自己这漫画失败了，她还能立刻投身十八禁的创作中，这个她也擅长，包管打开大渝百姓的新世界大门，让他们见见市面不可。
程桑宁对大渝的字画风格有了大致的了解之后，便着手开始购买纸张和笔墨，想要创作出合适的漫画风格来。益州是大渝重要的产纸盛地，因此纸张比之别处还便宜了一些，但即便这样也要一百张纸60文，程桑宁买了五百张，还有粗细不一的毛笔若干，墨条，砚台，一共花了她二两银子！读书人的事，是真贵啊！
除了从住在她旁边的方婆婆那边买床铺被褥的时候出过一次门，她几乎未曾出过门。闭关创作的过程是痛苦的，为了显出漫画的画面感和故事感，同时又让大渝朝的百姓们接受它，程桑宁下足了功夫。
国画追求意蕴，重在写意，画中场景人物相符相成，传达出宁静高远的境界，对笔墨的挥毫泼洒要求极高，一点一墨的渲染都要求笔笔到位，稍有失误，这画也就失了灵气。这也是程桑宁学了这么些年，仍旧水平只能算中等的缘故。
作为售卖给普通百姓看的话本子，很显然不需要那么高的技法，所以程桑宁最后以现代的简笔画线条为切入点，将人物，场景的形象都具体表达了出来，且带有了许多现代漫画独特的憨萌画风，着重刻画人物的五官表情，同时又结合了国画的特色，将人物衣着，场景的构造保持了灵动飘逸的气质。看着自己画出的人物小样，程桑宁觉得挺满意。
于是接下来她便每七天才出门一次，采购口粮，补充一些生活用品以及墨条。日子就这样过了三个月，眨眼便入了冬。程桑宁举起有些泛酸的手，用力的搓了搓，朝掌心呵了一口气，空气里便立刻升起了一缕白雾，她感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古代的冬季倒是跟现代不同，如今不过才十一月，益州又处于南方地区，就已经这么冷了，这让她很难不怀疑大渝身处的年代或许是地球的小冰期之类的，冬天来的早，也长的很，冷的很。
她整日待在屋子里研究作画，也没有买冬季过冬的棉衣，整个屋子里就只有一床破棉被，多余的东西是一点也没有，潦草简陋的很。
程桑宁想着，自己怕是活的最糙的穿越女了吧……
她喝了一口手边的茶水，冰冷的牙齿都在打颤，前几日买的包子也要吃完了……
“宁丫头，你在家吗？”
耳边传来“咚咚”的敲门声。程桑宁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方婆婆来了，赶忙应了一声前去开门。刚打开门，方婆婆便拎着一个食盒子熟练的朝屋内走去了，边走边唠叨起来：
“就知道你这丫头肯定在家！平日里是怎么都不听劝！你说说你，天天净吃那冷馒头，那人哪里能受得住啊！我这刚做的韭菜盒子，还热乎着呢！快来吃！”程桑宁一听，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
韭菜盒子啊，她可太喜欢了！
自从到大渝以来，除了吃馒头包子，她便再没有吃过别的东西。没办法，她得先挣钱，把自己身份问题处理好，才能去考虑改善吃住的问题，能有馒头包子填饱肚子已经很不错了。
但自从和方婆婆有了往来，这个心善的老人家怜惜她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便时常自己做了吃食就给她送过来一点。虽然大家都是穷苦人家，但方婆婆的手艺好，普通的野菜在她手里也能变成美味，每次都叫程桑宁满足的很。
方婆婆自己的条件也不好，带着媳妇和五岁的小孙子一起挤在一间屋子里生活，平日里仅靠做些绣活，手工缝补养活自己。方婆婆的儿子和丈夫都没了，据说二人本好好的在城中大户人家做工，但意外死于一场大火。这是方婆婆最不愿意提及的伤痛，程桑宁也不会去过问太多。
她见着方婆婆鬓发花白，一双手布满了茧子和伤痕，不知为了生活吃了多少的苦头。即便是如此，她仍旧对人抱有最大的善意，对于她这样的孤儿，方婆婆总是真诚的尽最大的努力帮助她。
她抿了抿嘴。从床铺下面拿出了一两银子放在了方婆婆手中。方婆婆见她拿出这么多钱来，一脸惊讶，刚要开口，程桑宁便打断了她
“婆婆，您先听我说！这马上要到冬日了，我也没有件保暖的棉衣，再过些时日怕是要冻死了！这才给您钱，想着让您帮我做一件的！您手艺这么好，我这钱还给少了，您给我做件棉衣吧！”听罢，方婆婆气恼的朝她身上拍了一下
“你这丫头！做件冬衣哪里需要这么多钱！五十文婆婆就能给你做好了！你把其他的钱拿回去！你一个小丫头，这把父母留的银钱都败光了，以后可如何是好！”
“婆婆您就拿着吧！如今天都冷起来了，您看我这边冷锅冷灶的，我实在是没辙，您以后做饭带我一口，这就权当我的伙食费了，您可千万别推辞了！还有，小齐如今年纪还小，最是怕冷的时候，您也得考虑一下吧！”
“我这怎么能……”方婆婆听到小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但想想还是觉得不妥，便还要再说，被程桑宁打断
“您不是说我就跟您亲孙女似的吗！如今孙女孝敬您点银钱，您都要推辞，看来还是没把我真的当您的孙女，就是哄我的！”
方婆婆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嘴巴又张又合，似乎想了很多事情，最终她叹了口气，用粗粝的手背轻抹了下眼角，略带哽咽的说道
“宁丫头，你是个心善的好姑娘，婆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这韭菜盒子，你赶紧趁热吃，待会凉了吃要闹肚子了！”程桑宁看着方婆婆轻抹眼泪还不忘敦促她的模样，有些动容，这是第一个对她如此好的人，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爱吃的她最爱缠着外婆做各种好吃的，外婆的手艺她和妈妈可一点也没有得到真传！所以每次去外婆家，她都要吃到撑。外婆也是这样敦促她
“宁宁啊，多吃点，你可别学人家小姑娘减肥！”
如今方婆婆的手艺也是顶顶的好，皮薄馅多的韭菜盒子，被方婆婆做出了花。这馅料里配了些婆婆自己腌制的泡椒，与韭菜，粉条混在一起剁碎了炒熟，再加些许芝麻熬出的油，拌一拌，别提有多香了。放在擀的厚薄均匀的面皮上，就用小火慢慢的煎，面皮两面焦黄的时候，迅速盛出来，也不必等放凉，就趁着热乎劲，吃着可太神仙了。
吃完韭菜盒子的程桑宁心满意足，让她下定决心要好好挣钱，等自己以后条件好了，便高薪聘请方婆婆做她的大厨，方婶子做她的汉服设计师，小齐小朋友做试吃员，想想就开心啊……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想到此处，顿觉浑身充满了力气。她转了转手肘，提笔而下，神情专注，脑子里一遍遍的构想着情节的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