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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刽子手 “总要给自 ...
宁弦刚刚磨好刀就开始下雨了。
隔壁葛七也在磨刀,不过葛七杀的是猪。
“要当差去了?”葛七问他。
宁弦把刀仔细裹起来,“嗯,不巧赶上下雨,去菜市口又得踩一地泥。”
“今天又要砍几颗脑袋?”葛七手下的那块磨刀石火星四溅。
宁弦摇头,“好歹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怎么被你说得像是切菜一样?”
葛七一哂,“随便问问,别往心里去。”
宁弦已经把刀背好,趿上木屐准备出门去。
“把蓑衣穿上!我挂在门口的那件!”葛七冲宁弦背影喊。
宁弦干着刽子手的营生,却生了副读书人的面孔,再加上年纪小,葛七一直把他当半个弟弟,对他多有照应。
“谢谢七哥。”宁弦道声谢,他披上蓑衣,背好刀,走进雨里。
宁弦走到菜市口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豆大的雨点子砸在蓑衣上,斗笠下摆滴落的雨水汇成一道帘子,把宁弦的面孔遮得影影绰绰。
宁弦踩着满地泥汤往刑台走,雨太大,菜场的大多数铺子都已经收摊了,但人还是多,挤在半尺宽的棚子下避雨,老老小小抖得仿佛一窝鹌鹑。
鹌鹑们蹲在地上看宁弦从街中央走过,宁弦突然意识到这其中大部分都不是元州城里人。
有一个与宁弦相熟的女铺主看见他,隔着厚重雨帘向他打招呼。
“宁大人!今天这么大的雨还要当差啊?”
“莲姐还没收摊么?这么大的雨,等会儿天晚了路更不好走。”
“就快了!还剩最后一点菜卖完就回去!”
“我有两天没出门了,这街上怎么突然多了这么些人?”
莲姐叹息着摇头,“街上那些都是从城外涌进来的难民,今年才刚刚开春就连着下暴雨,城外的村庄田地都被淹完了!那些人没地方去,进城里来讨一条活路。真是造孽!”
宁弦默然,莲姐把好大一捆鲜笋塞给他,“把这把笋子拿着!等忙完了回去炖点肉,熬一锅热汤祛祛寒!”
宁弦推脱不过,他在身上摸铜板。但他今日出门的时候好像没带钱。
莲姐气呼呼摆手,“不要你的钱!快走快走!别耽误了当差!”
宁弦道了谢,离开的路上他想着下次路过莲姐的摊位得给她和她家小子带点什么东西。
城东吴记的蛋黄酥。莲姐家的小子最喜欢这一道点心。
刑台已经布置好了,宁弦粗粗一眼扫过,今日有三名死囚。
三个人戴枷站在雨里,囚衣湿透了,贴在身上,死囚被冻得发抖,像筛糠。
一名小吏撑着伞笑脸迎上来,“今日这么大的雨,辛苦宁大人跑一趟!”
“徐大人也辛苦,等会儿下了差我请你去百丰楼喝杯热酒去。”宁弦淡淡笑着,他已解了背上的刀。
徐友之眼睛一亮,脸上笑得要开花,“宁大人真是......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呀!”
宁弦并不想与徐友之多说,他放好刀,闭一闭眼,“还有一刻钟便该行刑,劳烦徐大人退后些,免得被煞气冲撞了。”
徐友之忙不迭退开了,宁弦将缠在刀面上的裹布一圈圈打开。
这是一把很干净的刀,刃长两尺,总长二尺八寸,乌木刀柄,通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宁弦在雪亮刀身上看见自己的眼睛,同样的冷冽。
这把刀已经伴了他十一年。
这把刀原本是属于父亲的,父亲在咽气之前把刀塞到他手里。
“......活下去。”这是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时隔十一年,现在宁弦偶尔在午夜梦回时还能看见父亲沾满血的脸。
父亲让他活下去。父亲不知道这个要求有多难。
一个十一岁的父母双亡的孩子,要藏起自己身上所背负的血脉的秘密,活下去。
宁弦做到了。但是关于过往的那些经历,他已不愿再回想。
“宁大人,到时候了!”徐友之走过来提醒。
宁弦点点头,他脱掉蓑衣摘了斗笠,提上刀走进雨里。
刑台上三名死囚已被喝令跪倒,其中两个哭天喊地戴着重枷向宁弦磕头,另一个直愣愣跪着不言语,像是已经被冷雨淋得傻了。
监斩官唱刑,宁弦稳稳握住刀,在第一支线香燃至一半时挥刀。
第一颗头颅骨碌碌滚落。
香炉立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下,青灰色的烟幽幽向上飘。
据说香是人向上天沟通的唯一途径。
宁弦将刀在双掌上放平,待暴雨将刀面上血迹冲净。
他身上已被淋透。早知道就不穿葛七的蓑衣出门了,白白沾上好些血腥气。
第一支线香烧完了,监斩官燃上第二支,然后再度唱刑。
宁弦走至第二名死囚身前。
死囚连滚带爬往边上躲,被重枷绊住脚步,屁滚尿流的狼狈。
宁弦看着他,脸上神情被雨水模糊。
那死囚躲不开,回过身要去抱宁弦的腿。
宁弦退后一步,死囚扑倒在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声泪俱下喊冤。
宁弦摇头,“我做不了你的主。大家都是挣口饭吃,你多担待。”
死囚冲着宁弦把头磕得山响,宁弦闭一闭眼,然后再度把刀握紧,“对不住了。”
又一颗头颅簌簌滚落。
还剩最后一个。
那人在雨里跪得端正,眼睛直直盯着前方,连一点余光也不看宁弦。
宁弦砍过的头也不少了,难得见到这么硬气的人,他心里升起点钦佩。
但再钦佩,那人也还是要死的。
“对不住。”宁弦提刀在他身前站定。
那人看着刀面上寒光,居然笑了,“引刀成一快,二十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宁弦深吸一口气,他道一声“得罪”,记住了那人眼中光彩,然后再度手起刀落。
刑台上溅起雨水和血水,再怎样慷慨最终也只是落得相同无足轻重的下场。
行刑毕,宁弦在棚下把自己的刀又一圈圈重新裹起来。
“今天这三个死囚,犯的都是什么罪?”他状似不经意与徐友之闲话。
“害!谁没事儿记死囚犯了什么罪?多晦气啊!”徐友之皱着眉连连摆手,突然又回想起什么,“不过最后砍的那个,一直跪着不动的,据说是密谋造反!”
“但都不重要了!人都已经死了,说什么都没用了!”徐友之咋舌,他见宁弦背起刀,忍不住开口,“宁大人,不是要一起上百丰楼喝酒吗?”
宁弦笑一笑,“身上淋透了,急着回去换身干衣服。”
徐友之面上表情略失望,“那倒也是......”
“徐大人自己去百丰楼吧,和掌柜的说记我账上。”宁弦道。
徐友之马上笑逐颜开,“哎唷!宁大人!谢谢您了!”
宁弦笑一笑,拎着蓑衣走进雨里。
雨势没有半点减弱的意思,挤在棚下躲雨的流民更多了。
宁弦走过庆丰楼外包子铺,铺前站着一对爷孙。那男孩儿看上去七八岁的年纪,瘦得皮包骨头,衬得一双眼睛愈加黑亮。那双眼睛此刻正不错珠盯着笼屉里冒热气的包子。
爷爷拽一拽孙儿的胳膊,“小鱼儿,爷爷身上没有余钱啦!咱们吃不起包子啦!你就是把它看出花儿来也不顶用啊!”
被唤“小鱼儿”的男孩儿依旧眼巴巴看着包子,“爷爷,那咱们去打工,打工就能挣到钱买包子了是不是?”
宁弦凑到包子铺跟前,“六叔,帮我拿四个包子,钱明天给您能成吗?”
六叔从笼屉后抬头,他认出宁弦来,“是小宁来啦!成啊!是要带回去吃?我用油纸给你包起来!”
“是给他们的。”宁弦冲小鱼儿笑一下,“要包起来么?”
小鱼儿愣一下,然后转脸看他爷爷,“爷爷?”
“使不得使不得!”爷爷连忙摆手,拉着小鱼儿退后。
“拿着吧!算我的!”六叔已经把包子塞过去了,“你们一老一小两个不容易!”
爷孙两人连连道谢,宁弦也谢过六叔,把怀里鲜笋留下来一半。
“这个你们也拿着吧,”宁弦走之前把蓑衣和斗笠递给爷孙两个,“反正我也淋湿了,用不上了。”
宁弦走出去,爷孙二人还在冲着他的背影作揖。
宁弦听见六叔谈起自己,“那位宁大人是个好人呢!”
“宁大人是做什么的?”老人问。
“这个嘛......”六叔的回答隐没在雨声里,宁弦没听到了。
宁弦蹚着水回到住处,葛七正在宰肉,他常把没卖出去的零碎收拾一下自己吃。
“莲姐给的鲜笋,莲姐说和肉一起炖汤喝。”宁弦把鲜笋递过去。
葛七接了,抬眼打量一下宁弦,发现他湿透了。
“蓑衣呢?不是让你穿着蓑衣出门的吗?”
“给别人了。”宁弦脱了木屐,坐在廊下把光脚伸出去就着雨水冲干净。
“给别人了?”葛七“咣当”一刀镶进菜板里,“给谁了?”
“涌进城里来的难民,一老一小,看着不容易。”宁弦看着廊下聚起的水洼。
“做滥好人还做上瘾了!”葛七冷笑,把菜刀用力拔出来。
“干咱们这一行的,日日泡在血水里,总要给自己积点德。”宁弦道。
葛七不吭声了。
“别这么小气,明日就买件新的赔给你!”
宁弦撑着廊柱站起来,转身走回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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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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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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