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合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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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月亮也害羞地躲进了云层，烟灰色的轻纱似的夜云铺满整个夜空，连星点都未见分毫。
“顾郡守，别来无恙。之前我们大当家的和顾郡守商量的事情，顾郡守考虑得如何了？”窗户一开一合之际，顾源的书房里就出现了一位身着黑色斗篷的不速之客。
“想必你们是清楚我身份的，顾某出身于河阳顾氏，你们送的这么点钱财本官还看不上。”顾源懒洋洋地靠着椅背，轻轻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了眼来人再未说话。
“顾氏一族有才有名，我们大当家的也清楚，只是顾郡守在这临江郡当郡守一当就是五年，难道不想往上走走？”来人闻言轻哂，并没有因为遭遇顾源的冷眼而动怒，若是这位顾郡守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与自己合作，他反倒会担心他用心不纯，眼见他如此心高气傲，来人倒是放心不少，所以只是自顾自地坐到旁边椅子上，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又继续和顾源展开讲述他的安排，末了还保证三个月内能让他回京当上高官。
“高官？若我想做京官，还需劳烦阁下吗？”顾源听到这里，眼里似乎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你们不过是些寻常山匪，一群乌合之众罢了。”顾源虽然冷笑得不屑，但斗篷男人却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被说动的迹象了。
“乌合之众也有乌合之众的法子，大人您只需届时行个方便即可。”斗篷男人看着顾源神秘一笑。
顾源看着斗篷男人也笑了笑，“京中高官虽令人无比心动，但我顾某人却是不甚在意的。”
“呵呵呵，顾郡守果真如传言一样，视名利金钱如粪土啊，只是不知道顾郡守是不是会像不在意名利一般也不在意城中百姓呢？”斗篷男人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随意得好像在谈论明日的天气如何。
顾源喝茶的手闻言一顿，心里虽然没底，但面上却不显，只是恍若不经意地问“你们不过寻常山匪，若是城中再无百姓，你们的钱粮又何处寻得呢？”
“这等小事就不劳顾郡守操心了，待到我们大当家的心意达成，此等小事都不足为患。”斗篷男人起身走进顾源，伸手拿走他的茶杯，自己倒了一杯茶递给顾源，又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
顾源犹疑地接过茶杯，脑子转了百八十道弯，心下就有了计较，“青林县山美水美，本官虽去视察过两次，但还不曾细细欣赏过。”说着还将手中茶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青林县虽然比不得临江郡繁华，但也山美水美，想必姜姑娘也会喜欢。”斗篷男人浅尝了一口茶，又开口道“顾郡守这里的茶倒是一般般嘛，还喝的是去年的陈茶，啧啧，真是一位清正廉洁的好官啊。”
闻言，顾源眯起了双眼，只一瞬，就恢复如初了。“此番前去青林县，除了游玩山水，本官还有正事要做，本官的小外甥女年纪小，又是个姑娘，带着不方便。”
“小人倒是听说姜姑娘虽然年纪小，又是女儿身，但活泼爱玩，为人机灵聪慧，还听说是京中贵人寄养在此处的，而且还同青林县县令之女情同姐妹，姜姑娘的闺中玩伴回家侍疾，想必心善如姜姑娘必定想去探望的吧。”
斗篷男人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顾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他不得不让幼宁涉险了。“也是，本官那个小外甥女最贪玩儿了。若知道本官去了青林县游玩还不带她，定是要不高兴的。况且昨日她还闹着要去探望青林县县令一家，若是此番能带上她，她定能高兴。”
“哈哈哈哈，如此正好，如此正好啊”，斗篷男人又给自己和顾源续上茶，伸手碰碰顾源的茶杯“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大事将成，顾郡守”
顾源捏着茶杯一言不发，生生地喝下了杯里的茶，面上微露不快，但斗篷男人却一点都不在意，随意地拱了拱手便告辞，“那在下就先回去报信儿，好让兄弟们做好准备。”
顾源仍旧未说话，只是挥挥手，那人就消失了，仿若从未出现过。斗篷男离开后，书房又回归一片寂静，静得只能听见顾源粗重的呼吸声。
又过了两日，姜幼宁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去说服舅舅让她去青林县，她刚踏进饭厅，五舅舅就喊住她了，“幼宁，今日舅舅带你去青林县转转如何？”
“去青林县？”姜幼宁一愣，心想：昨天绞尽脑汁想那么多借口，这是都用不上了吗。“舅舅又要去青林县视察了吗？”
“是啊，你舅母同舅舅说小夏回去侍疾，你也想去探望小夏的祖母。”
“嗯嗯，我正想和舅舅说这事呢。”
“那正好，你快些用早膳，回去拿些东西咱们就出发。”
“这么着急吗？”姜幼宁早就想到去青林县的事了，所以早早地就把包裹准备好了，只需回去拿，但是对舅舅走得如此急感到十分诧异。
“是啊，那边有个紧急公务需要处理，耽误不得。”顾源想了个合适的理由，随意回答了姜幼宁的问题。
“幼宁，出门在外不要自己一个人到处乱跑，一定要注意安全。”顾五夫人虽然是姜幼宁的堂舅母，但是真的关心她，这两日顾源忙得很，直到昨夜才告知她第二天要带姜幼宁去青林县。顾五夫人初听之际便出声反对，但自己夫君说幼宁虽是姑娘家，但十分重情，此番好友祖母病重，于情于理确实应该前去探望，不若自己一并带去。
顾五夫人一想也是，那孩子提过一回没提第二回，一点都不像她的平日性子，想必她这两天正在屋里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呢，再加上跟着自家夫君前去青林县，总会安全许多的。把这些一想开，顾五夫人也就不再坚持不同意带姜幼宁前去青林县了。
“嗯嗯，舅母放心，我肯定听话。您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一些账本交给福叔处理好了，或者等我回来，我来给舅母算。”
顾五夫人婚后多年无所出，好在丈夫体贴，自己喝喝汤药调理身子，又常行善事，总算在婚后第五年生下了长子，如今已经六岁。今年三月份又生下了次子，但伤了身子，只得好好养着，家里大小事都是姜幼宁帮衬着做的，她如今虽然才十四岁，却非常聪明，自己的大儿子日日跟着这个姐姐转，开心得很，顾五夫人也是打心眼里疼爱这个外甥女。
“舅母知道幼宁贴心，家里还有你小舅舅呢，不用担心。”顾五夫人爱怜地摸了摸姜幼宁的小脑袋瓜。
“有小舅舅在家就好。”自己那个人称顾九公子的小舅舅虽然看起来傲娇得很，但是办起正事来，也丝毫不马虎，所以姜幼宁此刻也没那么担心家里了，不过还是觉得五舅舅这次去青林县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是又想不通为何五舅舅会提出带自己一起去，虽说之前五舅舅也带自己去过一回，但是这一次肯定情况不一样。就这样，顾源、顾五夫人同姜幼宁各怀心事的吃完了早膳，就赶紧上车出发了。
另一边，徐恕带着罗章已经到了青林县地界。
“吁~此处两边山高林密，道路崎岖狭窄，是个不错的伏击处。”徐恕停下马，抬头仔细检查观望了四周地势、环境。
“确实是个好地方，隐蔽得很。”罗章同徐恕一起长大，有些事情根本无需主子说透，就能将事情安排好。
“柳非那可有情况？”徐恕转头问向罗章。
“公子放心，一切都是按公子所说行事。”
“嗯。”
顾家的马车里，姜幼宁从坐上马车就在睡觉，现下却被晃得睡不着了，嘟囔了一句“这路怎么变得这么烂了。”
顾源骑马走在姜幼宁马车旁边，听见车里的动静，就掀开车窗看了一眼，“想必是之前下大雨把路给冲坏了。”顾源心里清楚此番青林之行凶多吉少，可是又不得不来，只能好生保护外甥女了。
“五舅舅为何一直要在这临江郡为官，若舅舅想，随时都可以去京都做官的。”姜幼宁已然是睡不着了，就开着窗同顾源聊起了天。
顾源闻言一笑，翻身下马，将马交给士兵后转身上了马车。马车虽然只是为姜幼宁准备的，但里面空间并不小，所以在顾源上了马车后也并不会显得拥挤。
“那幼宁的身体早就养好了，怎么迟迟不愿回京都啊？”顾源甫一坐定，姜幼宁便将一张狐裘盖在了舅舅的腿上。
“京都繁华有余，可规矩更甚，临江就不一样了，我时不时可以跟着舅舅们出门游玩，相比京都，日子惬意自由许多。”姜幼宁挽着舅舅的胳膊傻傻地笑着。
“舅舅也觉得京都虽繁荣，却也拘束有余，不比临江自由。再者像舅舅这样的官，京都一抓一大把，但临江却很缺啊。”顾源拍拍姜幼宁的手，长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这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可兴从何来，都在这千家万户之中了。若是人人都只想着为自己谋取三分名利，那天下民生又该如何为继？舅舅能在这临江郡守住自己的小家，守住一方百姓们的大家，此生足矣，并无其他奢求。”
姜幼宁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六岁时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夭折，后来病好了，被母亲送来了临江郡的五舅舅家休养，从六岁到现如今十四岁跟着几个舅舅去过不少地方，她见过衣着华丽、举止优雅的贵女、公子，也见过衣不蔽体、饥肠辘辘的路边乞儿，民生艰难，她是有亲眼所见的。
“幼宁懂了，舅舅守的是自己心中的道。”姜幼宁不出门的日子就在家中同五舅母学习闺阁女子该学之事，或是整日倚窗而读，在书中读到过佛祖割肉喂鹰，初读时不解，还觉得佛祖太过迂腐，并同小舅舅顾栩谈论过此事，但那时小舅舅告诉自己，佛祖割肉喂鹰是佛祖心中坚守的道，并非迂腐。姜幼宁彼时尚幼，并不懂道为何物，今日听了顾源的话反倒有了几分感悟。
“哦~哈哈哈，那丫头，你的道呢，是什么？”
“我呀想去看看黄沙大漠、崇山峻岭，想造出省时省力的农具，想种出让更多人果腹的粮食，想修建屹立百年不倒的桥梁，还想过上简单安稳的日子，吃遍天下美食。”姜幼宁美滋滋地细数心里的小愿望，却不知马车外危险已经悄然来临。
“你这丫头可真够贪心。”
“哈哈哈哈哈”
马车就在这崎岖不平的路上摇晃着前行，不时还传出笑声、歌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合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