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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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郡的万灯节已悄然来临，街市上早早地就摆上了各式各样的灯盏，只待夜幕降临，便可迎来火树银花的美景。
“姑娘，今日万灯节，郡守夫人派人送来了这套袄裙，姑娘要不试试。”雅致的庭院内，一个身着浅绿色衣衫的小丫头笑嘻嘻的，手里还拿着一套大红色的袄裙，白色衣襟处绣着点点梅花。小丫头虽然正在和面前的姑娘说话，眼睛却紧紧盯着手中的红色袄裙，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一旁忙活的小姑娘并未转过头来看，只是一心忙着画图，“你放那就是，等我忙完就试试。”
“姑娘想要什么样的灯没有，何苦费心自己去做？”小丫头明月非常不解，自家姑娘乃是淮阳王的嫡女，当今圣上亲封的安和郡主，若想要何物，差人送来便是，干嘛非得自己动手做，简直是自降身份。明月心里如是想，虽不敢宣之于口，但依然趁主子不注意时翻了个白眼。
“我想试试从书上看来的法子到底能不能做出个灯来。”姜幼宁知晓这丫头心里一直埋怨自己跑来这小小的临江养病，害得她也不得不离了那富贵奢华的京都，来到这里“吃苦受罪”。
姜幼宁想着人家年纪小，喜欢热闹繁华的京都也无甚大错，再者，她的母亲是自己的乳母，她自己也没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来，索性就不与之计较了。“我这不用你了，等我做好了灯，晚上带你出去逛逛。”
“诶~好嘞，那明月先出去了。”明月一听自家姑娘要带自己去逛灯会，刚刚还有的不开心瞬间又都没了，赶忙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了房门。
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姜幼宁又兀自拿起已经做好的灯架，仔细端详一番，确认所做灯架与书上一样后，就在脑子里构思这几扇灯面上画什么了。
“幼宁，忙什么呢，这么用心。”不等姜幼宁回头，身着白衣，手摇锦扇的矜贵公子就凑近了过来。
“小舅舅，这都冬天了，你怎么还摇扇子呢！”姜幼宁闻声抬头，嗯，果然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模样，难怪临江郡里边那么多姑娘都对他芳心暗许，只可惜自己这小舅舅可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
“白衣胜雪，折扇风流，岂不美哉~”顾栩眨眨他的丹凤眼，笑得佻巧。
“小舅舅，你这媚眼可就抛错人咯。”姜幼宁摇着头咯咯地笑起来，虽然这公子看起来的确风流儒雅，可她半点不吃这一套。
顾栩闻言，扬起折扇就在姜幼宁脑袋瓜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这小丫头又在捣鼓什么呢？”顾栩伸长脖子一看，“原来是在画美人图啊，我看看。”边说边拿起一张画欣赏起来，“嗯~画得不错，型韵兼具，果然名师出高徒，不枉我苦心教导你一番。”
“那可不是嘛，小舅舅厉害才能教出我这么出色的徒儿。”二人真不愧是甥舅，都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小舅舅晚间与我同去灯会逛逛如何？”姜幼宁放下手里的活计，凑到顾栩跟前巴巴地望着他。
“你这小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呢？”不怪顾栩这么警惕，实在是他在这小外甥女身上吃过亏，不得不谨慎些。
顾栩与姜幼宁虽是甥舅，但年龄只相差八岁，顾栩自己是个爱玩的主，再来个姜幼宁也是三天两头偷跑出去玩。姜幼宁八岁时跟着顾栩偷跑去临郡游玩，不小心落入人贩子手里，顾栩年纪小，又长得好看，雌雄莫辩的，姜幼宁为了能和舅舅被卖入同一个地方，就和顾栩说让他假扮姑娘，他俩凑个姐妹身份。最终有户熊姓人家的公子看中了顾栩，出了二百两银子的高价买了他去，八岁时的姜幼宁长得呆呆的，远不比现在人比花娇，那熊公子本不想多带个小娃娃，可顾栩使出了浑身解数撒得一手好娇，结果就是那熊公子骨头都酥了，大手一挥，又买下了姜幼宁。
到了那户人家家里，姜幼宁给顾栩出主意，让他去□□那熊公子的爹，她再去找熊公子求救，趁乱再逃跑。顾栩按照小丫头说的做了，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到了熊老爷，可那熊老爷猴急火燎地按着顾栩一顿狂亲，差点阵地失守之际，姜幼宁终于拉着熊少爷来救自己了。那熊少爷也是个无法无天的纨绔，丝毫没有父慈子孝的观念，一看自个儿爹趁自己出去撒个尿的功夫就把自己的女人掳上了床，气不打一处来，再加上顾栩那神一般的演技哭得熊公子怜惜得不行，惹得熊公子顿时酒精上脑同自己老爹扭打起来了。恰好这时顾家二房兄长找了过来才将这俩调皮捣蛋的主平安带回家了。
“我说舅舅，那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后来我不也连着给你做了三个月的好酒好菜嘛，好舅舅，你就同我出去玩会吧，好不容易有个热闹地儿，陪你的小外甥女儿出去转转吧。”眼见顾栩还不为所动，姜幼宁只好使出杀手锏，“我几个月前得了一壶葡萄酒，现在喝正好呢。”
“也好，这王子羽都说葡萄美酒夜光杯，葡萄酒色美、味佳，那我就先去准备一番，晚间再来接你。”
夜幕降临，临江郡内形形色色的花灯照亮了以往不甚明亮的街市。
“子善兄，自京都一别，你我二人未见已三年有余，不曾想能在这临江重逢。”酒楼里的雅间，青衣公子举起酒杯，“来~这杯酒我敬你。”
“江兄客气了”对面的紫衣公子缓缓抬手，举起酒杯，薄唇微启，浅尝辄止。
“子善兄可是初次来临□□衣公子乃是临江郡大家族江氏的公子江绵，三年前赴京赶考，结识了眼前这位公子，当时的他还只是任教于国子监中的国子博士，如今已位居户部左侍郎，思及此，青衣公子了然一笑，心想当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眼前之人当真非池中之鱼。
“是啊，此番来临江，不过是为公事繁忙。”徐恕没有往后细说，转头望向窗外，“临江郡的花灯节倒是热闹，并不输京都啊。”
“临江郡守乃是河阳顾氏二房嫡子顾源，在这为父母官五年，将此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亦能安居乐业。”天下初定，百姓的日子虽不似战时那般难捱，但底层百姓能过上这样安稳的日子也不容易，可见有一位设身处地为百姓着想的父母官是多大的幸运。
“百姓能有一位这么为其着想的父母官，实是其幸。”徐恕与这位临江郡守在公事上也有过交集，确实是一位为民忧民的好官。
二人推杯几次后便换饮香茗，徐恕看天色已晚，想到明日还有公务需要处理，刚想告辞，就听见身后罗章的声音：“这临江的姑娘还蛮活泼的嘛。”徐恕闻言看向窗外，一个身量不见很高的小姑娘，穿着大红色袄裙，披着绣有金枝的大红披风，走路活蹦乱跳的，笑得小脸都埋进了白色绒毛护颈内。
“那位姑娘我见过一回，是郡守家的外甥女，与她同行的男子正是郡守胞弟，顾家九公子。”江绵顺着徐恕的视线望过去，见是顾栩，不禁轻笑出声，“这顾家九公子可是城里名人，不知是多少女子的意中人。”江绵的家族也是临江郡的大户，他曾应邀参加过几次城中举办的俊才宴，他自己本无意于官场，架不住家中长辈施压，去过几次，这位顾九公子便是在俊才宴上相识的，画得一手好丹青。
顾九公子？顾栩?徐恕想起自己来临江之际，好友托自己求一幅顾九公子的画作。“顾九公子顾栩，在下也有所耳闻，听说他一手丹青无人能敌。”
“正是，就是为人孤傲了些。”青衣公子摇头一笑，临江郡中也有不少名人求画，但求到画的人却寥寥无几。
“有如此才华，为人孤傲些也在所难免。”嘴上这样说着，徐恕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弄一副画来回去跟好友交差。
“公子。”一人从外走进来，与徐恕耳语一番。
徐恕听完下属的话，神色一敛，正色道“天色已晚，在下公务还未处理完，先行告辞。”
“子善兄慢走。”江绵起身拱手与徐恕相互行礼告辞。
下得楼来，天空已经开始飘雪，徐恕没有停留，大步向外走去。
“小舅舅，这里虽然有这么多灯，但我觉得就我做的这盏灯最好看了。”姜幼宁轻轻晃动手里的花灯，脸上笑开了花，心里也美滋滋的。
“你这灯确实做得精巧。”顾栩拢拢肩上的披风，用折扇轻轻点了点姜幼宁的额头。
“下一次再碰上花灯节，我也把自己的这盏灯拿去猜灯谜。”
女孩儿娇娇软软的话传进徐恕的耳朵里，那个走路蹦蹦跳跳的小姑娘与他擦肩而过，他也看见了姑娘手里的花灯，花瓣状，很特别，八扇灯面组成八片花瓣，每一瓣上面都画着各式各样美人图，或抚琴，或练剑，或起舞，不一而足。
“我看行，你这灯就叫美人灯好了，到时候舅舅给你想个好迷面儿。”
“好啊！”姜幼宁晃晃手里的灯，笑弯了眼睛。
姑娘提着自己的美人灯，不时侧着头同身边人讲着什么，笑得很开心，蹦蹦跳跳地越跑越远。
“公子？”罗章轻声提醒，徐恕才从刚刚的注视中回过神来，“走吧。”他收回视线，继续赶路。
客栈里炭火烧得正旺，室内还算温暖，桌面上的蜡烛燃烧得仅剩一点尾巴，可那双骨节分明又纤细的手还在翻着公文，丝毫没有要去休息的意思。
“吱呀~”房门被打开了，一股寒气侵入屋内。“公子，顾郡守来了。”
“请顾郡守进来。”徐恕站起身来，拾起旁边新烛，点燃放置于烛台上。
“徐侍郎。”来人身着玄色长袍，大大的帽子，将其脸遮得严严实实。
“顾郡守请。”徐恕也没有过多的客套之语，引着来人在炉火边坐下，便直接问道“顾郡守，徐某查看账簿时发现临江郡辖下青林县的税收数目对不上，相关原因是悍匪劫掠，可有此事？”二人坐下后，徐恕就直切正题，问出了心中疑虑。
“看来徐侍郎已经发现了其中端倪，下官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这件事。”顾郡守深叹一口气。“顾某在临江郡为官五年，所愿不过百姓安稳，家人安康，可天下初定，各路人马依然蠢蠢欲动。青林县山高林深，故有此名。该县刚开始出现悍匪扰民，搜刮百姓钱财的情况时，下官就已出派出兵前去剿匪，可据生还者说这些悍匪无比凶残，对老百姓只是搜刮钱财，甚少害其性命。但是对派去的兵士却残忍至极，动辄剖腹剔骨。而且那些悍匪作战进退有节，作战阵法多变，不似一般只知夺财掠富的山匪，下官怕有变故，故秘密上书朝廷，请求详查此事。”
雪夜里的风依旧呼呼地吹击着后窗，屋内炭火烧得正旺，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顾郡守话音落后良久，徐恕才轻吸一口气说道“此事本官已然知晓”徐恕在心里又将这件事情在脑袋里过了一遍，联想到在京都时查探到的一些消息，再加之听了顾郡守之言，大概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顾郡守，凛冬已至，山匪数目不少，怕是已经在愁如何过冬了吧。”徐恕伸出双手烤火，眼神盯着烧得火红的炭微微出神。
“下官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徐恕端起桌上茶杯郑重地敬向顾郡守，“后续所行之事恐有性命之忧，万望顾郡守保重。”
“下官定不辱使命，不负朝廷，不负陛下。”顾郡守饮尽杯中茶，目光坚定地看着徐恕，以此来告诉眼前上官他守护百姓，守护家人的决心。
屋外白雪还在飘飘洒洒，姜幼宁养的小白狗乖巧地窝在火炉边睡得正香。姜幼宁却还睡不着，傍晚回来时五舅母告诉她，小夏的祖母病重，她回去侍疾了。
小夏是姜幼宁来临江后交到的好朋友，她是青林县县令之女，由于亲生母亲早逝，姨母怜惜她年幼无人照顾，便将她接来临江郡照料了。
初识小夏时姜幼宁才六岁，那年她在京都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就没了，宫里太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让她捡回了一条命，可是京都气候不适合她养病，便被送到临江郡来了。
那时姜幼宁刚来，第一次跟着五舅母出来赴宴，她不小心迷路了，在路上还遇到一个抢她玉佩的姑娘，对方比她年纪大，身高也高出一个头不止，被抢的玉佩是姜幼宁母亲给她的，她当然不肯啦，那姑娘就动手推了她，一下子把姜幼宁推得脑袋撞到了柱子上。
就在这时从姜幼宁身后跑来另一个小姑娘紧紧地抱住了她，把她抱回了五舅母身边，要不然她年纪那么小，被撞一下不及时检查的话谁知道会出什么事，自那以后姜幼宁同小夏便情同姐妹了。所以在姜幼宁听说小夏祖母病重后，二话不说就想前去青林县探病，可五舅母告诉她前往青林县的路上匪盗猖獗，她一人上路不安全，不让她独自前去，她也只能作罢了。
姜幼宁两年前随五舅舅去青林县视察时去过小夏家一回，她知道路，但是也听五舅舅说青林县山匪猖獗，看来自己想去探望小夏祖母这事需要慎重规划，想着想着，姜幼宁就架不住周公的劝说，彻底进入了梦乡。
“公子，已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那晚徐恕同顾郡守商讨过后就交代罗章做好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好，今日启程去往青林县。”
“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