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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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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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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练剑,晨舞,夜也舞。
几月下来,一招一式无不惊艳。
师父二师父都在炼丹之余看他练剑,啧啧称奇。
霁月游堇晚上还是睡在一处,霁月想到游堇大了,自己练剑又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怕扰他睡眠,想过搬到别处去睡。
然而山头虽大,空的房子一共就四间,以前四个弟子一人一间正好,游堇睡去霁月房间后,他的房间就被不爱收拾的师父用来堆药材了。
霁月想收拾出大师兄或二师兄的房间做己用,游堇却说不好,师兄终究是师兄,收拾了他们的东西一是不尊,二是他们可能还会回来小住。
霁月觉得有道理,这个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这天游堇起来洗漱的时候,霁月练剑已经有一个时辰了,他唤来师弟,说要给他看个好的。
天还微微亮,空气冷冽。
只见霁月握剑背手在身后,剑穗衣摆一同扬起。下一刻,剑挽花,足生莲,他步伐诡谲,一进一退似云与海翻涌,剑上一点红连成血色花海。
气从心生。
游堇站在原地,心神剧震。他以为脸被剑气划伤,抬手才发现是错觉。
一招毕。
剑气似划破天空,天大亮了。
霁月收剑,剑与剑鞘相碰发出一声直击灵魂的响声。他背着光朝游堇走来,剑收了,气没收,他的头发散了,发丝微微扬起。
他说,师弟,这招叫“莲”。
他说,我觉得红刀配莲字,血气太甚,我叫它“堇”,我也不认识余的花了,即用了你的名字,那第一次成招,我就舞给你看。
游堇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少年对着他的师兄,想起自己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叫他师兄了。
游堇脱口而出,甚美。
霁月收起了那股凛冽的气,捧腹笑道,师弟啊师弟,剑法光是美有什么用。走吧走吧,吃早饭去。
没心没肺的师兄走了,心思颇多的师弟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二师父给的那句诗来。
去日苦多,去日苦多。
他压下心中震撼,闭上眼睛,一滴朝露从叶上滑落,叶子留不住露水,游堇也留不住霁月。
既留不住,又何必做尝试呢。
平添了不愉快。
游堇是个聪明人,他不留,但他可以争朝夕。于是老四也过上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日子。他把空余的时间都拿去与师兄作伴,同时他清楚自己身上的责任,揽下大部分山头事务,兼职了采购,炼丹,会计,快递,和研究员。
他太过拼命,连素来爱偷懒的师父都要他注意身体。游堇只道自己想早日独当一面。
师父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二师父则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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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月,师父们被一纸飞符传走。各门派似有要事相商。师父离开前想让二师父留下照看弟子,二师父却说没必要,老四已能独自撑起一个门派。
他们说的几日便回,一走却是十数天,还不见身影。
游堇心有不安,霁月安慰他,可能是二老不会御剑也不会轻功,只能走路吧,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呢。
话糙理不糙。
游堇暂时放下心来,今天他要去山下送丹。霁月笑眯眯地凑上来,说要同他一起去。
霁月说,师弟,我瞧见你的单子了,去梧桐阁怎么能不带上师兄?
游堇无奈道,我是去送丹的,不是去听曲的。
霁月捂住耳朵笑着看他,游堇无法,念他练剑多日,怕是无聊得很了,才应了他一同去吃酒听曲。
梧桐听雨醉。简称梧桐阁,以清倌的惊才绝艳名扬天下。梧桐阁在隔壁城,坐马车赶路过去来回加办事一天有余。
丸子山也不止给修道者炼丹。梧桐阁财大气粗,订购丹药数目可观,美容养颜的,调理身段的,滋润歌喉的,酒后催情的,好几种丹药每种各要上十几瓶,装了满满一箱子。
霁月学了点轻功,然而师弟不会轻功,他也就陪师弟一起坐马车。马车上他看着梧桐阁的送货单,被上头的数字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郁闷道,我还以为师父们一直养我这个闲人是真心喜欢我,原来是银钱多得没处花罢了。
小黑懒得飞,也一同坐了马车,站在霁月肩膀上,阴阳怪气地笑了几声。
霁月幽幽地瞥它一眼,道,你笑什么,你也就跟我差不多。
他用戏腔装模作样地叹道,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小黑也应和道,玩物!玩物!
游堇被两个活宝逗笑了,他说,梧桐阁是老主顾了,我这次做主给添了一成丹药,算是感谢。
霁月撑着下巴看他,道,你真贤惠啊,师弟。我以前以为要是我当家,几天就能把山头的钱败完了,如今看来我是高看我自己了,估计败完还是得个那么几年吧。
游堇说,经营一个门派,事务繁多,有点耐心也就做下来了,丸子山以经商为主,山里的人却就那么几个,人手不足,成丹少。所以不是以量取胜,是以质取胜。
游堇慢悠悠地讲起门派经营来,霁月听得云里雾里,最近他连日练剑也累了,一人一鸟就这么打起瞌睡来。
游堇也不说话了,认真地看他的睡脸。
霁月是真睡着了,小黑却是装睡。
它压低声音说,师弟,师弟。
它说,我冷。
游堇听愣了,霁月怕冷,手脚总是冰凉,半睡不醒的时候他就总呢喃这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睡在床头的乌鸦也学去了。
他去摸霁月的手,果真冰冷,于是坐去他身边牵住他的手想给他暖暖。
马车颠簸了一下,霁月整个人倒在他身上,他抱住他的身子稳住他,然后竟是半天不想放开。霁月的头就搁在他的肩膀处,他紧紧搂住师兄的身体,心里想着要是他突然醒过来该如何解释。
他自然是看不到霁月慢慢睁开了眼睛,也不像是刚醒的样子,眼里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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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巧,梧桐阁午后正有一场大戏。花魁唱新曲儿,热闹的程度赶上阎王嫁女,那可是神仙都要来贺喜。
梧桐阁门口已是人山人海,游堇不是第一次来送药,拎着药箱带着霁月走了后门。他找到一个面熟的小厮说了情况,小厮便带他们去了一间上房,让他们稍等片刻,管事儿的片刻就来。
只是这片刻也太久了。
这上房虽宽敞,却也只有一张大床一张大桌,一扇镶了金边的窗朝着后头的景,霁月不仅看不着花魁,连前头的人挤人也看不着。
霁月说着就想出门,游堇拦住他,说老鸨大概是忙,再等片刻。
霁月想起那单子上的银钱数额,只好耐着性子坐下了。
这上房隔音也好,听不见外头丝毫的动静。房里还有一股幽香,两人虽说不经人事,想也知道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
霁月已经无聊地跟小黑对起对子了,两个文盲你一言我一语,谁都对不上谁。
游堇虽不自在,却也觉得这时光难得,正想静下心来,下一刻,脸色却徒然变了。
霁月和小黑也瞬间安静下来,霁月和游堇对视,两人都能感受到“气”,而梧桐阁里,本该平稳的气被什么东西强行撕裂了,“气”流疯狂又充满煞气。
有东西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