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许愿瓶 ...
-
冉飞雨跟斯佲约好下周再来医务室找他，和计景明一起在校外转角吃了点东西，又赶往离那最近的公交站，准备坐车回家。
刷了两次手机，他把半吊在肩上的书包背好，和计景明先后走进封闭式站台。
现在将近晚上七点，冉飞雨看了眼挂在半空的电子屏，上面显示：“921路距本站还有01站”。
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坐下，拉着计景明走向最前端的自动门口。
二人在玻璃门前等了一会儿，车就来了。
前门的灯一闪一灭，921路开始行驶。冉飞雨和计景明走到车的后方，随便挑了两个座位。
窗边的晚风轻轻吹进来，计景明看了眼身边，路灯投射进车厢的光在窗栏的遮挡下成影，冉飞雨浅棕的软发在明暗之间交错浮动。
他微闭着眼，双手抱着书包，宽松的领口翻起细小的褶，半露出藏在短袖下的吊坠，连系心形环的链子安静垂着，在浮光中闪着微芒。
计景明想起几年前，他刚满十二周岁的那天。
12月21日，天气难得地回温，带来了些微的降水，计景明在这天下午和冉飞雨一起去了江源市中心医院。
不算空旷的候诊大厅里，两个孩子坐在窗边等待。冉飞雨手里拿着计景明的挂号单，时不时看向护士台那边的电子屏。
他的手一下攥紧一下松开，白色的单子被捏出几道清晰的指痕。
“哥，”计景明轻轻按上冉飞雨的手背，“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冉飞雨转头看他，呼出一口气，道：“小景，我跟你说，之前我和爷爷来这里的时候，根本没有多少人排队，等了没几分钟就进去了。”
“但今天，人好多啊，”冉飞雨看向周围，瞄到许多中年的alpha和omega，“那屏幕到现在都没翻页。”
他又凑到计景明耳边，悄声说：“是不是那些大人带着的孩子有什么优先通道啊，我感觉他们好像都比我们快。”
看着冉飞雨一本正经的样子，计景明笑道：“不至于的，哥。”
“反正今天周日，我们也不着急。”
“急啊，怎么不急，今天可是……今天……”
“哥，你不是一直在陪我过生日吗？”
“嗯？”冉飞雨看着计景明，眨了眨眼，“好像也是哦。”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计景明听着冉飞雨喋喋不休，讲一些他四个月前来检测时发生的各种细节。
叫到号的时候，冉飞雨骤然收了声，像个家长一样领着计景明走进采验室。
他远远望着计景明被采集针管刺破还未成熟的腺体，皱了皱眉。
计景明对他淡淡一笑，表示自己一点也不疼。
等他出来的时候，冉飞雨凑到他颈后仔细观察，又有些怜惜地道：“做检测还挺受罪的。”
“哥，真的不疼。”
冉飞雨摇摇头，道：“我都觉得有点疼，小景你的皮肤那么细，肯定更疼。”
“那哥帮我吹吹，就不疼了。”计景明半安慰似的说。
冉飞雨闻言，终于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小景，你都多大了，还让哥给你吹吹呢。”
“哥不愿意吗？”
“愿意，愿意。”冉飞雨笑着凑上去，从正面给了计景明一个虚抱。
他侧头对着计景明的后颈吹气。气息蹭过残留酒精的那块皮肤，冲散了腺体的滚烫。计景明感受着凉意，直到冉飞雨停下也没有动作，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电子屏闪烁几下，护士台那边忽然传出人声。
“那俩孩子，你们谁来拿一下预分化报告？”
“我来！”冉飞雨立马接话，说完后又愣了一下，“呃……算了，还是小景你去吧，我有点……紧张。”
他放过了挂号单，又开始攥自己的衣角。计景明看出冉飞雨是真的在紧张。
“哥，你等我。”
他走向不远处的走廊，在尽头右转进去，路过的第一个窗口就是拿报告单的地方。
透明的窗口里，只剩下最后一份报告单。
护士看他一眼，把单子递了出去。计景明接过来，准备往回走。
有人在这时挡住他的去路，抽走了他手里的单子。
计景明抬头，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他拿着自己的预分化报告，脸上的神情严肃又凝重。
是四年没见的alpha爸爸。
“你是个omega，”他把视线从报告单上移开，对着计景明点了点头，“和我期望的一样。”
“嗯。”计景明道。
“在江源该习惯了吧？”
“挺好的。”
“那就好，你omega爸爸也会放心的。”
“你没必要提我爸。”
计岩成把单子还给他，笑道：“是吗？毕竟死人是没什么提到的价值。”
“是你没资格，”计景明捏着报告单，直视alpha的眼睛，“是你害死的他。”
Alpha拧起眉，他按住计景明的肩膀，一巴掌冲着他的脸扇去。走廊里的人眼看着一个青年alpha正要对他身边那孩子动手，却已来不及上前阻止。
只听一声焦急的叫喊。
“小景！”冉飞雨刚在走廊转了个弯，就看见这么一幕，“你别动他！”
他飞奔到计景明身边，趁alpha顿住的时候拍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随便打别人家的孩子？”
“哥。”计景明去拉冉飞雨的手，想让他冷静一点。
计岩成愣了愣，冷笑了下：“确实算不上。”
他看着眼前的小毛孩，半蹲下来问他：“那你又是他什么人呢？”
“我是他哥。所以，有我在你别想欺负他。”
“哈哈哈哈，”计岩成观察冉飞雨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还真是可爱。”
他用力捏住冉飞雨刚刚拍开他的那只手，眼里闪过嘲讽：“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保护别人？”
冉飞雨的手臂被alpha越举越高，他咬着牙想抽回手，却动弹不得。
“瞧你现在，多可笑。”
“你放开他！”计景明的语气难得出现了波动。
“那你说说看，我是谁？”
冉飞雨的眼里露出一丝迷茫，他仔细瞧那alpha的脸，又看向计景明。
“爸。”计景明冷冰冰地开口。
他把刚被alpha松开的冉飞雨护在怀里，扶着他的肩膀一起往回走，留下一句：“以后别来找我。”
两个小少年离开医院，坐车回到爷爷家。
二楼的声控灯又坏了，他们只好在黑暗中摸索着上楼。
用钥匙开了外头的红木门，烛光从又一道铁门的纱窗缝里透露出来。
爷爷正坐在桌前，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握着捆红蜡烛。
“爷爷，你又在搞什么啊？”冉飞雨一进门就瞪大了眼。
除了关着的厨房门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外边一圈能看见的地方都摆满了点燃的蜡烛，地上、鞋柜上、茶几上、沙发上、吊扇上……摇曳的火光令人目眩神迷。
真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他把剩下的最后一把红烛放在桌上摆好，摘下玳瑁花纹的塑料老花镜，缩着身子抬眼看向冉飞雨。
“把门给关上啊。”
“哦。”
计景明看爷爷的目光瞥过来，道了声：“爷爷好。”
“嗯，好。”他点点头，露出慈祥的笑容。
“都饿了吧？爷爷我今天难得给你们下一次厨，做个蛋炒饭给你们吃。”
“……”
“谢谢爷爷。”
“别着急谢，待会儿我还准备了惊喜。”
冉飞雨触电般抖了一抖，对计景明说：“希望是有惊无险……”
吃完以蛋、炒饭为主食的烛光晚餐，爷爷收拾掉桌子上的蜡烛油，腾出来一块干净的地方，摆上了一个小方盒子。
“小孩儿，你是alpha还是omega？”
“爷爷，小景是omega。”
“哦哦，那正好，来，”爷爷抽走盒子上的丝带，打开了它，“你们俩把这分了吧。”
冉飞雨和计景明凑上前，看见盒子中间的两个小饰品。
晶莹剔透，闪闪发光。
“……”冉飞雨一脸嫌弃，“这一点都不帅！它不是个合格的生日礼物。”
爷爷敲了他脑袋一下，道：“人家还没说话，你急什么？”
“爷爷，这是许愿瓶？”计景明问。
“啊？”
“嗯，还是一对儿的。”爷爷笑着说，“你们关系这么好，长大以后一起戴吧。”
“为什么是长大以后？我现在就不能戴了？”冉飞雨问。
“能，不过不太一样。”
计景明看了冉飞雨一眼，对爷爷说：“谢谢爷爷，我会的。”
“唉，”冉飞雨摇摇头，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两个孩子各自拿了吊坠，把里面的许愿瓶取出。
他们在小小的方块纸上书写秘密。装进玻璃瓶后，愿望也被上了枷锁。谁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除了他们自己。
冉飞雨趴在桌上睡着了，爷爷和计景明聊了一会儿，回了自己的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