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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鸿见 那是一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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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再行了一段路,皇甫洛便拉着他下车。“前面就是常羊山,有个马场,挑一匹快马明日之前就能到。”
官云昭皱眉:“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我们不是两个人吗,为什么只要一匹马?”
“你以为我傻?单独给你一匹马你肯定要跑。”皇甫洛露出了贱兮兮的笑,“云昭,你要是跑了我又得回去找你,到时候耽搁了成亲的时辰,也不知星引能不能担待得起。”
官云昭越发觉得皇甫洛受了什么刺激,他只能在心里默念“登徒子登徒子”。
官云玥跑了一个晚上,她实在惊讶这副身体的体力这么好,完全不像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天蒙蒙亮时在城门口找了一辆马车去皇都。她估计再过两个时辰阿嬷要叫她起床了。她在那里留了字条,说是自己想出去散散心。等她们发现自己出走的时候,自己早就跑得远远的了。想到这里官云玥开始窃喜。
她数了数身上的盘缠,没有少。都够一个正常家庭两年的开销了。想好好补个觉,但是如果到了皇都,那个狂妄的太子殿下不让自己待在官云昭身边怎么办呢。翻来覆去睡不着,但怎么想那个太子都不至于不让官云昭和自己的亲妹妹待在一起吧。难道他没有兄弟姊妹吗?
官云玥突然想到太子确实是独子。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并没有什么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只是想回家。她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家,也相信在原来的世界有很多爱她的人,可能会因为找不到她而哭泣,每每想到这里,官云玥就开始烦躁,她拼命想让自己想起来以前的事。
马车行了一天,半夜她突然发现前方有个马场。
到皇都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官云昭和皇甫洛下马时,一队浩浩荡荡的士兵已经在前方迎接了。皇都的夜并不像星引那样有很多星星。皇都是冷的,有很多雪山,终年不化。所以很多人都点了火,照亮了前方的路。
官云昭跟在皇甫洛身后,皇都的空气让他觉得寒冷又窒息。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年那段痛苦的日子,不愿想起的日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官云昭身上。一是官云昭确实生得绝美无二,二是星引的未来君上居然被掳来做太子妃。可惜火光昏黄,看不太清他的模样和神情。
皇甫洛也察觉到了这些目光,用力地将官云昭揽在怀里。
“今晚睡我的寝宫,怎么样?”皇甫洛轻声对他说道。
“洛,这么大的王宫只有一个房间吗?”官云昭不知道皇甫洛到底在不在开玩笑。
“你太漂亮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皇甫洛笑着说道,“当年我们不是总在一起睡吗?”
官云昭对这些肉麻的话已经免疫了。他越来越觉得皇甫洛只是觉得这样逗自己很好玩。他从来不相信皇甫洛喜欢男的。毕竟他有一院子的美人。
想到这里官云昭忍不住紧锁眉头,他怎么可能和女人争宠,还是那么多女人。简直太荒谬了。
不一会便走到了寝宫门口。官云昭觉得很累,他真想直接躺在床上,睡个好觉。皇甫洛也拉着他走进去。
寝宫已经点了灯,明亮至极。陈设其实和三年前差不多。在桌子上有一把琴,看起来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官云昭看着唯一的床犯了难。他并不想和皇甫洛一起睡,害怕他对自己动手动脚。
“我先去洗漱一下。”官云昭找借口走出去,里面的气氛太尴尬了。
“你不用担心,我睡地上。”
官云昭有些诧异地转身,看到皇甫洛正在打地铺。
“你可能觉得一路上我很过分,对于这个,我很抱歉。”皇甫洛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我没有办法。”
官云昭没有回应。他实在猜不透皇甫洛,只希望自己能独善其身。
官云昭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看到地上的皇甫洛。这一眼让他有些恍惚。在他的印象里,皇甫洛是光芒万丈的,居高临下的,而不是在皇都寒冷的夜,蜷缩在地铺上的。官云昭并不想让自己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他害怕自己突然的共情或心软。
但是他怎么都睡不着了。皇甫洛平日里那样高大的身体,这个夜里却似乎在发抖。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突如其来的道德感将自己击溃。
官云昭咬着牙,背过身。他要赶紧睡着。
闭上眼,思绪却忽然飘远。
那时他刚作为质子被送到皇都,十三岁,生的瘦瘦小小。星引刚刚平定内乱,又因为与皇都的纷争,满目疮痍。为了求和,以及在各个侧夫人的怂恿下,美名其曰加强合作,缔结条约,实际上就是将他像垃圾一样扔出了星引。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妹妹的生母走得早,没有人护着他们。他们父亲也可谓是多情浪子,处处沾花拈草,一大堆子嗣,再加上母亲与他的感情也并不和睦,他早就巴不得自己和妹妹死掉,好让他三夫人的儿子上位。
阿九也受不了这样的日子,索性跟着一起来到了皇都。那时皇都是瞧不起星引的,也不喜欢送来的质子。他和阿九每天唯唯诺诺,生怕得罪了人。星引也从未来过人看望他和妹妹。有些心眼不太好的小厮,会从他们生活用品还有吃食上揩油,既找不到证据,又没有人给自己撑腰。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回不去了,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皇都。
皇都的冬天最是难熬,外面大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而屋子里面却只剩一床稍微厚些的被子。剩下的都是些破褥子。被子也很小,两个十多岁的孩子睡在一起分外拥挤。他去找管事的,却被骂骂咧咧地赶出去了。那些人根本不怕他告状,因为连星引的君上都在做皇都的狗。
为了让妹妹能睡好,他将唯一的厚被子盖在妹妹身上。他想去伙房看看能不能偷些柴点火。如果他和他妹妹生病了,没有人会管他们的。洁白无瑕的雪落在他的手心,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冻得发红,甚至皲裂。母亲在世的时候喜欢教他弹琴。那时母亲总说他的手很好看,用来弹琴再合适不过了。他想到这里,就赶忙把手揣进袖子里。
在伙房还拾了一些炭,他不敢拿多,怕管事的找他麻烦。他希望拿了这些炭妹妹能暖和些。妹妹是他唯一活着的念想。而他也是妹妹唯一的依靠。他总是告诉自己要坚强些,因为自己有要守护的人。
他准备走的时候,迎面进来了一个男子。
“手里拿的什么?”那人的语气很是严厉。
他仔细一看,发现是白天那个管事的。“太冷了,我和妹妹冻得受不了……”他颤抖地说。
管事的眯眼,仔细地打量着他,突然露出诡异的笑。“你这十三四岁的孩子确实出落得好看,就是太瘦了,要胖一点才好。皇都的天确实冷,这样,我不仅可以把炭给你,今天你不是求我给一床棉被吗,我也可以给你。”
“真……真的吗?谢谢你!”他喜出望外,连忙鞠躬道谢。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睡,帮我解决解决。只需要你躺着不动,我会让你舒服的。”那管事的笑得更加猥琐,灯光照着他麻麻赖赖的脸,活像一只癞蛤蟆,“你没试过吧,男人和男人之间也能爽。”
他的脸被吓得铁青,腿直发软。“怎么可能……我不要了,我要回去……”他想出去却被管事的一把拦住,动弹不得。
“伙房外面不住人,任你怎么叫都不会有人来的。”管事的捏住他的脸,油腻的手在他身上摸索,“你这张脸真是漂亮死了,我这么大还没睡过这么好看的人儿,”
官云昭被他的手恶心得反胃,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故作羞涩地说道:“这太冷了,我怕着凉,能不能去那边的茅草堆?”
管事的也觉得凉飕飕,便拉着他走到侧门旁的茅草堆。本来管事的想先脱官云昭的衣服,但是官云昭说想自己脱,这样快些。管事的也不想这么多了,反正他也跑不了,他便开始火急火燎地脱自己身上的衣服。官云昭看准时机狠狠地向他□□踢了一脚,然后连滚带爬地从侧门跑出去。管事的重重地跪在地上,实在是太疼了,直冲大脑。片刻后他一瘸一拐地向官云昭逃跑的地方追去。
官云昭记得伙房外有个狗洞一样的暗道。他腿比脑子快,管不了这么多了,直接钻了暗道。
暗道后面他从未来过,他见有一个房间的灯亮着,便拼命地往那里跑。只要有灯,门就可能没锁,就可以找到求救的人。
他听到后面的追赶声越来越近,那人应该追过来了。他几乎是将那房间的门撞开的——幸好没有锁。他的脚还是不敢停,直接跑到里面的寝宫。他看见有一张床,拼命地缩到床底下。
“你是何人?”一声清亮的少年音。官云昭看见一个人站在床前。那人弯下腰,正对上官云昭的眼睛。
时间仿佛停滞。那是一个白衣少年,及腰长发披散着,棱角分明,眉目锋利如剑。身材已经和成年男子差不多,只是脸上还有些少年未褪的稚气。而官云昭瘦得像个鸡崽,刚从茅草堆里滚出来,灰头土脸。
“有……有坏人。”官云昭小心翼翼地从床底下爬出来。
“哦,什么坏人?”少年自然地坐在床上,从头到脚地扫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他是伙房管事的,刚才他拦住我,要我……给他睡。”官云昭的声音越来越小,那双澄澈的大眼睛泛起了泪光,“我找不到其他地方了,看到这有灯就想着向里面的人求救……”
少年轻佻地笑着:“那你怎么不怕我也是个坏人呢?”
官云昭红着眼尾,颤抖着说:“你不像坏人,母后和我说过,一个人若是有一双干净的眼睛,那他一定是个好人……”
少年被他这番话说笑了,刚想逗逗他就听外面传来声音。
“太子殿下,接到举报有人闯进您的寝宫附近,您可曾见到?”
少年起身,对外面喊道:“我没见到过其他人。”
“属下知道了。”脚步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