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懒得装成的你的白月光》一寻春

2、路途遥 我这一生总

　　“演够了没有。”他们坐在马车里，官云昭冷冷地说道。
　　“什么演不演。”皇甫洛轻笑，“想要什么时候成亲啊，太子妃？”
　　官云昭抬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就这么直勾勾的地盯着他。“混蛋，我早晚会回去的。”
　　“我只是想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皇甫洛笑得那样单纯，“你应该离小丫头远一点。”
　　“她是我亲妹妹。”官云昭别过头去，神情漠然。
　　皇甫洛微眯双眼。
　　“阿九失忆了。”官云昭看着他，眼神异常坚定，“我感觉，她不是阿九。但是我想陪着她。”
　　“关我什么事。”皇甫洛靠的更近，连鼻息都可以感受到。
　　官云玥独自回到了寝宫，外头早已是乱糟糟。
　　君上焦头烂额，一直在正殿来回踱步。几个姐姐也议论纷纷，说着说着就会蹙眉，露出嫌恶的眼神。
　　但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太子迟早会把七殿下还回来，虽不知太子到底是什么动机。且不说太子后宫的歌姬舞女一大堆，也没听闻过他有什么龙阳之好，就是为了两个家族的和平，他也理应送七殿下回来。
　　“虽然云昭确实漂亮得像个女子，也不至于说什么娶他为太子妃吧……”“诶，三姐姐，不是说那太子还在一个叫葳蕤堂的地方养了很多美女吗，这云昭过去估计得被气死。”“哈哈哈，谁愿意去谁去，反正我瞧不上。”“我觉得他今日应该是说笑，怎么可能娶一个男子……”
　　所有人都觉得太子作为独子从小备受宠爱，心高气傲惯了。今日才敢拿姻亲盟约和七殿下开玩笑。最后唏嘘一声，计划着何时去皇都与其商议。让他将七殿下还回来。
　　夜幕降临，人潮散去。
　　官云玥爬上了屋顶，不知为何，这副娇滴滴的身体居然也异常轻松。官云玥把这归功于是自己的控制力强。“我好想回家啊。”官云玥望着漫天繁星，深深叹道。
　　她不敢和其他人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这里除了官云昭，每个人的眼中都透出一种高傲又贪婪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她吃干抹净。——或许还有阿嬷可以倾诉。但是她年纪太大了，自己也不想吓着她。搞不好阿嬷会把其他人都叫过来围观自己。
　　官云玥想到这里害怕地蜷缩着，想把自己变成一颗不透风的蛋，就这样永远包裹着自己。
　　恍惚中，脑海里有人呼唤着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发觉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染血的双手，沉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忽然，他死死地拽住自己的手，痛哭道:“不要走！”
　　官云玥猛然抬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最后那三个字忽地变清晰，那么痛苦，那么响亮，几乎要震碎了她的耳膜。她小心翼翼地从屋顶下去，害怕自己突然被这些幻觉吓到晕厥。
　　官云玥决定要去皇都，她要去找官云昭。既然她在以前的世界见过官云昭，那么跟着他应该会有回去的线索。
　　她得找办法回家。
　　官云玥偷偷带着一些盘缠，换了身朴素的衣服，在三更半夜从寝宫中出来。
　　她一刻也等不下去了，恨不得马上飞到皇都去和官云昭见面。她知道现在的情形，星引的人绝对不会送她一起去皇都了。
　　蹑手蹑脚地从小道出去，却还是直直地撞见一个巡逻的护卫。
　　“九殿下，这么晚了，您是准备去哪？”护卫问道。
　　“昂……我的璎珞不见了，是七哥哥送给我的，白天不知道在哪儿丢了，你快帮我去对面也找找。”她将盘缠藏在背后，故作焦急地说道。
　　护卫点点头，傻愣愣地跑去对面。
　　官云玥松了一口气，赶忙向出口跑去。她必须跑得快些再快些，才能看见自己的过去。
　　乘马车到皇都至少还得两三日。官云昭见皇甫洛已经睡熟了，小心抽开握住的手。偷偷掀开帘子，漫无目的地望着车外的风景。因为还在星引的境内，所以天上的繁星将周围都照亮了。可以看清外面的树木和道路。
　　他其实想要跳下马车，但是他知道，自己是跑不过马的。只能忧愁地倚靠在车窗。他觉得自己大抵是个废物，堂堂星引的七殿下被掳去做太子妃。
　　他其实也想不明白皇甫洛葫芦里卖什么药。
　　虽然自己是所谓的嫡长子，但是因为母后早逝，其他几个侧夫人合起伙来排挤他，最后他十三岁被送去皇都做质子。阿九因为舍不得自己，居然跟着一起来到皇都，那时阿九也才刚刚十二岁。
　　两个人在皇都整整两年，星引从未派人来看过。他十五岁时局势终于稳定了下来，他们被送回星引。那是一段噩梦般的日子，寄人篱下，饱受冷眼。没想到他十八岁，又要再回到那个地方。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生出一种无力而又绝望的感觉。
　　也是在那段日子，他和阿九认识了皇甫洛。那时的皇甫洛意气风发，受万人追捧，与现在没什么分别。唯一变的，可能是他的个子又长高了不少。官云昭不想去看他的脸，虽然那张脸煞是好看，一般人都移不开眼睛。但是这张脸让总是让官云昭头皮发麻。
　　但他又觉得不顺心，凭什么自己任人宰割。官云昭忽然很生气地攥紧拳头。轻轻靠近那张脸，在他脸上比划了几下，然后坐回车窗旁。他很久没做过这么可笑的事了。
　　“七殿下也会做这么幼稚的事啊。”皇甫洛闭着眼睛，冷笑一声，“也是少见。”
　　“洛，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官云昭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地说，“为什么要把我抓回去？”
　　“可能是因为无趣吧。”皇甫洛说着说着，忽地有了笑意，“我就是喜欢和所有人作对。”
　　“可是洛，”官云昭的声音越来越轻，“这样活着好累。”
　　“人从虚妄中来，到虚妄中去，短短数十载，就该是恣意妄为。”皇甫洛的眼神分外迷离，“我一身的反骨，从小到大谁能拦住我？”
　　官云昭抿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微笑，然后余下失落。“洛，我们都长大了，我们都有要担负的责任，不能孩子气了。我不可能让阿九一个人。虽说我不确定现在的阿九到底是不是阿九。”
　　皇甫洛揉了揉眉心，笑变得很冷。“阿九阿九，从小到大你都离不开这两个字。你们的关系看的我都厌烦，若你们不是亲兄妹，早就喜结连理了吧。”
　　官云昭突然甩了他一巴掌，并不是很重。皇甫洛恶狠狠地抬头，只见官云昭气的浑身发抖。
　　他也有点愣住了，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见官云昭发火，还给了自己一耳光。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反而在心中暗爽。自己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急什么啊，我说错了？”皇甫洛拍了拍官云昭的脸，眼神冷得异常，“你说她这么喜欢你，为什么不追上来，就眼看我带你走？要是她自杀殉情我就更佩服她了。”
　　官云昭攥紧了拳头，却被皇甫洛紧紧钳制住。“怎么，还想打我？”
　　皇甫洛力气很大，官云昭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能作罢。“洛，我并不想这样。但你说的话太过分了。从小到大我没对你说过重话，我也不想和你动手。”
　　皇甫洛松开手，附在他耳边说道:“明天到了常羊山，直接骑马吧，这样快些，路上总害怕你会逃走，早点到我心安一些。”
　　官云昭被他的行为吓出一身冷汗。却佯装自己并不在意。“我还是想把阿九接过来。”
　　他的气息那样温热，整个马车都充斥着别样的暧昧。“你说的对，我和你一样都很爱她，但我讨厌在你身旁的她。就算她死了，我也不想让她死在你怀里。”
　　官云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忍不住皱眉。“洛，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不要再折磨我们了。”
　　“你爱她？”皇甫洛漠然地问。
　　“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爱你？”皇甫洛笑着，眼睛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你知道她爱你。”
　　“不要胡言乱语了。”官云昭背过身，“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确实什么都不懂。”皇甫洛还是那样笑着，“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官云昭只觉得面前的人不可理喻。他怎么也想不清楚为什么皇甫洛会变成这样。在这样复杂的思索和困倦中他渐渐入睡。
　　天亮得很快，官云昭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皇甫洛的腿上，身上的毯子也应该是他盖上的。
　　官云昭不想真的醒过来，他并不想面对皇甫洛，或者说他不知道要怎样面对皇甫洛。
　　官云昭并不喜欢把错怪在其他人身上。因为在他心里，所有的不幸总是由自己而起。他把这个叫做命。他总是很信命。违抗命运是没什么好处的。
　　“云昭，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两个人其实都醒了。皇甫洛抚摸着官云昭乌黑的发。
　　“你皇叔最近怎么样了？”官云昭并不想和他继续昨天的话题。
　　“他养了一个死侍，是个女子。”皇甫洛平静地说着，“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背地里到底藏了多少手段。不过他这段时间总不可能威胁到我。虽然父皇去世了这么久，但他怎么也撼动不了我的势力。”
　　“你皇叔是个聪明人，他对你也一直很好。”官云昭叹息道，“皇都都十万火急了，你还来星引点一把火。”
　　“我从来不觉得什么十万火急。”皇甫洛依旧很平静，“今年你十八我二十，虽说必须等到二十二才能继位，但是两年我怎样都熬的起。”
　　官云昭只是将头埋的更深。“我这一生总是这样，漂泊无依，宛若浮萍。”
　　皇甫洛笑道:“那我和你一起出逃怎样，我们一起去一个很远很远的村落，那里没有一个人认识我们。我不做皇都太子，天下之主，你不守星引一族，夜幕轮回。你爱弹琴，我将最好的琴带去。或许真能过起男耕女织的生活。做一对比翼双飞的……”
　　“你这些话应该对你后宫那三千佳丽说，而不是和我这个榆木脑袋。”官云昭还是那样，毫无愠色，却如此坚决，“阿九说她想要回家，其实我也想回家，可家到底是什么呢？”
　　“我从来不需要这种东西。”皇甫洛很不爽自己的话被打断了，“家是失败者的窝巢。当然，这不干我事。”
　　“洛，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我这么死了也好，但是我还有阿九，所以我不能死。”官云昭发觉皇甫洛听到阿九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只能避而不谈了，“路途遥，莫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