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惊山鸟》春困秋乏夏懒冬眠

2、贰 第二日

　　第二日下午，辛衡如约而至，还带着两个人一同来访。
　　惊月刚睡完午觉，正睡眼惺忪的躺在床上，就听见采薇来报，“仙君，辛衡将军带人来了，现下在书房等着您呢。”
　　“知道了，就来。”惊月懒洋洋的起身，趿拉着绣花鞋去找衣裳，穿好靛蓝色的百迭裙和藕粉色的交领窄袖，又在外面罩了件珍珠白暗纹大袖，随手从梳妆台上抓了一只掐丝步摇盘起头发，然后就去了书房。
　　等惊月到了书房，辛衡向惊月介绍跟来的两人。
　　穿着藏青色圆领袍的男子叫秋枫，是辛衡的徒弟，在军营里任职，另一个穿着星灰色交领的男子叫迟言，是个小小的文官。
　　惊月打量了一下两人。秋枫身姿挺拔，一身正气，很明显的军人气质，全身上下也没有带什么饰品，虎口有茧，常年练武。迟言一副少年人的样子，看起来风光霁月，虽然面带笑意，却不及眼底，他腰间挂着一枚玉佩，虽然体积很小，但是价值不菲，不像是他的工资能负担的起的。
　　一番打量，惊月很快得出了结论。
　　于是她率先开口，“坐吧，说说，什么计划。”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迟言说的。
　　迟言毫不意外，但并没有推却，“首先，我们需要搜集证据，搜集证据的同时，偷偷挑起争端。”
　　迟言又接着说道，“收集到的证据，需要小心保管，防止曲文君派人来销毁证据。
　　“人间出现变故，为防止新政权的产生，曲文君必然会采取措施。我们需要提前放出风声，让曲文君知道辛衡大人将在大朝会上弹劾他。
　　“等到大朝会当日，辛衡大人按计划弹劾曲文君，我们只需要拖延时间。
　　“同时，瀛洲仙君需要看住人间棋局，不能让任何人干涉。
　　“等到人间战争结束，曲文君的棋子被打乱，瀛洲仙君回到大朝会，带着曲文君在人间布棋的关键证据，这对曲文君来说就是致命一击。到此为止，曲文君就可以下台了。”
　　迟言讲完了自己的计划，他停顿了一下，问道，“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辛衡和秋枫皱着眉头思索。
　　一室无言。
　　惊月靠在扶手上，手里拨弄着玉手串，玉珠子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过几日我会去人间走一趟，朝廷和军营里的消息就由辛衡想办法打探。”
　　辛衡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迟言开口提议，“我是个小文官，帮不了辛衡大人和秋枫大人，不如我跟着仙君一起去人间吧。”
　　惊月点头同意，又接着说，“曲文君势必会保住朝廷，但凡波及政权，他的辛苦布局就全白费了。
　　“得知将被弹劾，曲文君会来销毁证据，还会将手中的账本和信件转移，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会密切关注辛衡的动向，直到大朝会那日。”
　　惊月欲言又止，捻手串的速度越来越快。
　　迟言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微笑着看向她，“仙君是有自己的想法吧，不必担心，也许两者并不冲突呢。”
　　惊月捻手串的动作停了下来，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我想，众神退位。”
　　这句话一出，辛衡和秋枫都惊了，只有迟言面不改色，甚至笑意更加明显了。
　　“惊月，你真的想好了？”辛衡是为数不多知道惊月退休原因的人，他知道惊月退休是为了还天下苍生一个朗朗乾坤。
　　“当然，我意已决。”
　　“瀛洲仙君心怀天下，迟言佩服。迟言一定帮助仙君实现目标。”迟言第一个出声附和。
　　辛衡似乎也想明白了，他同意了惊月的意见。秋枫见他师傅辛衡都同意了，也跟着同意了。
　　四人又商定了一些具体的细节，等到商讨结束，已是晚霞满天。
　　送走辛衡等人，惊月叫来采薇，“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不在府上，你要好好看家。不能让人发现我不在府里，一切照旧，如果有人来找我，你就说我最近心情不好不见客。”
　　采薇一一应了。
　　“去帮我收拾行李吧，跟往常一样就行。”
　　惊月会在闲暇时去人间闲逛，偶尔也会在人间小住几日，出行的行李都是采薇准备的，无外乎几件衣裳一些首饰和足够的银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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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气温开始骤降，清晨的时候，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上都结了露珠。
　　房里，白露已经醒了，叽叽喳喳的叫着，在惊月床头蹦蹦跳跳。采薇端着水盆和帕子进来，轻手轻脚的放下，又去叫惊月起床。
　　惊月整个人躲在锦被里，只留了半颗脑袋在外面，乌发散开，铺满了整个枕头。
　　其实惊月年纪不大，若是用人间的年龄计算，惊月不过19岁，正值人生中最好的年纪。只是惊月曾经的辉煌就像昙花一现，她又早早远离了权利的中心，众人便都以为她是个老前辈了。
　　“仙君，您该起啦，今日您得出门。”采薇轻声叫着惊月。
　　“知道了。”惊月在被子里嘟囔，声音闷闷的。
　　采薇见惊月醒了，就轻手轻脚的退下了。
　　过了一会，惊月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又慢吞吞的洗漱，从衣架上扯下一条鷃蓝色百迭裙，一件云水蓝交领窄袖，一件星蓝色长褙子，慢悠悠的穿上，又随手用银钗盘了头发，带上采薇收拾好的行李，准备出门，临走前又折回来拿了自己的竹骨扇。
　　迟言和惊月在约定的地方碰头，一起去了人间。
　　第一站去了吴国国都洛州。
　　正值秋季，桂花飘香，路边的桂花树上开着星星点点的桂花，偶尔有风吹过，远远的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
　　惊月在街上慢悠悠的走着，一边打量着四周的行人和摊贩商铺，直到看见一家小茶馆，惊月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走了进去。
　　迟言见惊月走进了小茶馆，也跟着进去了。
　　茶馆的店小二看见来了客人，还是两位衣着不凡的客人，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姑娘，您要些什么，今天咱有普洱龙井大红袍，白茶毛尖碧螺春。”
　　惊月四下看了两眼，随意的说道，“来一壶龙井吧。”
　　店小二爽快的答应，下去煮茶。
　　很快，店小二端着茶壶和茶杯又回来了。
　　惊月问店小二，“我和胞弟初来洛州，你给我们介绍一下洛州有什么好去处吧。”
　　“姑娘若是打算玩几天就走，那可以去逛逛洛水，洛水风景好，洛水边的夜市是咱们本地人最爱去的夜市。但是前两年开始沿着洛水起了行宫，夜市已经没先前那么大了。若是您打算定居于此，预算充足可以考虑靠近洛水的宅子，预售少的话可以看看靠近洛州外围的宅子。”店小二一边介绍，一边布置了茶壶，他又压低了声音，“姑娘，我就是好心提醒您一下，这郊外的宅子再便宜也别买，最近郊外流民多了，不太平。”
　　惊月意外店小二的提醒，摸出了十文钱赏他，“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您客气了。”店小二接过钱，便退下了。
　　茶馆里还有个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说的风生水起。无关乎些人间风月情事，又或是乱世英雄。
　　惊月左耳朵是说书先生的旷世故事，右耳朵是食客们的八卦消息。
　　听了没一会，惊月起身结账离开了。
　　迟言也跟着出来。
　　重新回到大街上，迟言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瀛洲仙君，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虚长你一岁。”
　　“……”惊月有点小尴尬，沉默了两秒，她说，“没可能，下一站。”
　　她没有在意过几人的年纪，迟言又一副少年人的样子，她就先入为主的觉得，迟言应该小她几岁，所以刚刚才顺口说迟言是她的弟弟，哪知道迟言居然还比她大一岁。
　　迟言失笑，“行，惊月姐姐。那接下来，你要带你的弟弟去哪里呢？”
　　“当然是，去吃点好的。”惊月迈开步子朝前走去，满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