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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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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电视上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主持人们穿着喜庆的裙子给各位父老乡亲拜年。
车站的人不多,一个个拉着行李箱,或背着蛇皮口袋,步伐匆匆,有人边走边歪头夹着电话,向家里人告知已到车站。
“想爸爸了?诶宝贝,爸爸马上就到了,嗯,给你买了玩具……哎哟,对不住”
打电话的男人歪头对坐在长椅上的女人道歉。
女人双手揣兜,靠在椅背上,围了块红毛围巾,半张脸藏进围巾里,闻言缩回脚,摇了摇头。
男人见此继续边走边打电话,“哦没事,刚才爸爸不小心踩到一个孃孃……”
车站里只剩稀稀拉拉几个人,陈丽掏出手机,正好十二点。
她起身背好包,拉上行李箱进车站,跟着标志找到自己的班次,现在的人很少,这班车只有三四个人。
她把行李箱放到长途汽车的第一层,在司机的催促下爬上第二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十二点二十分,汽车开始缓慢启动。
陈丽靠在座位上,侧头看窗外。
家家张灯结彩,不远处有人放烟花,一颗颗烟花在夜里炸开,差点晃了她的眼。
她收回视线,插上耳机听歌。
长途汽车很闷,每次停下休息的时候,陈丽都要下车透气。
下午五六点,终于到达广州。
陈丽下了汽车,又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才到厂里。
春节的厂不像往日,只有三三两两的工人。
厂外的摊贩也少了许多。
陈丽昨天和家人吵了一架后,就买票回来了,回想一下,已经整整一天没吃饭了。
她扫了一圈,走到一个最干净的摊位前。
“一份大份炒粉”
摊主是个年轻的女人,带着口罩。
陈丽不记得之前见过她,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八块”
陈丽找了一下,扫过码。
“过去了”
对方没回应,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几分钟后,女人把粉系好递给她。
陈丽匆匆一瞥,发现她的手指很漂亮,又细又长,还很白。
回到宿舍,陈丽洗了个澡开始吃饭。
炒粉份量很大,味道中规中矩。不过冲这份量,她想她下次还会去她家买。
春节期间人少需求大,所以陈丽加班加点地赶,有时赶到十二点才赶完,回宿舍就是倒头就睡,一周下来,整个人都呆了,不过好在工资翻倍。
节后,工人们陆陆续续回来。
陈丽原本的“一人间”变成“两人间”。
她们宿舍有六个床位,有两人在外租房,还有两人请了半个月的假还没回来。
回来的舍友叫王梅,住她对床,性格泼辣,说话又毒又响。
最近几日赶工,陈丽没时间做饭,所以晚饭都是在外面带的。
今天也像往常一样,她将米粉打包回来,打开要吃时,舍友忽地掀开被子:“你吃你**呢,没看老子睡觉呢在这吃**啊你个**,**养的,要吃滚****吃去”
陈丽看了眼手机,道:“现在才九点”
王梅一砸被子,起身两步跨到她面前,“没看老子今天坐了一天车,你***个巴子,在宿舍吃东西还有理了你他***养的***龟*******犊子”
陈丽拿起东西到阳台,关上窗才阻断了王梅的声音。
吃完东西,王梅在床上玩手机,不一会儿接了个电话。
陈丽不想了解她的隐私,但王梅声音太大了,听内容对面应该是她男朋友。
直到十二点,对方还在煲电话粥,陈丽拽掉耳机,“声音小点,十二点了”
王梅白了她一眼,转了个身继续说话。
陈丽呼出一口气,套上外套出门。
她从宿舍一路闲逛到厂外。
路灯下,卖炒粉的女人还在。
陈丽没管她,蹲在台阶上缩成一团看月亮,不时哈一口气,看吐出的气在月光下变成白色。
她记得这种现象叫液化,她初中学这些物理知识时,觉得可有意思了。
兜里手机振动,原本兴致勃勃的眼神冷却下来。陈丽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即使没开免提也能听见电话里男人的声音。
“丽啊,你浪呛不晓得事,好端端大年三十你跑回去搞哪样”
陈丽没答,心不在焉地乱瞧,看到路灯下的女人也看着自己。
“听说你们厂过年的工资是两倍,是不是真的”
陈丽收回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弟明年高三,正是用钱的时候,你看要是你手头宽松……”
陈丽揪了一把旁边长出的杂草,道:“你们晓得正是用钱的时候,还让他买几千块的鞋,还给他买万把块的手机?”
电话里男人顿了几秒,随后传来烦躁的声音,“这些事用不到你管,手机这个是必需品,当然要买好点的,那个鞋子他们同学都有,你叫他丢人?”
陈丽面露愤色,“一个乡卡卡哪有呛(这么)多大款,喃子(什么)叫他同学都有,就是他浑(骗)人的”
“你又不是不晓得你弟,他是会浑人的?”
陈丽不想跟他争辩,“我呛多年打工的钱都给你们了,让我留点不行?”
“你留些钱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反正我手头不宽松”
不等对面说话,陈丽率先把电话挂断,然后关机。
再看路灯下,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陈丽又在外头晃了半个钟头,回宿舍时,王梅已经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王梅的鼾声里睡去。
一连几日,广州都在下雨,雨水灌进宿舍,墙上许多缝里都在渗水,陈丽不敢用电,所以套了雨衣出去买饭。
走了一圈,卖炒粉的依旧没来。
她到不是多喜欢吃那家的炒粉,只是她家粉,量多实惠还干净。
陈丽看其他摊贩的推车上黑湫湫的,有些小贩的雨水都沿着锅边流进去了,她决定今天还是到饭馆里吃吧。
往外又走了两三分钟,她找到一家人少的饭馆,点了份西红柿炒蛋。
陈丽选了人少的一桌,坐到一个女人对面。
老板拿了一个勺子递给女人,“美女,你要的勺子”
“谢谢”
声音很耳熟,陈丽抬眼看她,她正低头吸面。
似乎感受到视线,她抬头看了陈丽一眼,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吃面。
干净清秀。
这是陈丽对这个女人摘下口罩的印象。
老板把西红柿炒蛋端上,陈丽起身拿筷子,衣角不小心碰到她的汤,她赶紧道歉。
女人将碗移到更远的角落,头也没抬地回了个没事。
她又吃了一口面,喝了几口汤,扯了纸巾擦嘴,这才慢悠悠站起身。
陈丽本不在意,直到余光里看到她走路的姿势,才微微偏头看了一眼。
女人背对她往外走,右脚像使不上力,且比左腿短了一些,所以走路一步高一步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