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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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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硝跟着沈慎穿过了几条路,在一个平台边停下,这里可以直接看到脚下像白色缎子一样的八宝河。
沈慎拿出包里的无人机,遥控器连上手机,他把飞机平放在掌心看向秦硝,“你要试试玩会儿这个吗?”
秦硝看着沈慎手里看起来就很贵的无人机,有点犹豫。最后对这个小玩意儿的好奇战胜了怕把他弄坏的顾虑,他从沈慎手中接过飞机,按照沈慎的指导捏住机身然后举高。
沈慎操纵着无人机,秦硝听见飞机上扇叶转起来的声音,沈慎在他身后让他放手,他轻轻松开手指,这架小小的飞机便倏忽升空。
秦硝仰头去看,看着小飞机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层层白云与雾气中。
“过来看。”沈慎摆弄了一会儿手里的遥控器才叫秦硝过去,秦硝凑过去,看着插着遥控器的手机上传回来的实时图像。
沈慎是顺着八宝河的流向操纵的飞机,所以秦硝在屏幕上看到的除了绿色植被和裸露的红色岩石外就是一条河。河水奔腾,弯弯曲曲的主干和支流密密麻麻的布满大地,像是血管。
“这是八宝河.. ”沈慎开口,没等他说完后半句,秦硝便接上了后半句:“八宝河位于青海祁连县城,八宝镇,八宝河从县城东边饶过后,在油葫芦沟与黑河汇合。然后穿峡越谷流入甘肃省境内。”
沈慎诧异的抬头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秦硝把手机亮给他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关于“祁连八宝河”的百度百科搜索结果。
沈慎笑了,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就又低下头去操控他的无人机。
秦硝不再打扰他,自己溜达到平台的另一边,没再看风景,而是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消息列表里挤满了各种消息,他把不相熟的和不想回的人的消息都删掉,终于看到了燕酩的消息。
燕酩是秦硝从小玩到大的兄弟,退伍后听说秦硝在自己创业,给人扎纹身,他二话不说带着复员费敲开了秦硝家的大门。看到秦硝后直接就把钱塞进秦硝怀里,然后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他说,有困难就找兄弟。
燕酩问他,到哪了。
秦硝想了想,拍了一张八宝河的照片给他,又给他发了一个卓尔山的定位。
燕酩没再回他,估计是忙别的去了。
秦硝于是收了手机又溜达回沈慎身边,看到沈慎正在把已经降落的无人机收进背包。
“你飞完了?”
“随便拍拍,就飞了一小段,你要看吗?”
“一会儿回车上再看吧。”秦硝拍拍沈慎后背,先他一步迈下平台,沿着自己记忆中的路线走在前面。
秦硝总是这样,习惯走在前面,习惯不带任何情绪的说话做事儿,很多人说他洒脱,但他其实就是懒,懒得有情绪,懒得做表情。
沈慎看着前面秦硝长手长脚的背影有点儿说不上来的莫名情绪,于是他无奈的摇摇头,拎起背包快步追上秦硝。
“秦硝,你定好了晚上的酒店吗?”
“怎么,你还要接着搭我车吗。”
“我打电话问了修理店,我车的零件最近都没有货,所以——”沈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扯了一个三岁小孩都能听出破绽的谎,然后可怜巴巴的看着秦硝。事后回忆起来,沈慎只能想到当时脑子坏了一种解释。如果没有这脑子一抽的借口,两人的缘分或许在此刻便尽了,茫茫人海里的一个点头之交而已。但这都是后话了。
秦硝看着沈慎有点儿想笑,于是他真的短促的笑了一声,然后点点头,默许了沈慎接着蹭他车, “还没订,我出来玩是临时决定的。”
“那走吧,我订好了。”沈慎一脚油门穿过景区哨岗,向西一路开下去。卓尔山被远远的甩在身后,像一尊沉默的神明,默默守护着一个个难以言说的秘密。
虽然秦硝对于住的地方没有太大的要求,可当沈慎指着一个仅能容纳一个人上下的楼梯跟他说到了的时候,他还是想夺过方向盘转头就走。
实在是因为这地方看起来属实不太像正经地方。
秦硝瞥了一眼那个黑黢黢的楼梯,又转过头无声的盯着沈慎,若隐若现的嫌弃浮在眉头。这点儿若隐若现的嫌弃让他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灵动了起来。
这可比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可爱多了。沈慎想。
他这么想,却不敢当着秦硝的面说这话,于是只能率先拉开车门下车爽朗一笑:“你别看现在看着磕搀,里头可干净了。我每次出差都住这儿,便宜又好住。”
秦硝只能耐着性子跟着跳下车,倚在车门边上叼着一根烟看沈慎从后备箱把两个人的箱子搬下车。
沈慎一双大手拉着两个箱子,经过秦硝的时候空出手拍了拍他肩膀,“走了,少爷。”
秦硝让他气笑了,低头把烟头踩灭,再抬头准备跟上沈慎的时候隐隐的钝痛却穿透耳膜锥在他后脑。他一阵耳鸣,一把按住车门,深深的呼吸了两口,感受着祁连傍晚清凉的空气被压进肺叶,一股气儿窜进大脑,疼痛终于缓解。他松了手,自嘲一般的笑笑,敛住情绪抬腿追上沈慎。
“怎么这么慢。”沈慎捏着两张房卡,看到秦硝上来,顶在楼梯口递给他一张,“五楼。”
秦硝接过房卡,没准备解释沈慎刚刚那句像撒娇一样的抱怨。他环顾一周,没有看到电梯,心里默默把沈慎拉出来骂了一溜够,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知道了,走吧。”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烟抽猛了,没事儿。”
秦硝没再理会沈慎,他对着房卡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进门,把房卡塞进口袋,顺手扯了一把自己的箱子一并拉进了屋子。
沈慎扯着嗓子喊出的声音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挤进秦硝的耳朵。
沈慎说一会儿一起出去吃晚饭。
秦硝坐在床上愣了会儿神,到底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自驾旅行会多出来一个人,他像车技很好的司机在马路上超车,平滑又顺畅的挤了进来,轻而易举的主导了旅行。
他又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拿出手机给父母报个平安,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燕酩发的。
挺长一条语音,燕酩的风格,语音一发一分钟打底。
秦硝忍着牙酸,点开那条语音。
“那你好好玩,没钱了跟我说。刚回家看了看叔叔阿姨,都没事儿,别担心啊。你那纹身店也好好的呢,说是月底马上分红了钱直接打你账上.. ”
燕酩絮絮叨叨没个重点,秦硝拿着手机平躺在床上,没等语音播完就陷入了朦朦胧胧的浅眠。
再睁眼就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他坐起来,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他又侧头看了一眼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外面不算明亮的街道。有几个烧烤摊,大家热火朝天的撸串喝酒。红柳木穿的大肉串被架在炭火上炙烤,窜起的火苗舔舐着红白相间的羊肉,被烤出的羊油滴下,激起一簇更大的火苗。
秦硝突然很想吃烧烤。
于是他和沈慎就真的坐在了楼下的烧烤摊。
沈慎轻车熟路的写好菜单递给服务生,然后偏头示意秦硝。
“你点就行,我什么都吃。”
“谁问你这个了,能喝酒不?”
“能。”
秦硝捡了一串刚刚烤好的羊肉串,北方汉子血脉觉醒,三两下就撸干净了。他把签字扔到一边,举起酒杯一仰而下。
瓶口和酒杯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当声,浮在表面的啤酒沫顺着杯口溅出。两个人坐在烧烤摊油腻的椅子上,喝着廉价入肠的啤酒,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明明没人说话,可气氛却不显尴尬,反而有一点难以言说的舒适。周围嘈杂的声音垫在秦硝耳朵里,像是白噪音,他扎图的时候最常听的东西。
一瞬间秦硝好像回到了他最舒适的领域,喝了啤酒的脑子有点儿发晕,他窝在椅子里盯着眼前的啤酒昏昏欲睡。
“18桌儿餐齐了,请慢用——”
服务员一边扯着嗓子喊出一句话一边把一大把各色的蔬菜放到秦硝他们桌上,秦硝回过神,看着桌子上突然多出来的一大捧东西皱眉,“我饱了。”
沈慎拿过一串玉米,撸下来半串拿在手里一排排啃着,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回他一句:“我还没有,吃不完就打包,我晚上带回去当夜宵。”
秦硝没再出声,只点点头当沈慎看到了。
就在秦硝马上要陷入第二轮昏昏欲睡中时,沈慎却突然跟他说了句什么,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酒,听不真切,但他还是回了神,习惯性的看了一眼沈慎。沈慎的手指着秦硝背后,示意他向后看。
秦硝回头,看到了隐没在夜色中的卓尔山,一条条闪闪发光的灯带环绕着山体,发出莹莹的光,像是星星。
秦硝突然反应过来,刚刚沈慎跟自己说的是一句诗。
“何当一来游,惬我雪山诺。” *(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