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西藏以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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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5月5日，海北藏族自治州
一辆拉风的大G疾驰在213国道上，前后无人，开的快速且肆意。
秦硝一手扶方向盘，一手从副驾驶堆积如山的杂物里翻出烟盒，单手蹭开，叼出一支点燃。
尼古丁迅速驱散困倦，他顺手把车载音响音量调大了些，导航的声音混在摇滚乐深重的鼓点里，听不真切。他有点儿累，但更多的还是兴奋，到了新的环境的兴奋。这种生理上的兴奋强压不下去，只能等，等大脑对周围环境熟悉了才行。
一根烟燃尽，他打开车窗把碾灭的烟蒂扔出去，绿色的草原在他眼中极速后退，天很蓝，但云很低，像是随时会压下来，铺在他身上盖出一个美丽而虔诚的神话。
然而他却在一瞬间被导航无机质电子音的一句“您已偏离航线”唤回现实。
——摇滚乐的鼓点过于深且重，盖住了导航最重要的一条拐进辅路的语音。
常人走错了路本该有些懊恼，可秦硝却好像天生便缺少这些情感，他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导航，又瞥了一眼油箱，便顺着这条无人的公路继续一路疾驰。
还没走出几公里，公路边上便出现了一个黑点儿，以秦硝5.2的视力，他十分确定那是一辆黑色路虎。此时路虎车门大喇喇的开着，秦硝猜都不用猜，这辆车肯定是在无人的公路上抛了锚。
他拨动转向灯，缓缓减了速向路虎所在的车道并道。
待走的近了，秦硝才看到路虎开着的车门里坐着个人，正低着头玩手机。
秦硝按了一声喇叭，把车载音响的音量调低，降下一侧车窗朝外探了探身子，“哥们儿，需要帮忙吗？”
被叫做“哥们儿”的沈慎从手机世界里拔出注意力，看了一眼秦硝骚包的大G，犹豫了片刻点点头。他下车，顺着开着的窗户塞进来一包烟，“兄弟，我车坏了，能载我一程吗？”
秦硝接过他塞进来的烟一瞥，中华。一个挑眉忍住了再去看他的欲望，把副驾驶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拎起来扔到后座上，解锁了车门替他拉开。全程一句话没说，却已然释放了不少善意。
沈慎一看秦硝的动作，麻溜的从自己车后备箱里拎出两个塑料袋和一个小行李箱，一个箭步窜上了秦硝的副驾驶，又扒着窗户按下车钥匙，看到车头灯闪了两下才收起车钥匙坐好。
他指了指堆在脚下的两个袋子，“牦牛肉干，给你的，谢谢你大发善心帮我。”
秦硝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客气，推开烟盒自己抽出一根点上，又把烟盒放进他怀里请他自便。
“我要去卓尔山，还有一百多公里呢，大概还得一个小时。”秦硝扶着方向盘一边儿开车一边儿跟沈慎搭话，他的本意是如果沈慎不跟他一起去卓尔山的话，他就随便在路边找一个修理店把他放下。
沈慎从上车跟秦硝说了一句话之后就一直在划拉手机，头都没抬起来过。闻言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风景又看了一眼秦硝，点点头说道：“没事儿，还有最多十分钟就下国道了，等下了国道我换你。”
秦硝听着沈慎自信的语气有点儿不以为然，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导航的一句话打败。——“当前位置直行，10千米后直行，走左侧车道，行驶至东索路，当前速度110千米每小时，预计用时六分钟。”
秦硝服了。
“这条路你这么熟？”
“来过很多次了，我是摄影师，经常来这边取景拍东西。”
摄影师啊，秦硝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圈儿，点点头没再搭话，一时间车里只剩下低沉的贝斯声混含着乐队主唱沙哑的嗓音充当背景音乐。
直到秦硝看见了写有“东索路”三个字的公路牌立在路边，才按照路牌提示并了道，顺着右侧车道前进。
“就这儿吧，停一下，你歇歇换我开。”
秦硝靠边停了车，松开安全带下车，站在副驾驶旁边伸了一个懒腰，弯腰上车之前把沈慎堆在脚下的两个塑料袋同样扔进了后备箱。
“嚯，大G就是大G，比我那破路虎强多了。”沈慎一边摇头吐槽，一边一脚油门左打方向盘，宽大的越野车顺畅的汇入车流。
秦硝没应他的话，他正窝在副驾驶发呆。双手抓着勒在胸前的安全带，双眼没有焦距的看向窗外，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秦硝不擅长告别，却在临出门前跟工作室里每个小兄弟都抱了一下，有两个眼窝浅的站在后排偷偷抹泪被他发现了，他一手一个挎着脖子把两人带出屋子。站在工作室大门外，他有些恍惚的抬头去看挂的高高的招牌——“秦硝纹身工作室”，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装饰，就是七个楷体大字，却让人看出一股肆意的劲儿，很秦硝。
“走了。”他轻笑，背对着一群人摆摆手，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奔赴一场新生。
“兄弟，想什么呢这么认真。”沈慎在秦硝茫然的眼睛前打了一个响指，把秦硝从回忆中拉回来。秦硝侧头，就看到沈慎趴在方向盘上，右手还没收回，维持着打响指的姿势伸在秦硝脸前，骨节分明的中指指骨上套着一个素圈。*（注1）
秦硝摇摇头，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却意外的看到窗外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断的山，植被稀少，裸露在外的地面上是深浅不一的红色交织出的条纹。
他没忍住，轻轻的惊叹出声，暴露了自己地理方面捉襟见肘的知识储备。
沈慎轻笑，在他身后开口介绍，自觉的仿佛他是秦硝重金请来的向导。
“这是丹霞地貌，红色砂岩和砾岩构成的。咱们要去的卓尔山也是丹霞地貌，还有十多分钟就到了。”
咱们。秦硝没来由的被这个词轻轻击中，由这个词引起的滚烫从他心里转了一圈儿，最后躺在了心底。他勾勾嘴唇，若无其事的点点头，认真的夸赞道：“你懂的真多。”
沈慎虽然被夸了，却没有任何自豪之感，实在是因为秦硝脸上的表情太漫不经心。于是沈慎不再跟他搭话，气鼓鼓的接着开车，按响喇叭打断了一辆企图并道插队的白色轿车。
秦硝却好像突然被这声喇叭提醒想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着沈慎：“你刚才叫我什么事儿？”
“啊？没什么，就是问问小哥儿你叫什么，咱俩互相认识认识。我叫沈慎，你呢？”
“秦硝。”秦硝自报了家门后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妈妈，意在告诉家里自己很好，不用挂心。
沈慎看似在专心开车，可心里一直在琢磨秦硝的名字，秦硝，硝，硝石，火药，脾气爆。沈慎不知道怎么推导的结论，最后给秦硝安了个驴唇不对马嘴的暴脾气人设。
卓尔山景区停车场近在眼前，秦硝收起手机，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证和烟，做好了下车的准备。
沈慎将车开进园区，找了个离入口近的停车位，停好车后把他那个从路虎车上拿下来的小行李箱打开。
秦硝看到他打开的箱子那一刻才真的理解了摄影穷三代这句话——他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很多颗大小不一的镜头，还有各种他没见过的专业设备，看起来就很贵。
沈慎注意到秦硝的目光，有点儿得意，刚才在路上被秦硝面无表情夸奖的打击终于消散了些。他捡了两颗长焦镜头，放进随身携带的摄影包里，然后把无人机也塞了进去。今天来卓尔山本就是临时起意，所以沈慎决定轻装上阵，随缘拍，拍到什么就是什么。
待沈慎收拾妥当，两人慢悠悠的随着人流穿过入口。或许是联想到了秦硝那少的可怜的地理知识，一路上沈慎都自觉的充当起了向导，给秦硝介绍着周围景色。
“卓尔山属于祁连山脉的支脉，——祁连山脉你知道吧？”
看着秦硝茫然的眼神，沈慎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又尽职尽责的给他解释起祁连山脉：“祁连山横跨甘肃西部和青海东北部，跟秦岭相接，是中国主要的山脉之一。”
随后他指了指远处红白相接的裸露岩石，大片大片高低不一的岩石，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海浪翻滚，波涛汹涌。
见秦硝看的认真，沈慎便拿出相机对准这片红色海浪咔嚓咔嚓拍下几张，末了还举着相机歪头问秦硝道：“要给你拍两张照片吗？你很上镜，拍出来绝对帅。”
“算了吧，我不喜欢拍照。”秦硝躲过沈慎的镜头，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塞回口袋，什么都没拍。
沈慎看出了秦硝的犹豫，没再说什么，高情商的不再纠结刚刚的问题，收起相机带着秦硝又走了一段路，随后他轻拍秦硝肩膀示意他回头。
对面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山群，远处山上还有未化的积雪，阳光倾泻而下，给雪山映了金色的顶。近处的山高大又威严，天太蓝了，蓝的让秦硝有种错觉，好像山的阴影面都是肃穆的蓝色。低低的层云裹在半山腰，朦胧中山上挂着的经幡随风飘荡，几种颜色和谐的织在秦硝眼中。
他突然沉静下来，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再听不见其他，像坠入一场神圣的梦境。
“那是牛心山，藏语是阿咪东索。”沈慎的最后一句说的是藏语，低沉的声线描摹着藏语发音，像是这场神圣的梦里最庄严的背景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西藏以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