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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夺回,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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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勉强能够下地走路的宁成淮,坐着秦佑钧准备的马车回到了广陵城。
或许是机缘巧合,马车刚到清泗街甲号,便被宁潇潇逮了个正着。
宁潇潇像个斗胜的公鸡,对着宁成淮洋洋自得:“成淮哥哥,你还是回家吧。爹说了,不让你住在这里!”
宁成淮莫名其妙,望向秦佑钧。
秦佑钧附耳过去:“当初是用兰家的名义,把地契给了宁侯府。”
宁成淮听完,只觉得好笑:“他们当然不会把地契给我,白费了你的一番苦心。”
宁潇潇看他俩交头接耳,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心中醋意大发,拿着鞭子就要去打秦佑钧。
“主子们讲话呢,哪有你插嘴的余地!”
宁成淮几乎要笑出来,促狭地看着秦佑钧。
秦佑钧原看不上这等跳梁小丑,可有了宁成淮在旁看着,却好像有了些趣味。
他松下手中的缰绳,淡淡道:“那你来打吧。”
宁潇潇只觉得这人古怪得很,明明得了他的允许,自己却不敢上前了。
她嘴硬道:“哼,看你态度不错,今日便放了你。赶快赶马车随我回去,还要我成淮哥哥在外面待多久?”
宁成淮皱眉,刚想反驳,却被秦佑钧扯住衣角,使了个眼色。
宁成淮:“……”
宁成淮甩了甩手,随秦佑钧的便吧。
秦佑钧极喜欢他的小动作,被逗得唇角上勾。若非还顾及着宁成淮在外人面前的形象,他早就把宁成淮按在车厢里亲了。
宁潇潇越看这两人越不对劲,狐疑地看向秦佑钧:“喂,你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跟在成淮哥哥身边的?”
这时候的宁潇潇还没见过太子的面,陡然见到秦佑钧,竟然生出吃味的情愫来。
她察觉到自己纡尊降贵,和一个下人争风吃醋,已经很掉面子。
可没想到,那下人根本不理她他询问,坐在马车前居高临下淡淡道:“带路吧。”
宁潇潇气不打一处来,心想着总有一天要把这人给收拾了。
这样想着,她的心情竟然好了不少,上了自己的马车,让秦佑钧和宁成淮跟在自己身后回侯府。
几人从侯府的侧门进去,便下了马车。
要步行到宁成淮先前住的偏僻小院,需要穿过整个侯府,宁潇潇一般会觉得这路太久而不愿意走,但此时却走得极其开心。
然而路程刚走到一半,秦佑钧便停了下来。
他随手指着一处开着玉兰花的院子,问:“那是谁的住处?”
宁成淮扫了一眼,又看了看秦佑钧:“苏瑾。”
他没忍住,笑了笑道:“你点得挺准,这里以前曾经是我的住处。”
秦佑钧意外地挑了下眉,牵起宁成淮的手,朝着小院中走去。
宁潇潇原本已走出一段距离,此时只能转回身去向两人追去:“喂,你们别乱跑!这里是瑾哥儿的住处,就算他不在,也不能让别人乱闯!”
秦佑钧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宁潇潇心头一跳,不知道这个下人哪来那么强的气势,简直就像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似的。
见他们气势汹汹地走来,门前的小门童也不敢怠慢,还没反应过来就把门打开。
这套两进的小院子风水极好,草木在其中都能长得盘虬卧龙,在夏日看起来相当阴凉。
秦佑钧一边看着,一边微微颔首:“小是小了点,但胜在精致。”
宁成淮失笑:“你当旁人都跟你似的?这已经是侯府小辈能住上的最好的院子了。”
拥有一整个东宫的太子殿下讪讪一笑,像个暴发户似的点头:“最好的好,最好的适合我们成淮。”
宁成淮陷入了沉默,半晌,他对周围吩咐道:“把苏瑾的东西丢出去。”
周边的小厮一动也不敢动,宁成淮淡淡道:“我的话不好使了?把苏瑾的东西全都丢出去,今天开始我们要住在这间院子里。”
小厮们犹豫地搬起了院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放。
宁潇潇震惊地看着他们的所作所为,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记得,那是苏瑾哥哥最喜欢的砚台,曾经花费心思设计的花圃……
“你、你们!”她眼含热泪,看着宁成淮,“你们也太过分了!”
秦佑钧挡在了宁成淮身前,欺软怕硬的宁潇潇就怯生生地移开了视线。
她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最终盯上了自己的小侍女:“快去告诉娘,成淮哥哥他们要强抢苏瑾哥哥的院子!”
小侍女恨不得赶紧逃离这个混乱的地方,得了令赶紧就跑了。
过了不久,小侍女又一路小跑地回来了,还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工。
侍女朝着众人盈盈一礼,小声地道:“太太,太太说,让我多带几个办事利索的小工来,把瑾少爷的东西小心地挪走……”
宁潇潇难以置信地看着侍女,又看向宁成淮身边那个显然不好惹的下人,很快冷静下来。
对不起了,苏瑾哥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宁潇潇本想跟宁成提给自己调药的事,可不知为何,秦佑钧站在这里,她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算了,也不急于一时……
宁潇潇这样想着,忽然发觉自己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剥离了仇恨与利益以后,她对于宁成淮仿佛再也难以升起别的情感了。
她直觉这是不对的,可她被秦佑钧瞟了两眼,又吓得心神震颤,只好转过头去离开。
宁成淮看着这间自己阔别已久的小院,忽然觉得有有些滑稽。
秦佑钧过来,宁成淮对他点了点头:“多谢。”
宁成淮重生回来后,已嫌少向人道谢。
不是因为他有意变得无礼来武装自己,而是能让他动心的事情太少,能让他产生感激的人则更少了。
秦佑钧笑着道:“看起来,我在讨你欢心一道上,确实有些天赋异禀。”
宁成淮的腿伤不方便久坐,两人便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阳光从树荫下洒落,在宁成淮的脸上绘成一块块光斑。
宁成淮看着墙角坏掉的砖,怔怔地道:“这里从前是一块很好的雕塑……”
“成淮哥哥,这雕塑这么丑,你还留着它干什么?”苏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是一道来自渺远的十年前的声音。
宁成淮恍惚间想起,自己就是在这间小院里,第一次见到了被梅主母带来的苏瑾。
苏瑾的出身不算低,他的父亲是个闻名遐迩的文臣,可惜得了重病,年纪轻轻就追随着难产早逝的妻子而去。
宁侯与苏父年龄相似,关系匪浅,便将苏瑾收做了义子。
第一次见苏瑾时,宁成淮刚刚失去了娘亲不久,刚刚察觉到新的父母对自己的不喜欢。
苏瑾刚刚进侯府时,与宁成淮的处境并没有太多不同。甚至于,由于并非侯爷亲生,苏瑾的处境还要更差一些。
怀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宁成淮事事都带着苏瑾,帮他在下人面前立威信,站稳了脚跟。
宁成淮不知道,苏瑾是什么时候认准了,自己与他是瓜分资源的争斗关系。
或许是一开始吧……
或许从他开始跟在宁成淮身边,对宁成淮的一切指指点点时,那个孩子就在构想着,有朝一日将宁成淮赶出去,自己取而代之。
宁成淮抚摸着茶杯,轻轻道:“我记得,我当时以为他对建筑感兴趣,还教了他不少关于这小院的知识……”
他嗤笑一声:“却没想到,他确实记住了那些知识,然后用在了破坏这间小院上。”
语气还带着感情,宁成淮的眼底却已毫无波澜。
仿佛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悲哀,再也没有为之奋斗的价值。
秦佑钧心中不由得一紧,他伸手抓住宁成淮的双手:“你这么重视这个小院,是因为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宁成淮轻眨了一下眼睛,那些存在于他眼中的坚冰便消失不见,转化为毫无波澜的湖面。
“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真正的遗物。”
“这个院落从一开始建成就是为我准备的,我娘希望我在这世间能真正拥有自己的角落。”
可是……从苏瑾第一次故意提出,要和宁成淮换院落开始。
这个故事的走向,便已经变得不再可控。
宁成淮身体不自觉地用力,指尖将秦佑钧的双手绞紧,直到两人掌心相贴,再也没有一丝缝隙。
不知何时,秦佑钧将他抱在了怀里。
秦佑钧轻轻拍着宁成淮的脊背,轻声地安抚着他:“一切都过去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能欺负你。”
秦佑钧漆黑的瞳孔里,写满了血红的怒火与压抑的情愫。
“我保证。”